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六十大寿,满堂宾客举杯正酣,小舅子突然冲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我一耳光。我媳妇愣了两秒,放下酒杯轻声说:“老公稍等,看我的。”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厨房。

第一章

那一巴掌来得毫无预兆。

我正在给岳父敬酒,说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场面话,酒杯刚举到嘴边,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白酒洒了大半,溅在岳父新换的唐装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第二下又到了——这次是实实在在的一记耳光,响得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我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周围人的表情像被按了暂停键,有人端着酒杯忘了放下,有人筷子上的菜掉在桌上都没察觉。空气凝固成一块透明的冰,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这个女婿会怎么反应。

我慢慢直起身,擦了下嘴角,手指上沾了点血。小舅子周浩站在我面前,脸红脖子粗,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刚跑完一千米。他比我矮半个头,但此刻仰着脖子瞪我,气势倒是不小。

“周浩,你干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那股火已经顶到了嗓子眼。结婚三年,我对这个小舅子不说掏心掏肺,起码也是客客气气,从来没红过脸。今天这顿打,我实在想不出理由。

“我干什么?你心里没数?”周浩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我问你,我爸那三十万养老钱是不是你拿的?”

全场哗然。

我愣住了。三十万?什么三十万?

岳母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煞白:“浩浩,你胡说什么呢?”

“妈,你别护着他!”周浩一指头戳到我鼻尖前,“我查过了,上周三下午,爸卡里的三十万被人取走了。银行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就是他去取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我感觉脸上烧得厉害,半边脸还肿着,这会儿更是火辣辣的疼。

“我没拿。”我说得很坚定,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上周三我在公司开会,根本没去过银行。”

“放屁!”周浩一把抓住我的领子,“监控都拍到了你还嘴硬?要不要我把录像调出来给你看?”

岳父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是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这点钱,原本是想留着给儿子买房付首付的。这事儿我知道,岳母私下跟我提过好几回,说老头子偏心,把钱都给儿子,女儿一分没有。

但我从来没打过这笔钱的主意。

“周浩,你先放手。”我掰开他的手,“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好好说?跟你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周浩冷笑一声,“我姐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在我们家白吃白喝三年,现在倒好,偷到老丈人头上了!”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生疼。但我忍住了,因为今天是岳父的生日,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妻子周雨站了起来。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样子。她走到我身边,先看了看我嘴角的血,然后转头看向她弟弟。

“周浩,你凭什么打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姐,你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事!”周浩急了,“他把咱爸的钱偷了!”

“你说他偷了就偷了?”周雨的语气很平静,“证据呢?”

“监控!银行监控拍到他了!”

“那你报警了吗?”

周浩一愣:“报、报警?”

“既然你认定是他偷的,为什么不报警?”周雨盯着她弟弟的眼睛,“还是说,你根本就没看到监控,只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周浩的脸涨得更红了:“我……我是听老王说的,他在银行上班,亲眼看到的……”

“亲眼看到什么?看到你姐夫取钱了?”周雨步步紧逼,“那你让他来对质啊。”

“他……他说不方便出面……”

“不方便出面?”周雨笑了,但那笑容冷得像刀子,“也就是说,你没亲眼看到监控,也没有确凿证据,就凭别人一句话,在咱爸的寿宴上当众打你姐夫?”

周浩被我媳妇问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反正就是他干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还有你。”周雨轻轻吐出两个字。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周浩的脸色变了:“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雨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包,“老公,我们走。”

“走?”周浩拦住去路,“事情没说清楚就想走?”

“说清楚?”周雨停下脚步,“好啊,那就说清楚。你说你姐夫拿了爸的钱,那我问你,爸的银行卡密码有几个人知道?”

“爸、妈,还有……”周浩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还有谁?”周雨追问。

“还有……我。”周浩的声音明显小了。

“只有你们三个人知道?”周雨继续问,“你姐夫都不知道密码,他怎么取钱?”

