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本文摘自《襄汾文史资料》第一辑(未见出版日期),作者田端阳,原标题《狱中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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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九四二年我任西阳村小学教员,日本帝国主义实行三次强化治安,突然于农历四月二十六日拂晓由临汾日本宪兵伪警察多人,架梯跳入我家院内,将我捆绑、毒打,四处搜索,勒令交出和共产党的关系(实际我不是共产党员)。敌人查无所获。即将我压倒在地,用扁担插入袖筒。把两臂伸开,仰面朝天,往嘴里倾注凉水,接着又把我倒插入水缸里,反复数次,顿时昏迷过去。敌人怒不可遏,既得不到口供又查无证据,只拿着一本《应酬大全》反复翻阅,继而敌人又把我带到景村、许留,直到东柴才把我推进汽车,拉到临汾日本宪兵队。

我到临汾日本宪兵队,已是日薄西山,在黑沉沉阴森森的日本宪兵队院里,看见跪满了被抓去的人,敌人一一检查,每人身上的衣物一律剥光,只留一身单衣,押送监房(这时我的两臂被敌人绑的绳子因浸水后越勒越紧,绳子陷到内里边了,敌人才把绳子用刀割断,我的双臂留下两道血迹多年未消),监房内外都由日本兵看守。而后才知道这次大逮捕是敌人策谋已久骇人听闻的临汾大惨案事件。敌人这次集中了晋南的全部宪兵、警察和汽车多辆,连夜出发,分头在襄陵境内企图将共产党和抗日积极分子,在职小学教员一网打尽。据说这次敌人约共抓去200多人,被惨害致死者约有四、五十人。

被抓的人有的押在宪兵队监房里,有的押在临汾警察所。我被押在宪兵队监房里,监址在今临汾市邮电局后面,南北横列,东西两排监房,每间长七尺,宽五尺,屋角安有茅坑。解放前已被全部拆除。

敌人对被押的人每日只给两餐,每次约二两稻谷,一杯凉水。监房阴暗潮湿,酸臭窒息,茅蛆、跳蚤遍地皆是,饥饿干渴,闷热难忍。

敌人的审讯室,置有各种刑具,还有几名打手,严刑拷打,勒令交出和共产党的关系与抗日活动情况。有的一日提审两三次,有的一次提审长达十小时之久。

敌人惯用的刑法有几十种,我将自己受过的刑法列举数种:

一、颠倒压入水缸呼吸窒息,灌入大量凉水,又压倒缸上将水挤出,再压入缸内,又拉到缸外。

二、坐肉飞机,将人吊在高空,两臂背绑,足不挨地,顿时头晕目眩,浑身淌水,即刻晕了过去,敌人再将人放下用凉水喷浇,使人苏醒,又审讯逼供,每次都是不承认,不知道。几经折腾,最后押送监房。

三、狼犬咬,敌人因审讯得不到口供,便把人绑于广场木椿上,喊“大太米西”,狼狗扑来啃咬头部,喊“小太米西”狼狗扑来啃咬下部。直被弄得头破血流,衣衫褴缕。被害者惊痛叫骂,咬牙切齿,敌人却拍手狂笑。

四、用拳头猛击两颊,面部暴肿,多日嘴张不开,不能进食,肠壁粘在一起,十余日不解一次大便,粪结颗粒,便不下来,痛苦万分,从此致使我患脱肛,便血多年未愈。

五、铅笔杆夹在手指中间狠拧,皮破肉烂,鲜血直流,感染化浓,痛得揪心。

六、用木棍痛打头部,在一次审讯中,敌人强令交代看过什么书籍,室内放着许多新华社出版的各种报刊杂志,我说没有看过这些书籍,看过“三国”、“西游记”“水浒”……。敌人怒冲冲的高举木棍向我头部痛击数阵,我昏倒在地。敌人又用皮靴狠踢狠踏,死过去了,敌人又用凉水喷活来,直至深夜才把我架送监房。从此我头颅后结下筋疙瘩,至今未消,使我长期患脑震荡,神志不清。

