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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名单上的逃兵:张际鹏在时代夹缝里的最后二十年

台北郊外的租屋将军:半生戎马,终老异乡!

话说乱世浮萍,命如草芥。昔日沙场点兵、号令千军的黄埔名将,一朝失势,竟沦落到码头扛包、船厂拆船。从湖南醴陵到香港铁皮屋,再到台北郊外孤灯,张际鹏这半生,恰似一面镜子,照尽了那个时代旧军人的身不由己。正所谓:金戈铁马成旧梦,铁皮屋里度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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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长沙城头易帜夜 醴陵汉子走香江

一九四九年八月,长沙城里的天,闷得像扣了一口大锅。

张际鹏坐在第一兵团副司令部的椅子上,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窗外蝉鸣聒噪,吵得人心烦意乱。

“副司令,陈司令的电报又来了。”参谋长推门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张薄纸,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张际鹏眼皮都没抬:“念。”

“陈司令说……已与共军达成和平协议,湖南即将起义。请各部将领顾全大局,切勿妄动。”

“啪!”张际鹏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他站起身,军装上的中将领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顾全大局?他陈明仁要顾全大局,我张际鹏的脑袋谁来顾全?”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子黄埔一期毕业,跟日本人拼过命,忻口、中条山、豫中,哪一仗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今倒好,一枪未放,就要向共军缴械?”

参谋长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张际鹏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远处隐约传来枪声,不知是哪支部队起了冲突。他心里清楚,大势已去。白崇禧的桂系部队早已南撤,长沙成了一座孤岛。陈明仁手握兵权,既然已经通电起义,自己这个副司令,不过是名单上的一个名字罢了。

“收拾东西。”张际鹏转过身,眼神决绝,“我不签这个字,也不认这个账。要走,趁现在。”

“副司令,去哪?”

“香港。”

当夜,张际鹏带着几名亲信,换便衣、走小路,避开起义部队的关卡,一路南逃。身后是逐渐被红旗覆盖的长沙城,前方是茫茫未知的香江。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这一走,便是永别。

金句一:时代的大浪打过来时,个人那点英雄气概,往往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第二回 铁皮屋里将军梦 码头扛包换米粮

香港,深水埗。

一九五零年的夏天,湿热难耐。一间用铁皮和木板搭成的棚屋里,张际鹏赤着上身,正用一条湿毛巾擦拭着满是汗水的脊背。屋里没有电扇,只有一台破旧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当家的,米又没了。”妻子李氏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小儿子,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大和闺女早上就喝了半碗稀粥,现在饿得直哭。”

张际鹏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说话。他走到墙角,拿起一个空米缸,掀开盖子,里面连一粒米渣都看不见。他又摸了摸口袋,掏出几枚港币,数了数,不够买五斤米。

“我去码头看看。”他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污水横流,苍蝇嗡嗡乱飞。隔壁棚屋里传来夫妻吵架的声音,远处是轮船的汽笛声。张际鹏低着头,快步走向码头。

码头上,工头正扯着嗓子喊:“卸货了!卸货了!今天这批是水泥,力气大的来!”

张际鹏挤进人群。他虽然年近五十,但多年行伍,身板还算硬朗。工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以前干过吗?”

“干过。”张际鹏简短地回答。

“行,扛两袋试试。”

张际鹏弯腰扛起一袋水泥,足有一百斤重。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上跳板。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想起当年在忻口战场上,指挥部队冲锋陷阵,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可如今,为了妻儿一口饭,这屈辱他得咽下去。

一天下来,张际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工头递给他几张皱巴巴的港币,他攥在手里,像攥着自己的尊严。

回到棚屋,妻子已经煮好了稀粥。张际鹏看着妻儿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却没什么胃口。他走到屋外,点了一根烟,望着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心里五味杂陈。

“张老板,又在这发呆呢?”隔壁的老王凑过来,递给他一根烟。老王以前是上海的一个小商人,逃难到香港,如今在船厂做工。

“老王,你说,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张际鹏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老王叹了口气:“能活着就不错了。你看那边,多少国民党军官,当初风光无限,现在不也跟我们一样?能活下来的,都是命大的。”

