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没有停下来哀悼。一个新的名字被推上了台面:D-阿洛酮糖。它被叫做“地表最强代糖”,甜感贴近蔗糖,热量极低,能发生美拉德反应,几乎补齐了赤藓糖醇在烘焙和口感上的所有短板。

2022年,赤藓糖醇还站在神坛上。三元生物靠着它登陆创业板,首日市值逼近197亿元,元气森林的气泡水把它推到了每一个消费者的眼前。

四年后,赤藓糖醇的价格从4万元/吨跌到了9000元/吨。产量从2017年的1.9万吨激增到超过20万吨。产能过剩这四个字,把一代“代糖之王”从高位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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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得很漂亮。但翻开账本,事情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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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酮糖的“新皇叙事”,卡在成本里

阿洛酮糖的生产成本大约在3到4万元一吨。赤藓糖醇,大约1万元一吨。

三到四倍的价差,意味着阿洛酮糖很难复制赤藓糖醇当年的路径。赤藓糖醇能铺开,是因为它虽然比白砂糖贵,但贵得有限,饮料企业算得过账。阿洛酮糖的价差,把大众快消的性价比逻辑直接堵死了。目前新茶饮品牌对阿洛酮糖的使用,更多是“卖点式轻度添加”,而不是整体原料替换。

还有一个更硬的约束:国内对阿洛酮糖有每日食用上限,20克。对于一个要做大众饮品的原料来说,这个天花板本身就限制了它的规模空间。

代糖行业迭代的逻辑,在这一轮变得很清晰。赤藓糖醇把白砂糖干掉之后,自己成了过剩产能的牺牲品。上游需要一个新的故事来维持增长,阿洛酮糖就是那个故事。但故事能不能兑现,不取决于它被叫做什么,取决于成本能不能降下来、规模能不能上去。在阿洛酮糖跑通之前,它更像是一个用来接住资本期待的概念,而不是一个用来接住货架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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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不跟了:“还我白砂糖”骂的不是代糖,是暗箱

产业端在忙着换原料,消费端的情绪却在往反方向走。

“还我白砂糖”冲上了热搜。起因不复杂:越来越多饮料和调味品的配料表里,白砂糖被换成了果葡糖浆,价格没降,包装上还写着“无蔗糖”“健康”。

上游新闻的评论把这件事的核心说得很清楚:白砂糖和果葡糖浆进入人体后,最终都是葡萄糖和果糖,单位热量相同,过量摄入的风险也基本一致。企业换原料的逻辑,主要是成本——同等甜度下,果葡糖浆每吨比白砂糖便宜两千多块。

消费者愤怒的,不是“你用了代糖”,是“你换了东西,却不告诉我”。他们怀念白砂糖,本质是怀念那种确定感:知道吃进去的是什么,知道它甜在哪里,知道过量了会怎样。

虎嗅的分析也指向同一个方向:越来越多消费者开始意识到,蔗糖本身不是洪水猛兽,问题在于过量摄入加工食品。他们抵制的不是甜味,是低成本的替换加上不透明的标签。消费者在要求品牌把甜味原料的种类标清楚,把选择权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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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内战,打的是两场不同的仗

把这两条线放在一起看,代糖行业正在打的是一场分裂的战争。

上游打的是“增长战”。赤藓糖醇的周期已经走完了,产能过剩、价格触底,企业需要阿洛酮糖这样的新品类来维持故事。A股已有十余家企业布局代糖,三元生物、保龄宝、金禾实业都在押注下一代甜味剂。这条战线的逻辑是:找到一个更贵、更有卖点的新原料,卖给下游,卖给资本市场。

下游和消费者打的是“信任战”。赤藓糖醇被推上神坛的时候,消费者被告知这是“健康的甜”。几年过去,关于赤藓糖醇大剂量摄入可能增加心血管风险的研究开始被讨论,人工甜味剂对肠道微生态的影响也被反复提及。消费者发现自己被换了一轮又一轮的糖,每一次换,包装上都写着更健康的话。信任在被反复替换的过程中消耗掉了,而信任一旦消耗掉,下一个“最强代糖”的故事就很难再让人无条件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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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完美代糖,只有诚实的标签

代糖行业不会停下来。只要减糖的趋势还在,只要上游还需要增长,就会有新的品类被推出来,被叫做“最强”,被装进饮料瓶,被印上“0糖”的标签。

但“还我白砂糖”这件事给出的信号是明确的:消费者可以接受代糖,可以接受甜味被替换,但不能接受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替换,还不能接受替换之后价格不变、话术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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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酮糖能不能接住赤藓糖醇的班,取决于成本能不能打下来,不取决于它被叫得多响。而代糖行业能不能接住消费者的信任,取决于下一轮换糖的时候,标签上写的是不是实话。

干掉白砂糖之后,代糖最大的对手不是彼此,是那个被反复替换、已经不再轻易相信标签的消费者。

你买饮料会看甜味剂那一栏吗?如果一款产品换了甜味原料但没告诉你,你会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