周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而且,”周雨顿了顿,“上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你姐夫在公司开董事会,二十多个人都能作证。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我看着妻子,突然发现她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这些事情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却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她弟弟把事做绝了才站出来。

周浩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大概没想到,自己那个一向温柔听话的姐姐,会在这种场合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行了行了,”岳母赶紧出来打圆场,“肯定是误会,误会。浩浩你也真是的,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动手,快给你姐夫道歉。”

周浩梗着脖子不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不用了。”周雨拉起我的手,“老公,我们回家。”

她牵着我往外走,经过岳父身边时停了一下:“爸,生日快乐。改天我再来看您。”

岳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周雨松开我的手,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你刚才……”我犹豫着开口,“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知道什么?”她头也不回。

“密码的事,还有我开会的事。”

“密码的事是我猜的。”她终于转过头看我,“我爸那个人,一辈子就信他儿子。银行卡密码肯定告诉他了,但他绝对不会告诉你一个外人。”

“外人”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至于你开会的事,”她顿了顿,“你们公司每周三下午开董事会,雷打不动,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结婚三年,我一直觉得周雨是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事事都听我的,从来不跟我吵架。可今天我才发现,她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

出租车来了,她拉开车门让我先坐进去。车子启动后,她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你不生气吗?”我忍不住问。

“生气有用吗?”她睁开眼睛,“那是我亲弟弟,我能怎么办?”

“可是……”

“别说了。”她打断我,“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灯,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回到家,她翻出医药箱给我处理伤口。冰袋敷在脸上的时候,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的手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破皮的地方,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对不起。”她突然说。

“又不是你打的,道什么歉?”

“我是替他道歉。”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从小被惯坏了,做事不过脑子。”

“没事,我不跟他计较。”

“你不计较,我得计较。”她把冰袋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明天我去查查那三十万到底怎么回事。”

“你查?怎么查?”

“我有办法。”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摸着脸颊上的淤青,脑子里乱成一团。三十万块钱,银行监控,小舅子的指控,妻子的反常表现……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更让我不安的是周雨最后那句话——“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知道什么?或者说,她怀疑什么?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那是以前在老家认识的一个朋友,现在在市局刑侦队工作。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老刘,是我。”

“哟,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说。”

“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上周三下午,城南建设银行的监控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查这个干什么?”

“家里出了点事,很重要。”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明天我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客厅的钟摆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口上。

卧室的门突然开了条缝,周雨探出头来:“还不睡?”

“马上。”

“别想了,”她说,“明天再说。”

我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弹。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周雨时的情景,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光里,笑得温柔又好看。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她。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身边的女人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但我知道她也没睡着,因为她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摩挲着被角,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天亮的时候,我先醒了。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老刘发来的:“监控调出来了,确实有个长得像你的人取了钱。但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心开始冒汗。

长得像我的人?

那不是我。

第二章

早上七点半,我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周雨还在睡。她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烦心。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出门。老刘约我在城南派出所附近的一家早餐店见面,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正低头看手机。

“来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脸怎么了?”

“没事,磕了一下。”我不想多说。

他没追问,把手机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截图,时间显示是上周三下午两点十五分。画面里一个男人站在ATM机前,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身形确实和我很像,身高差不多,体型也相似。

但我知道那不是我自己。

“这人取了多少?”我问。

“三十万整,分三次取的,每次十万。”老刘咬了口油条,“用的是周建国的卡,密码正确。”

周建国是我岳父的名字。

“能看清脸吗?”

“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得严实,看不清。”老刘擦了擦手,“不过有个细节,你看这里。”

他放大画面,指着那个人的右手腕:“看到没有?这里有个纹身。”

我凑近了仔细看,确实有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某种图腾,但因为画质太差,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我没有纹身。”我说。

“我知道你没有。”老刘喝了口豆浆,“所以这个人不是你。”

“那他是谁?”

“这就要问你了。”老刘放下杯子,“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平时跟客户打交道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结过仇。至于亲戚朋友那边,就更不可能了。

“那就奇怪了。”老刘皱着眉头,“这人为什么要冒充你去取钱?而且还知道你岳父的银行卡密码?”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老刘,你能不能帮我查查这个人的身份?”

