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个扎心的现象:这两个月,文坛 "塌房" 塌得跟赶集似的。
先是湖南省作协副主席、第八届鲁迅文学奖得主沈念,获奖作品《大湖消息》被一个普通读者扒了个底朝天:逐句对照英国作家贝克的经典《游隼》,从开篇句式到核心意象,几乎是换了地名、改了鸟名的 "镜像复刻"。
贝克写丘鹬 "像一位小小的褐色的神父",他写白鹭 "似长相清癯的神父";贝克写鸟飞得轻 "像从枪口冒出的一缕青烟",他改成 "落叶" 照搬。
紧接着,山西又爆出一个。山西省文联主席、省作协副主席、山西大学文学院二级教授、第四届鲁迅文学奖得主葛水平,新作《和平》被同一个鉴抄博主指出,多段文字与《美文》期刊 2005 年刊发的旧文《1994 年冬天的湘黔铁路》高度相似。
有人把两段文字并排摆出来,一眼看过去:"一大群汗味的人挤往车站,他们脚步凌乱地叩击着城市的早晨",对面是 "一大群汗味的人从大营坡走来…… 他们的脚步凌乱地叩击着贵阳的早晨";"凄切而尖锐…… 压得活人喘不过气来",对面是 "凄切而尖锐…… 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除了换地名、换物名,连句子的骨头都没动。
要说明的是:目前这些都还是网友和鉴抄博主的比对曝光,当事人和作协都没正式回应,最终要以官方认定为准。可就算只按已经摆出来的证据看,这已经不是 "借鉴" 两个字能搪塞的了。
一、抄书的人,赌的就是你读不到原著
我先把这件事最阴的地方点出来。
你说沈念抄的《游隼》是什么书?英国作家写的一本关于鹰隼的冷门随笔,在中国没几个读者听说过。你说葛水平 "借鉴" 的是老湖的文章?一篇 2005 年发在《美文》上的旧文,早沉在故纸堆里,没多少人记得。他们专挑这种冷门、旧、读者基本查不到原著的素材下手。为什么?因为赌的就是你读不到原著,赌的就是没人较真去翻那本书、那本旧刊。
这才是洗稿最狡猾的地方。偷熟人看得见的,一抓一个准;偷冷门书、偷旧刊、偷外文,就成了 "防弹衣"。可这个时代变了,读者不瞎,网络有记忆,一个普通人用最笨的办法:一本一本地翻、一句一句地比,照样能把你的底裤扒下来。你赌读者读不到,读者偏要让你下不来台。
二、更要命的,是他们占着最高的位置抄
骂这些人,最该骂的不是 "抄" 本身,是 "抄的人是谁"。
他们不是无名小卒。一个是省作协副主席、文学刊物主编、拿过中国最高文学荣誉之一的人;一个是省文联主席、省作协副主席、名牌大学博导、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这些头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站在文坛的塔尖上,手里握着评奖的话语权、资源的分配权,是无数写作者仰望的标杆。
结果呢?站在塔尖上的人,抄起书来比谁都狠。这跟一个普通作者抄袭,完全是两码事。普通人抄,毁的是他自己;他们抄,毁的是整个行业的信誉:你让那些老老实实一个字一个字写的人怎么想?你让那些熬了多少年也熬不上一个奖项的认真作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三、"整个系统安静了",才是最可怕的
比抄袭更让人心寒的,是事后的沉默。
葛水平被曝之后,据说整个山西文坛都安静了;沈念那边,作协、评奖机构也没个响动。这种沉默,比骂声还可怕。它不是没看见,是装没看见;不是没人管,是都在心照不宣地等风头过去。
你想,一个拿过鲁迅文学奖的人,被一个普通读者用最笨的办法扒出拼接洗稿的证据,当事人的回应、作协的态度、当初给奖的评奖机构的说辞:一样都没有。这等于什么?等于默认了:评出来的奖可以注水,坐上高位的人可以抄书,只要别闹太大、风头过了,该怎样还怎样。这才是对文学最大的羞辱:不是抄,是抄完了还能全身而退。
四、这不是文风问题,是诚信问题
总有人替他们开脱:这不就是 "借鉴" 吗?文学嘛,难免受影响。
放屁。真正的借鉴,是化用其神、自铸其词;抄袭,是连句子的骨头都原样搬走,只换地名和物名。这两者,一个天一个地。你把我前面那两段对比拿给任何一个写作者看,他都能一眼分辨:这不是神似,这是照抄。
而我要说的是,这件事早就超出了 "文坛丑闻" 的范畴。当一群占着最高荣誉和位置的人,公开地、批量地、赌读者查不到地抄,这腐蚀的不只是文学,是整个社会的诚信地基。今天他抄书没人管,明天是不是抄论文也没人管?后天是不是抄方案、抄技术、抄专利也没人管?一个连最讲诚实的行业都开始集体造假的社会,你还能指望别的行业好到哪去?
五、该问的,不是 "怎么办",是 "敢不敢动真格"
说了这么多,其实办法不难:评奖之前查查重,把那些 "只换地名物名" 的段落筛出去;曝出抄袭的,该撤奖撤奖、该摘职摘职、该道歉道歉,别让抄书的人还占着高位、端着奖杯、领着头衔里的津贴;对认真写作的人,要给一个起码的公平。
难的是敢不敢动真格。因为真要查、真要处理,牵出来的可能不止一个两个:凤凰网那篇标题都写明白了,沈念是 "第七个省级作协副主席卷入抄袭丑闻"。第七个了。前面的那六个呢?处理了几个?撤了几个奖?还有多少没被扒出来的?这已经不是一个道德问题,是一个系统性问题。
收束
说到底,写作这个行当,最值钱的不是稿费、不是头衔、不是奖杯,是 "原创" 两个字。一个连原创都不要了的人,当什么作家?当什么作协主席?配不上。
我们不怕有抄袭的人,怕的是抄袭的人抄完还能端坐高台;我们不怕有丑闻,怕的是丑闻出了,整个系统装睡。文学是民族的良心,作家的骨气是文学的底线。今天不把这些人拉下马、不把奖和位置都管起来,明天倒下的,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诚信。
借一句那位普通读者的话:一个拿过鲁迅文学奖的人,被另一个普通人用最笨的办法扒了皮:这本身就说明,正义还没死,只是需要有人较真。
【作者】
谷新光:红色文化学者、作家、诗人、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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