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周末晚上去一家生意很好的足疗店，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排到位。我有点不耐烦，进去的时候脸是黑的。
给我安排的技师是个年轻姑娘，眼睛红红的，像是刚睡醒。她进门先道歉：“不好意思哥，今天人太多了，我刚在休息室眯了十分钟。”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她开始按，手法明显有点生涩，有几次力度没掌握好，按得我皱了两次眉。我忍了十分钟，正想开口让她换人，忽然发现她按我脚踝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有点发白，眼眶下面一圈淡淡的青。
“你吃饭了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今天从早上十点到现在，没停过。”
我看着她那双微微发抖的手，一个多小时之前还在给别的客人按脚，中间可能只睡了十分钟，又被叫起来接我这个“等了四十分钟”的黑脸客人。
“你休息一会儿吧，”我说，“不用按了，你就坐着，我去跟前台说没事。”
她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客人会投诉的。我说“我就是客人，我不投诉”。
那天我在那家店坐了半个小时，什么也没按。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靠着墙又眯着了。我走的时候跟前台说：“那个姑娘太累了，让她下班吧。”前台说今天客人太多了走不开，我说“那你们至少让她吃口饭”。
出来之后我在点评上写了很长一段话，不是夸手艺好的，是写给所有在足疗店等位不耐烦的人看的：你等的四十分钟，可能是她连续工作的第十一个小时里，唯一能坐下来喘口气的时间。
从那以后我在任何地方等位，都不再黑脸了。因为我见过一双发了抖还坚持按的手，知道那四十分钟对我而言是享受，对她而言是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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