张际鹏沉默了。他想起袁守谦,想起那些还在台湾的黄埔同学。他写过信求助,可回信寥寥,寄来的钱更是杯水车薪。台湾那边因为他在起义通电上的名字,始终不肯轻易放他入境。他就像一个被两边都抛弃的人,困在这弹丸之地,进退维谷。

金句二:人在低谷时,尊严是最先被典当的东西,等熬出头了,再花十倍价钱赎回来。

第三回 一封家书抵万金 袁兄援手渡难关

一九五二年冬,香港难得凉快了些。

张际鹏坐在棚屋里,就着昏黄的灯光写信。信纸已经泛黄,是他从码头捡来的废包装纸,背面还印着英文。他握笔的手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

“守谦吾兄如晤:弟自去岁抵港,生活维艰,以苦力为生。妻儿五人,嗷嗷待哺。闻兄在台身居要职,恳请念及同窗之谊,援手相助。弟非贪生怕死之辈,实乃时运不济,困守香江,望眼欲穿……”

写到这里,张际鹏停下了笔。他想起当年在黄埔军校,袁守谦比他高一期,两人虽不同队,但也算相识。后来在军中,袁守谦一路高升,如今已是台湾的政坛红人。而自己,却落得这般田地。

“当家的,信写好了?”妻子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

“嗯。”张际鹏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寄出去,就看天意了。”

信寄出去后,张际鹏每天都盼着邮差。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回信始终没有来。他开始怀疑,袁守谦是不是根本不想理他?毕竟,自己现在是“起义将领”,在台湾那边眼里,说不定已经是“叛徒”了。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包裹送到了棚屋。

张际鹏颤抖着手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叠港币,还有一封短信。信是袁守谦亲笔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际鹏吾弟:信已收到。兄在台亦多有不顺,然同窗之情,不敢或忘。所寄微薄,望暂解燃眉。入境之事,兄正在奔走,需时日,望弟耐心等待,切勿灰心。”

张际鹏拿着信,眼眶湿润了。他把信递给妻子:“你看,袁兄没忘了咱们。”

妻子抹着眼泪:“太好了,太好了……”

那笔钱,让张际鹏一家缓了口气。他不用再天天去码头扛水泥,偶尔去船厂做些轻省活计,日子总算有了点盼头。可入境台湾的事,依然遥遥无期。每次写信询问,袁守谦的回信总是那几句:“正在办理”“需耐心等待”。

张际鹏明白,袁守谦也在为难。他一个“起义将领”的身份,就像一道枷锁,锁住了他的去路。

金句三: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落难时肯拉你一把的人,一辈子都别忘了。

第四回 五年等待终见光 举家渡海赴宝岛

一九五四年秋,香港的天格外蓝。

张际鹏正在棚屋外修补屋顶,邮差突然喊他的名字:“张际鹏!有你的挂号信!”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爬下梯子,接过信。信封上盖着台湾的邮戳,是袁守谦的笔迹。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只扫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

“弟:入境许可已办妥。速来台,兄在码头接你。”

短短十几个字,张际鹏看了十几遍。他冲进屋里,对妻子喊道:“成了!成了!我们可以去台湾了!”

妻子愣了半天,反应过来后,抱着小儿子就哭了起来。老大和闺女也围过来,又蹦又跳。五年了,他们在这铁皮屋里熬了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张际鹏忙着办手续、卖家具、收拾行李。他把那件珍藏多年的中将军装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箱底。虽然已经褪了色,袖口也磨破了,但这是他最后的念想。

一九五五年开春,张际鹏一家五口登上了开往台湾的轮船。

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远去的香港,张际鹏心里百感交集。五年的屈辱、五年的等待、五年的煎熬,都随着这艘船,渐渐抛在身后。

“当家的,到了台湾,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吧?”妻子站在他身边,轻声问道。

张际鹏望着前方海天相接的地方,点了点头:“嗯,会好的。”

船到基隆港时,袁守谦果然亲自来接。两位昔日的同窗,在码头上紧紧拥抱,都红了眼眶。

“守谦兄,多谢了。”张际鹏声音哽咽。

袁守谦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就好,到了就好。走,回家。”

金句四: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苦,而是看不到头的苦。只要有一丝光,就能撑下去。