“我试试看吧。”老刘叹了口气,“不过这种事不太好办,毕竟没有立案,我只能私下帮你打听打听。”

“谢了。”

“别急着谢。”他摆摆手,“我劝你一句,家里的事最好在家里解决,别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他是好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我跟老刘分开,直接去了公司。一路上我都在想那个监控里的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不仅知道密码,还知道我岳父的银行卡在哪,甚至连我的身材样貌都模仿得那么像。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要么是我身边的人,要么就是对我非常熟悉的人。

到了公司,我刚坐下,助理小张就敲门进来了:“周哥,你昨天请假了?王总找你呢。”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王总是我们公司的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脾气不太好。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去了他的办公室。

“小王来了?”王总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这脸怎么了?”

“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

“哦,那注意点。”他没多问,“叫你来是有个事跟你说,城西那个项目你跟一下,客户那边催得紧。”

“好的。”

“还有,”他顿了顿,“你老婆昨天打电话到公司来了,问你上周三下午去哪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打电话来了?”

“嗯,说是你手机打不通,打到前台问的。”王总看着我,“怎么了?家里有事?”

“没事没事。”我连忙摇头,“可能就是找我有什么事。”

从王总办公室出来,我的心跳得厉害。周雨为什么要打电话到公司问我上周三的行踪?她不是说她知道我在开董事会吗?

难道她在试探我?

我回到座位上,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上周三下午确实没有周雨的来电。那她为什么要撒谎?

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周雨的电话。

“老公,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了,公司这边有点忙。”

“哦。”她顿了顿,“那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回来再说吧。”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周雨今天的语气很奇怪,不像平时那么温柔,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冷淡。

下班后我开车回家,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厅里亮着灯,周雨坐在沙发上等我。

“回来了?”她站起来,“饭做好了,先去洗手吧。”

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她盛了两碗饭,在我对面坐下,安安静静地吃着,一句话也不说。

我憋不住了:“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我:“老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那上周三下午你在哪?”

“我不是说了吗?在公司开董事会。”

“可是我打电话到公司问了,前台说你那天下午请假了,根本不在公司。”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今天上午。”她盯着我的眼睛,“你到底去哪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我告诉她我去见了一个女人,她会怎么想?但如果我不说实话,她肯定会更加怀疑。

“我……去见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了个饭。”

“男的女的?”

“男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你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你自己知不知道?”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果然在跳。

“老公,”她叹了口气,“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实话?”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决定坦白:“我去见了一个女的,但她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我们真的只是吃了顿饭,什么都没发生。”

“她叫什么名字?”

“林悦。”

“林悦?”她皱起眉头,“就是你以前那个初恋?”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苦笑了一下,“你电脑里那些照片,我都看过。”

我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那些照片是很久以前的了,我以为早就删掉了,没想到她居然看到了。

“周雨,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知道。”她打断我,“我没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在那天去见她?”

“她……她遇到了一些困难,需要帮忙。”

“什么困难?”

“她老公出轨了,她想离婚,但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财产分割的问题,所以来找我咨询一下。”

“咨询财产分割?”周雨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是律师吗?还是你是律师?”

“我……”

“老公,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我没骗你……”

“那你告诉我,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摸了摸脸颊,那里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是你弟打的,你不是知道吗?”

“我是说,”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嘴角那道旧伤,又是怎么回事?”

我这才想起来,前天早上刷牙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杯子,嘴上划了一道小口子。但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被她这么一问,反倒显得心虚。

“前天早上不小心磕到的。”

“是吗?”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凑近我的脸,“那这道牙印呢?”

我愣住了。

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扭向灯光:“你左边的虎牙少了一颗,这道牙印根本不是你自己磕出来的,是被人咬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上周二晚上,你说加班,十一点才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香水味,嘴唇上有伤,你以为我没注意到?”