七、敌人举扬战刀迎面砍来,威胁逼供。这是敌宪兵岩下(曹长)又一次对我的亲自提审。朴翻译、金翻译和打手侍立两旁,岩下全副武装,腰带战刀,对我连问几番,仍无新的东西,岩下大怒,嗨个一声,举扬战刀迎面砍来。我即时跨前一步,昂首挺胸,手指敌人,厉声高呼:“来!朝我头上一刀!”那知敌人却放下战刀,转身而去。当即翻译、打手一涌而上,乱打乱骂。翻译骂道,“妈那个屁,你想死,嫌你死的痛快,就叫你受哩!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阎王殿,死你一个人还不如死一个虼子哩!”伙同打手,朝我面部两颊连续打了不知多少巴掌,接着皮鞭,劈柴各种刑具无不施用其极,待我清醒,体无完肤,遍身血迹、腰折、腿坏,躺卧在地。从此我成了神志呆痴、语无伦次、啼笑无常的残疾人。

敌人对我先后提审,严刑逼供二十余次,对所有被押者同样是惨酷拷打,严刑逼供。整个监房阴森、沉闷,咒骂声、呻吟声、惨叫声、哭声、喊声与敌人的恐吓声、铁蹄声、刑声混为一片,总闻噩耗,时有所闻。敌人的残暴镇压真令人愤慨填胸。

阴险狠毒的敌人用尽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又费尽心机的施用了无数诡计诱供串供,软硬兼施,企图将襄陵境内的共产党及其所领导的抗日武装力量一网打尽。中国人不甘作亡国奴,中国人是有骨气的,我们虽身陷囹圄,但个个下定决心,誓与敌人斗争到底。

敌人用尽了惨无人道的酷刑和种种恫吓欺骗后,终于六月十一日深夜,在临汾南门外,用活埋、刀砍的惨酷手段,杀害了被押的数十人,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四二年临汾大惨案”。

我一直被押在宪兵队监房里。从监狱和敌人的长期斗争中,使我进一步认识到日本帝国主义法西斯强盗的凶恶真面目,敌人凶暴惨酷,反映了敌人正面临穷途末路,垂死挣扎,同时我也饱尝了亡国奴的苦痛,激发了我的爱国热情,使我更坚信党在《论持久战》一书中教导的“抗战必胜”的这一真理,只有鼓足勇气,冲破这黎明前的黑暗,才能取得明天的胜利。坚持斗争就是胜利。日夜思谋与敌斗争的具体对策。千言万语:“不给敌人说一句真实话。”办法是,“不知道”、“不承认”、“不说话”。用聋、哑、病(精神失常)等办法和敌人斗。有时还利用敌人看管疏忽的空隙,集体呐喊,使敌人不明真相,无可奈何,逼使敌人不得不放松看管,实行放风,并停止对被押人抽血、试验药剂。又把药物注入人体作观察试验的惨暴行为。

我被捕后,家中虽多方打听,但音信全无,都以为我已被杀害,岳父等曾冒着生命危险到临汾死人坑里去找尸体,只因那里横尸累累,已经腐烂无法辨认,痛哭而归。

我在押一百二十八天才释放回家。临走前敌人岩下还威胁说:(大意是)“皇军将你放回,必须规规矩矩,不然皇军抓你易如反掌”。

回家后。家人见我人不象人,鬼不象鬼,悲愤交集,唯恐敌人再来抓,星夜把我送往西山隐蔽躲避,终日提心吊胆。

日本法西斯侵略者,给我国人民带来深重灾难,我永生难忘,并要以此教育子孙后代,使他们在党的阳光雨露滋润下,勤奋学习,努力攀登文化科学高峰,准备将来为祖国社会主义建设,做出应有贡献。我一生坎坷,屡遭险境,饱尝折磨,尤至晚年感叹奈何。幸蒙党的阳光滋哺,殊为欣慰,誓愿在有生之时,献身祖国,为四化建设服务,直至最后一息!

资料来源:

《襄汾文史资料》第一辑(未见出版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