有些人很喜欢提前安排好一天。
几点出门,上午完成什么,晚上准备做什么。可只要突然有人改变约定,临时增加一项任务,或者原本半小时能完成的事情拖了很久,烦躁感就会迅速出现。
这种反应不一定说明一个人控制欲很强。
计划除了帮助我们安排时间,还会提供一种重要的心理体验,也就是「我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计划突然被打乱时,我们失去的可能不只是原来的时间表,还有可预测感和控制感。
01
计划为什么会让人感觉更加安心?
面对已经安排好的事情,我们通常可以提前准备。
如果知道上午开会、下午完成报告,晚上去运动,大脑不需要不断重新决定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即使当天任务很多,至少事情的发展大致符合预期。
而不可预测和缺少控制,本身就是压力体验的重要来源。
关于压力的经典研究发现,即使面对相似的不愉快事件,当人感觉自己对事情拥有一定控制权时,压力反应也可能减轻(Miller, 1979)。
不过,后续压力研究同样把不可预测性和不可控制性视为影响压力体验的重要因素(Koolhaas et al., 2011)。
所以,有些人计划做得很详细,并不单纯是喜欢控制,而是躲避压力。
计划还帮助ta提前减少不确定性。
原本已经知道「今天这些事情可以完成」,突然增加一个任务以后,我们需要重新计算时间,判断哪些事情需要推迟,也不知道新的安排会不会继续变化。
原本建立起来的确定感被打乱,烦躁感自然可能增加。
人与人之间对这种不确定性的耐受程度也存在差异。
心理学中的「不确定性不耐受」(intolerance of uncertainty)指一个人面对不确定情境时,更容易产生明显的负面情绪、担忧和回避反应。
2024年的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也显示,不确定性不耐受和多种焦虑及心理困扰存在稳定关联(Näsling et al., 2024)。
因此,对有些人来说,「计划改变了」只是需要重新安排一下;
对另一些人来说,它还意味着接下来发生什么 suddenly 变得更难预测,情绪反应也会更加明显。
02
只是换个计划,
大脑就会觉得累
计划被打乱以后,我们还需要完成一次认知上的切换。
比如原本准备写两个小时报告,突然需要先处理一件临时工作。新的任务结束以后,我们还得重新想起报告做到哪里,以及剩余时间应该怎样安排。
任务切换本身需要认知资源。
关于「注意力残留」(attention residue)的研究发现,当人从一项任务转向另一项任务时,部分注意力可能仍然停留在之前的任务上,
尤其当前一个任务还没有真正结束时,之后的表现更容易受到影响(Leroy, 2009)。
所以,有时候让人烦躁的并不是临时增加的事情有多困难,而是原本已经组织好的注意力被打断了。
个体对「事情必须尽快确定下来」的需要也会产生影响。
心理学中的认知闭合需要(need for cognitive closure)描述了人们希望尽快获得明确答案、减少模糊状态的倾向。
研究发现,认知闭合需要较高的人通常更加偏好秩序和可预测性,
在需要不断切换和适应变化的任务中,也更依赖自身的认知转换能力(Van Hiel & Mervielde, 2003;Szumowska et al., 2016)。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人面对临时变化时,真正让ta烦躁的是一种「事情又悬在那里了」的感觉。
原计划已经帮助我们确定了什么时候做什么。计划改变以后,几个尚未确定的问题同时重新出现,我们需要再次决定顺序、时间和取舍。
如果这种情况一天出现很多次,烦躁感也会不断累积。
03
计划总被打乱就很烦躁,
心理咨询师会怎么建议?
偶尔因为计划改变感到不高兴很正常。
心理咨询师更加关注的是,我们能不能在情绪出现以后重新调整,以及这种烦躁有没有开始明显影响工作和关系。
一个比较实用的方法,是把「计划」分成目标和路径。
比如今晚真正重要的目标是完成报告,原计划是七点开始写。如果七点突然有临时事情,需要改变的是完成报告的路径,不一定意味着整个晚上已经失败。
对于特别依赖计划的人,这种区分可以减少一种常见反应:只要一个环节没有按照原来的安排发生,就觉得后面所有事情都已经被毁掉。
我们还可以主动给计划保留一些调整空间。
如果每天的时间已经被安排得非常紧密,任何临时事件都会迫使我们重新取舍。
适当留下没有明确任务的时间,能够增加应对临时变化的空间,也减少每一次改变带来的连锁影响。
如果真正令人难受的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继续变化」,则需要练习对不确定性的耐受。
这并不要求我们强迫自己喜欢变化。
更实际的目标,是逐渐发现即使事情没有完全按照预期发展,我们仍然可以重新安排,也能够处理由此带来的不舒服。
2024年的Meta分析发现,多种心理治疗都能够降低不确定性不耐受,其中直接针对这一机制的干预效果更加明显(Näsling et al., 2024)。
如果计划稍微变化就会产生非常强烈的焦虑或愤怒,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或者为了避免变化而明显限制工作、社交和日常生活,也值得进一步了解背后的原因。
有些人的反应主要来自长期焦虑,有些人非常依赖确定性获得安全感,也可能存在其他影响认知灵活性的心理或发展因素。
心理咨询师会继续判断,我们真正无法承受的是时间被占用、事情失去控制,还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本身。
原因更加明确以后,才更容易找到适合的调整方式。
如果类似的烦躁已经长期影响生活,也可以通过壹点灵心理咨询进一步梳理自己的压力来源,以及自己面对变化时习惯使用的应对方式。
计划能够帮助我们生活得更加有秩序,但计划真正有用的地方,不是保证所有事情都按照原来的顺序发生。
它应该帮助我们知道接下来可以做什么,也允许现实发生变化以后,再重新做一次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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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Koolhaas, J. M., Bartolomucci, A., Buwalda, B., de Boer, S. F., Flügge, G., Korte, S. M., Meerlo, P., Murison, R., Olivier, B., Palanza, P., Richter-Levin, G., Sgoifo, A., Steimer, T., Stiedl, O., van Dijk, G., Wöhr, M., & Fuchs, E. (2011). Stress revisited: A critical evaluation of the stress concept. Neuroscience & Biobehavioral Reviews, 35(5), 1291–1301.
Leroy, S. (2009). Why is it so hard to do my work? The challenge of attention residue when switching between work tasks. Organizational Behavior and Human Decision Processes, 109(2), 168–181.
Miller, S. M. (1979). Controllability and human stress: Method, evidence and theory. Behaviour Research and Therapy, 17(4), 287–304.
Näsling, J., Åström, E., Jacobsson, L., & Ljungberg, J. K. (2024). Effect of psychotherapy on intolerance of uncertainty: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Clinical Psychology & Psychotherapy, 31(4), e3026.
Szumowska, E., Kossowska, M., & Roets, A. (2016). Need for closure and multitasking performance: The role of shifting ability.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96, 12–17.
Van Hiel, A., & Mervielde, I. (2003). The need for closure and the spontaneous use of complex and simple cognitive structures. The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143(5), 559–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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