“周雨,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解释你跟你那个初恋女友到底做了什么?”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说啊,我听着。”

我看着她哭,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但我不能说真话,因为真相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对不起。”我低下头,“我真的不能说。”

“不能说?”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好,那我来替你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这个人,你认识吧?”

我拿起照片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漂亮,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她穿着一件黑色皮衣,手腕上露着一个纹身——

正是监控里那个取款人手上的图案。

“她是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她叫赵雪,是你那个初恋女友林悦的亲妹妹。”周雨冷冷地说,“也是上周三取走我爸三十万的那个人。”

第三章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赵雪,林悦的亲妹妹——这个名字我听过,但从来没见过。林悦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偶尔提起过,说她有个妹妹在南方打工,姐妹俩关系不太好。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我找人查的。”周雨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个正在审讯犯人的警察,“从昨天到今天,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托了不少关系,才查到这些。”

“你……你为什么要查这些?”

“因为我弟弟虽然混账,但他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她直视着我的眼睛,“除非有人给了他错误的信息。”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苦笑了一下,“我一开始还以为你真的背叛我了,以为你偷偷取了钱准备跟那个女人私奔。所以我让人查了你的通话记录、行车记录,甚至调了你公司门口的监控。”

“结果呢?”

“结果我发现,上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你确实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跟林悦见了面。但你们只待了四十分钟,她就走了,你一个人又在咖啡厅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咖啡厅的监控拍得很清楚。”她淡淡地说,“你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在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但林悦走了之后,并没有人来。”

我闭上眼睛,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老公,”她握住我的手,“你到底在帮她们做什么?”

我睁开眼,看着她关切的眼神,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三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不说。

“我不能说。”我摇了摇头,“说出来会害了你。”

“害了我?”她愣住了,“什么意思?”

“总之你别问了。”我站起身,“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不要再插手了。”

“周远!”她喊了我的全名,“你给我站住!”

我停在原地,背对着她。

“我们是夫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不行吗?”

“不行。”我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有些事,只能我一个人扛。”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我躺在客厅沙发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林悦的电话。

“周远,你还好吗?”

“还好。”我压低声音,“你那边怎么样?”

“不太好。”她的声音很疲惫,“赵雪失踪了,我找不到她。”

“失踪了?”

“嗯,昨天开始就不接电话了,我去她租的房子找过,房东说她前天晚上就搬走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她拿走那三十万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你知道?”我差点喊出声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的声音带着歉意,“她偷了我的手机,趁我睡觉的时候翻到了你的联系方式,然后冒充我约你出来见面。”

“什么?”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那天约我出来的人不是你?”

“不是。”她哽咽着说,“我根本不知道你来了。是她用我的微信把你约出来的,然后在咖啡厅旁边躲着拍了你们的照片。”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威胁你。”林悦深吸一口气,“她手里有一些……一些对你不利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正要问,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彩信。

打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握手,桌上放着几个信封。那个男人的脸被打上了马赛克,但我知道他是谁。

“这是……”我的声音在发抖。

“这就是她要挟你的东西。”林悦说,“她说如果你不帮她,就把这张照片发给你老婆,发给你的公司,让你身败名裂。”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周远,对不起。”林悦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咬着牙,“她人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她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失联了。”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团乱麻。那张照片如果曝光,我的人生就完了。不是因为照片本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而是因为照片里的那个男人——

他是个通缉犯。

三个月前,我在一次酒会上认识了他。他说自己是个投资商,想跟我们公司合作一个大项目。我当时被业绩压力逼得喘不过气来,鬼迷心窍地收了他的好处费,帮他引荐了我们公司的采购总监。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专门搞合同诈骗的骗子,已经被警方通缉了两个月。而我,成了他的帮凶。

这件事我一直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周雨。我怕她知道后会看不起我,会跟我离婚,会毁了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

但现在,这个秘密被别人握在了手里。

我正想着该怎么办,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周先生,你好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笑意,“还记得我吗?”

“你是谁?”