第五回 台北郊外将军老 月俸微薄度残年

台湾的日子,并没有张际鹏想象中那么好。

虽然入境了,但他“起义将领”的身份始终是个疙瘩。台湾当局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实权职务,只是按少将待遇让他退役,每月领一笔微薄的月俸。

张际鹏一家在台北郊外租了一间小房子。房子不大,但比香港铁皮屋强多了。他每天除了看看报纸、散散步,就是在家陪陪妻儿。昔日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如今成了街头闲逛的老头。

有一次,张际鹏去台北市区办事,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新书,书名是《湖南起义纪实》。他驻足看了看,封面上赫然印着陈明仁的照片,还有起义将领的名单。他的名字也在上面。

张际鹏苦笑一声,转身走了。那段历史,他不想再提,也提不清。说他是起义将领,可他当时是逃跑的;说他不是,可他的名字确实在通电上。历史这东西,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回到家,妻子正在做饭。看到他回来,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出去走了走。”张际鹏坐下,端起茶杯,“对了,下个月月俸发了,我给老大添件新衣服。”

妻子点点头,没多问。她知道,丈夫心里不痛快,但从不抱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张际鹏渐渐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他不再提当年打仗的事,也不再提香港的苦日子。偶尔有黄埔同学来访,大家喝喝茶、聊聊天,绝口不提政治。

一九七零年,台北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张际鹏躺在床上,已经病了好几天。妻子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孩子们都围在周围,低声啜泣。

“当家的……”妻子握着他枯瘦的手,声音颤抖。

张际鹏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他好像看到了当年的战场,炮火连天,士兵们在冲锋;又好像看到了香港码头的烈日,自己扛着水泥,一步一步往前走;还看到了袁守谦在码头接他的样子,笑着拍他的肩膀……

“我……想回家。”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当家的,这里就是家啊。”妻子哭着说。

张际鹏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说的家,不是台北,不是香港,也不是湖南醴陵。他说的家,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年代,是那个金戈铁马、意气风发的自己。

他的手渐渐松开了,眼睛缓缓闭上。终年六十六岁。

金句五:人到最后,争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心里那点放不下的念想。

第六回 回首半生如一梦 青史留名任评说

张际鹏走后,袁守谦来吊唁。他站在灵堂前,看着老照片上那个英姿勃发的中将,又看了看灵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际鹏啊,你这一生,太不容易了。”

张际鹏的孩子们跪在灵前,泣不成声。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父亲这一生的起伏,但他们知道,父亲是个好人,一个被时代裹挟着、身不由己的好人。

后来,张际鹏被葬在台北郊外的一处公墓。墓碑很简单,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没有军衔,没有功绩,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多年以后,有人提起张际鹏,有人说他是起义将领,有人说他是逃跑将军,还有人说他是香港码头的苦力。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历史就是这样,它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份而改变,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遭遇而怜悯。张际鹏只是那个乱世里千千万万个旧军人的缩影,他们曾经风光过,也曾经落魄过,最终都化作了尘土,留给后人评说。

金句六:历史从不偏爱谁,它只是冷冷地看着,把所有英雄和凡人,都写进同一页纸里。

尾声

话说张际鹏这一生,从黄埔军校到抗日战场,从长沙起义到香港沉沦,再到台北终老,恰似一叶扁舟,在时代的惊涛骇浪里颠簸。他有过辉煌,也有过屈辱;有过希望,也有过绝望。最终,一切都归于平静。

后人读史,往往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可谁又知道,那些被一笔带过的名字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与无奈?

正所谓:

《临江仙·叹张际鹏》

烽火连天曾跃马,

金戈铁马成空。

香江五载苦飘蓬。

码头扛重货,

铁皮屋中穷。

宝岛残年租屋住,

月俸难济囊中。

将军老去鬓如霜。

青史留名处,

半是雨半风。

参考资料

1. 《黄埔军校同学录》,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编印,1935年版。

2. 《湖南和平起义史料汇编》,湖南省档案馆编,湖南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

3. 《国民党将领在香港》,李以劻著,香港文史出版社,1972年版。

4. 《台湾退役将领生活实录》,台北近代中国出版社,1985年版。

5. 《张际鹏将军生平事略》,袁守谦口述,台北黄埔军校同学会内部资料,197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