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日本侵华，很多人先想到的是枪炮、坦克和军舰。可很少有人知道，早在大炮还没拉到中国海岸线之前，日本人就已经把一支笔伸进了中国的舆论场。从1901年北京的《顺天时报》算起，到1940年华北的《新民报》、天津的《庸报》，日本人在中国办过的报纸、通讯社和杂志，粗算起来有上百家。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目标不是地盘，而是中国人的脑子。
1901年八国联军刚撤，日本人立马在北京办起了中文报纸
1901年9月，《辛丑条约》刚签完，八国联军还没完全撤出北京。就在这时候，一个叫中岛真雄的日本人，打着东亚同文会的旗号，没经过清政府任何批准，直接在北京创办了一份汉文报纸《顺天时报》，这份报纸一办就是三十年。
1905年转交给日本驻华使馆后，等于直接挂上了官方招牌。它无视中国主权，对中国内政外交说三道四，造谣生事，混淆视听，发行量最高时超过两万份。当时中国人自己办的报纸太少，这份报靠着经济实力和宣传手段，竟然真的影响了不少读者。
连一向对日本观感不错的周作人都看不下去，他1927年在《语丝》杂志上撰文痛骂，说这是日本扰乱中国最恶辣的一种手段。后来的新闻学家任白涛也直接点破，称《顺天时报》就是典型的挂羊头卖狗肉的华报，在中国舆论界整整捣乱了三十年才收场。
图1 1928年出版的《顺天时报》影印件，该报1901年创刊于北京，是日本在华最早的汉文机关报之一
东北沦陷后先封报馆再办国通，舆论彻底换了颜色
日本人在中国东北办报的历史更早，日俄战争期间，他们就在营口办了《营口新闻》，这是日本在我国东北最早的报纸之一。1906年，中岛真雄又跑到沈阳创办《盛京时报》，这份报一直办到1944年日本战败前夕，历时三十八年，是沈阳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影响最大的一份报纸。
到1927年为止，日本人在东北创办的报纸已有七十多家。这些报纸常常谣言惑众，损害中国主权。
九一八事变后，日军占领沈阳的第二天就查封了《东三省民报》《新民晚报》等报馆，把报馆负责人关进小楼，逼着他们保证不再发排日抗日言论。谁要是私阅关内报纸，轻则拘捕，重则判刑。1932年11月，日伪公布《出版法》，把所有报纸编辑人员牢牢控制，12月又成立满洲国通信社，简称国通，1936年再搞出一个满洲弘报协会。从此，东北的报纸舆论彻底日本化，版面上满是日满一心、五族协和、王道乐土这类奴化字眼，专门用来冲淡侵略的血腥味。
图2 1934年12月《盛京时报》关于集团部落建设计划的报道，该报是日本在东北殖民舆论的核心工具
七七事变后80多家日本通讯社涌入，每一家都有军方背景
如果说报纸是阵地，通讯社就是弹药库。日本人在华创办最早的通讯社是1917年到1919年间的东方通信社。七七事变后，随着日军全面侵华，日本各大新闻机构一窝蜂在中国设立支局。同盟通信社、朝日新闻社、每日新闻社、读卖新闻社，全跟着军队后面涌了进来。
根据日本东亚研究所1940年编的《日本在支文化事业》统计，到1940年为止，日本在中国，不含东北三省，的通讯社，包括各大通讯社支局和各大报社支局，大约有八十多家。其中七七事变前就设立的只有二十多家，剩下四分之三都是跟着枪炮后面进城的。
这些通讯社不是普通的新闻机构，任白涛在《日本对华宣传政策》里分析得很清楚，它们背后是日本政府和军部撑腰，凭借不平等条约在中国任意发报，专门歪曲中国现实，煽动日本国民的战争狂热。它们不会客观公正，而是协力为侵华国策服务。
图3 1910年9月《盛京时报》影印件，资料来自抗战文献数据平台，可见日本在东北报业体系之早
新民报、庸报、大楚报，汉奸报和日本报馆本皆是一家
通讯社之外，日本人直接操办的报纸更是多到数不过来。七七事变后，北京出了《东亚新报》，上海出了《大陆新报》，都是1939年创刊的大型日文报。
更值得警惕的是那些披着中文外衣的报纸，根据资料统计，日本人在华操办的汉文报纸，北京有《新民报》《庸报》，天津有《天津民报》，济南有《山东新报》，青岛有《大青岛报》《青岛新民报》，汉口有《大楚报》，香港有《香港日报》汉字版。这些报表面上由汉奸政权出面，实际上从资金到编辑方针全由日本人控制。
汪伪政权成立后，这种双簧演得更起劲。南京的《中华日报》《南京新报》《中报》，上海的《平报》《新中国报》，北京的《武德报》《新民报》，全是日伪一体的舆论工具。日本学者小山荣三在《战争宣传论》里说得直白，这些报纸就是为和平建国、反共兴亚服务的理论斗争武器。
图4 1940年北平日伪政权《新民报》原版版面，该报是华北沦陷区核心汉文舆论工具
今天回头看这段历史，最值得琢磨的不是某一份报纸说了什么谎，而是一个更深层的事实。当年日本侵略者很清楚，占领一片土地之后，光靠刺刀是不够的，必须把报纸、通讯社、杂志这些舆论机器一起端走，换上自己的嘴巴。一支笔胜过十万兵，说的不是文人的浪漫，而是文化侵略最阴狠的那一面。读旧报，不是为了翻旧账，而是为了记住，舆论战场从来不缺硝烟。
参考文献
[1]武月星，等.日本对中国的文化侵略[M].北京：人民出版社.
[2]任白涛.日本对华宣传政策[M].上海：商务印书馆，1941.
[3]周作人.再是顺天时报[J].语丝，1927(146).
[4]日本东亚研究所.日本在支文化事业[M].东京：日本东亚研究所，1940.
[5]小山荣三.战争宣传论[M].东京：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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