“我是赵雪啊,林悦的妹妹。”她笑了一声,“怎么,我姐没跟你提起过我?”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跟你聊聊。”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有空吗?咱们见个面?”

“在哪见?”

“城南那个废弃的纺织厂,你知道吧?下午三点,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知道你带了别人,那张照片就会出现在你老婆的手机上。”

她说完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去,还是不去?去了可能会有危险,但不去的话,后果更不堪设想。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决定去。

下午两点半,我开车到了城南那片废弃工业区。纺织厂的大门锈迹斑斑,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几栋厂房破败不堪,玻璃窗碎了大半。我把车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厂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台生锈的机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来了?”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我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倚在栏杆上,穿着黑色的吊带裙,涂着鲜艳的红唇。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赵雪?”

“是我。”她笑盈盈地走下楼梯,“周大哥果然守信,一个人来了。”

“照片呢?”

“急什么?”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咱们先聊聊天嘛。”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我冷冷地说,“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爽快。”她拍了拍手,“那我就直说了。我要一百万。”

“一百万?你疯了?”

“我没疯。”她歪着头看我,“你想想,要是那张照片曝光了,你会怎么样?丢了工作,老婆跟你离婚,说不定还要坐牢。一百万买你后半辈子的安稳,不贵吧?”

“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你可以借啊。”她笑着说,“你老婆家不是挺有钱的吗?你那个老丈人,退休金加上积蓄,少说也有百八十万吧?”

“你休想!”

“别这么激动嘛。”她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要不我现在就把照片发给你老婆看看?”

“等等!”我喊住她。

她停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给我三天时间。”我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好,我就给你三天。”她把手机收起来,“三天后的这个时候,还是在这里见面。记住,别耍花样,不然你知道后果。”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厂房深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对策。报警?不行,那样我自己也会暴露。找赵雪谈判?她已经开出条件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唯一的办法,就是筹钱。

可我上哪去筹一百万?

晚上回到家,周雨已经做好饭了。她看到我进门,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摆好碗筷。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相对无言。我埋头扒饭,她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老公,”她最终还是开口了,“你今天去哪了?”

“公司。”

“是吗?”她放下筷子,“那你车上的里程表怎么多了八十公里?”

我愣住了。

“我下午去超市买东西,路过你公司楼下,看到你的车不在停车场。”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很锐利,“你去哪了?”

“我……出去跑业务了。”

“跑业务跑到城南工业区去了?”

我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在你外套口袋里找到的。”

我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南纺织厂。

“你翻我口袋?”

“衣服脏了,我帮你洗。”她看着我,“周远,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我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好吧,”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告诉你。”

我从头到尾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那个所谓的投资商,我收的好处费,我被利用的事,以及赵雪的威胁。说完之后,我低着头,等着她的审判。

等了很久,她都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看到她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就这些?”她的声音很轻。

“就这些。”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卧室的门打开了。周雨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拿着包。

“你要去哪?”

“去找赵雪。”她的声音很坚定。

“你疯了?”我拦住她,“你不能去!”

“让开。”

“周雨,你听我说……”

“我说让开!”她推开我,眼神里带着我从没见过的决绝,“你惹出来的事,我来摆平。”

“你怎么摆平?你去找她能有什么用?”

“我自有办法。”她拉开大门,回头看了我一眼,“在家等我,哪儿也别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浑身冰凉。

第四章

周雨走后,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每隔五分钟就看一眼手机。她没给我发任何消息,我打过去的电话也全部被按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我坐立难安,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赵雪会不会对她不利?她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安全吗?她到底打算怎么做?

九点十七分,我终于收到了她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搞定了,回家。”

我冲到门口,刚好看到她从出租车上下来。她看起来毫发无损,神情平静,甚至还朝我笑了一下。

“你……你没事吧?”我上下打量着她。

“没事。”她走进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我给了赵雪一笔钱,她把照片和底片都给我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在我面前晃了晃,“都在这里面,她说没有备份。”

我愣住了:“你哪来的钱?”

“我自己的存款。”她轻描淡写地说,“结婚这几年攒的,本来想留着以后给孩子用的。”

“多少?”

“八十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把所有积蓄都给她了?”

“不然呢?”她坐到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跟她硬碰硬?万一她真把照片曝光了,你怎么办?”

“可是……那可是八十万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她抬起头看着我,“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个女人,平时买个几百块的包都要犹豫半天,现在却为了我,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全部积蓄。

“对不起。”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知道就好。”她抽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以后别再干这种傻事了。”

“我保证。”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我第一次跟她讲了那个投资商的详细情况,讲了我当时是怎么被业绩压力逼得走投无路,又是怎么一步步陷进去的。她没有责怪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那个投资商,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听说被抓了,上个月在邻市落网的。”

“那他有没有供出你?”

“应该没有。”我摇摇头,“如果供出来了,警察早就找上门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不过这件事还没完。”

“什么意思?”

“赵雪虽然把照片给我们了,但她这个人不可信。”周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怀疑她手里还有别的筹码。”

“什么筹码?”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她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她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还有人。”

“还有人?”

“嗯。”她点点头,“你想啊,赵雪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你那么多事?她连你岳父的银行卡密码都知道,这正常吗?”

我愣住了。

确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赵雪对我的了解程度,远远超出了林悦可能告诉她的范围。她知道我的工作单位,知道我的家庭情况,甚至连我岳父的银行卡密码都一清二楚。

这些信息,绝不是林悦能提供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

“很有可能。”周雨说,“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这个推测让我后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我身边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我,而我却浑然不觉。

“你觉得会是谁?”

“暂时还不确定。”她摇摇头,“但我会查清楚的。”

“你别查了。”我拉住她的手,“这件事太危险了,我不想你再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她看着我,“从嫁给你的那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鼻子很酸。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可现在才发现,真正撑起这个家的人是她。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刚到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快递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了我的名字。

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天真。”

我握着纸条的手开始发抖。赵雪果然留了一手。

我拿出手机想给周雨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她现在好不容易安心了一点,我不想再让她担心。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周雨没有再提那件事,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做饭洗衣,跟往常一样温柔体贴。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还在惦记着什么,因为她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翻来覆去,有时候还会说梦话。

周五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想给周雨一个惊喜。我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还顺路去花店买了一束百合。

推开家门,我闻到了一股烟味。

周雨从不抽烟。

我放下蛋糕和花,循着烟味走到阳台。阳台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手里夹着一根烟。

“周雨?”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转过身来。

不是周雨,是一个男人。

他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他叼着烟,眯着眼睛打量着我,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我警惕地盯着他。

“别紧张,我是周雨的朋友。”他把烟掐灭,随手弹下楼,“她让我在这等你。”

“她人呢?”

“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他往屋里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下来,“你就是周远吧?久仰大名。”

“你到底是谁?”

“我叫宋凯。”他伸出手,“周雨的表哥。”

表哥?我皱了皱眉。结婚三年,我从来没听说过周雨有什么表哥。

“不信?”他看出我的疑虑,“你可以打电话问她。”

我拿出手机,正要拨号,门开了。周雨提着菜篮子走进来,看到宋凯,愣了一下:“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们。”宋凯笑着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买了这么多菜,今晚要做大餐啊?”

“哪有,就是随便买点。”周雨看向我,眼神有些闪烁,“老公,这是我表哥宋凯,小时候住在我们家隔壁,后来搬到南方去了,好久没联系了。”

“你好。”我勉强挤出笑容。

“都是一家人,别客气。”宋凯拍拍我的肩膀,“妹夫,今晚咱们哥俩喝两杯?”

“好啊。”

晚饭的时候,宋凯表现得十分热情,不停地给我倒酒,讲他这些年在外面的经历。他说自己在广州做生意,开了一家贸易公司,生意做得不错。周雨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但眼神始终有些躲闪。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酒过三巡,宋凯突然提到了赵雪。

“对了,我听说你们最近遇到了点麻烦?”他放下酒杯,看着我和周雨。

周雨的脸色变了一下:“哥,你听谁说的?”

“圈子里都传遍了。”宋凯摇摇头,“那个叫赵雪的丫头,可不是什么善茬。你们怎么惹上她了?”

“一言难尽。”我叹了口气。

“要不要我帮忙?”宋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在道上有些朋友,也许能帮上忙。”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凯旋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的字样,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谢谢,暂时不用了。”我把名片收进口袋,“事情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宋凯举起酒杯,“来,干一杯,祝你们两口子日子越过越好。”

那天晚上,宋凯喝了不少酒,最后是在客房里睡的。周雨收拾完碗筷,回到卧室,见我还没睡,走过来坐在床边。

“老公,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我摇摇头,“只是觉得你这个表哥出现得有点突然。”

“他确实是突然联系我的。”周雨低下头,“前几天他加我微信,说路过这边,想来看看我们。”

“你们多久没联系了?”

“十几年了吧。”她想了想,“自从他们家搬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你觉得他可信吗?”

周雨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但他毕竟是我表哥,应该不会害我们吧。”

我没有再追问,但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这个宋凯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正好是我们被赵雪勒索之后。而且他提到赵雪时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很了解她。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和赵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早上,宋凯一大早就走了,说是要去赶飞机。临走前他特意叮嘱我:“妹夫,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别客气。”

送走他之后,我回到屋里,发现周雨正在厨房里发呆。

“怎么了?”

“没事。”她回过神来,“就是觉得有点累。”

“那你今天别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一天。”

“嗯。”

我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街道,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对这个女人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第五章

一周后,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周远先生吗?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有几个问题想跟你核实一下,麻烦你来一趟。”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椅上,感觉浑身发冷。那个投资商还是把我供出来了。我该怎么办?承认还是否认?如果承认了,会判几年?如果否认,警察肯定有证据,到时候罪加一等。

我拿出手机,想给周雨打电话,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怎么也按不下去。她已经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不能再把她拖下水了。

最后我谁也没通知,一个人去了公安局。

经侦支队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走廊里弥漫着烟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一个穿便服的警察带我进了审讯室,让我坐在一张铁质的椅子上。

“别紧张,就是例行问话。”那个警察姓李,四十多岁,看起来很随和,“你认识一个叫郑海波的人吗?”

郑海波——就是那个投资商的名字。

“认识。”我点点头。

“你们是什么关系?”

“算是……合作关系吧。”

“什么样的合作?”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酒会上认识郑海波,到他提出合作,再到我帮他引荐采购总监,以及后来收受好处费的事,全都交代了。

李警官听完,点了点头:“你说的跟郑海波交代的基本吻合。”

“那他……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是被他利用了。”李警官看着我,“你确实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如果我知道他是通缉犯,打死我也不会跟他合作的。”

“这个我相信。”李警官合上笔记本,“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确实是被蒙蔽的。而且你在整个过程中只起到中间人的作用,没有参与实际的诈骗行为。”

“那我会不会被起诉?”

“目前来看,你的问题不大。”李警官说,“但好处费你得退出来,另外还要配合我们做一些调查取证工作。”

“没问题,我一定配合。”

从公安局出来,我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我却觉得浑身轻松。压在心头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我第一时间给周雨打了电话。

“老公?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神经病。”她笑骂了一句,“中午回来吃饭吗?”

“回去。”

挂了电话,我开着车往家走。路上经过一家金店,我停下来,买了一条项链。结婚这么多年,我好像从来没给她买过像样的礼物。

到家的时候,周雨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的轰鸣声盖住了我的脚步声,我悄悄走到她身后,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

她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是我,拍着胸口说:“你吓死我了!”

“喜欢吗?”我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项链。

她低头看了一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你干嘛花这个钱?”

“高兴。”我抱住她,“今天心情好。”

“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事,就是想通了。”我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以后再也不干那些糊涂事了,好好跟你过日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回抱了我。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

两天后,周雨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我问。

“我妈住院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心脏病发作,正在抢救。”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岳母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岳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佝偻着身子,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周浩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妈怎么样了?”周雨冲过去问。

“还在手术。”岳父的声音沙哑,“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作?”

岳父抬起头,看了周浩一眼:“你问他。”

周浩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我就是跟她吵了几句,谁知道她会……”

“你跟她吵什么?”周雨的声音尖锐起来。

“还不是那三十万的事!”周浩吼道,“她非说是我拿的,我能不生气吗?”

“你吼什么吼?”周雨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这里是医院!”

周浩捂着脸,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一向温柔的姐姐会动手打他。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凝重:“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观察。这次发作对她的心脏造成了很大损伤,以后不能再受刺激了。”

周雨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她。

岳母被转到ICU病房,隔着玻璃能看到她苍白的脸,身上插满了管子。周雨趴在玻璃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姐,对不起。”周浩走过来,低着头,“是我不好,我不该跟妈吵架。”

周雨没有说话。

“那三十万的事,我不该怪姐夫。”周浩继续说,“我已经查清楚了,是有人故意陷害姐夫,想挑拨咱们家的关系。”

“谁?”周雨猛地转过头。

“我不知道。”周浩摇摇头,“但我找到了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那天在银行取钱的人,手腕上有个纹身。”周浩说,“我托人查了一下,那个纹身是‘青蛇帮’的标志。”

“青蛇帮?”我皱起眉头,“那是什么?”

“一个地下组织,专门干敲诈勒索的勾当。”周浩的脸色很难看,“他们的人怎么会盯上咱们家?”

我和周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赵雪,她果然是青蛇帮的人。

“这件事你别管了。”周雨对周浩说,“你好好照顾爸妈,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姐,你一个人行吗?”

“我还有你姐夫。”她挽住我的胳膊,“我们两个人,够了。”

从医院出来,周雨一直没有说话。我开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在翻江倒海。

“老公,”她突然开口,“我们搬家吧。”

“搬家?”

“嗯,搬到别的地方去,离这里远远的。”她转过头看着我,“我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好。”我握住她的手,“你说搬,我们就搬。”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商量着搬到哪里去。她说想去南方,找一个暖和的海边城市,开一家小店,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说好,你去哪我就去哪。

说着说着,她睡着了。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我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女人,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

“请问是周远先生吗?”

“是我。”

“我们接到报案,说你和一起非法集资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愣住了。非法集资?我什么时候跟非法集资扯上关系了?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就是你。”其中一个警察拿出了一张逮捕令,“这是搜查令和逮捕令,请你配合。”

周雨从卧室里冲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你们凭什么抓我老公?”

“这位女士,请不要妨碍公务。”

“他犯了什么法?你们说清楚!”

“他涉嫌参与一起非法集资案,涉案金额高达五百万元。”

五百万?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我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怎么可能参与五百万的案子?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周雨挡在我面前,“我老公不是那种人!”

“周雨,别这样。”我拉开她,“我跟他们走,清者自清。”

临出门前,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门口,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但眼神却很坚定。

“老公,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我笑了笑,跟着警察上了警车。

在警局里,我见到了负责这个案子的检察官。他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起来很严肃。

“周远,你认识一个叫宋凯的人吗?”

宋凯?周雨那个表哥?

“认识,他是我老婆的表哥。”

“他招供说,你是他非法集资案的合伙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宋凯,居然是宋凯!

他那天来我家,根本就不是什么路过,而是来踩点的!他假装好心要帮忙,实际上是在给自己铺后路!一旦出事,就把我推出来当替罪羊!

“我没有!”我大声说,“我跟他根本不熟!我们只见过一面!”

“可他说你们已经合作两年了,你负责拉客户,他负责操作资金。”

“他胡说!他这是在诬陷我!”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王检察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转账记录,“三个月前,你的账户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正是宋凯的公司。”

我盯着那张转账记录,手开始发抖。

那五十万,是宋凯那天晚上塞给我的。他说是见面礼,我推辞了几次,最后还是收下了。我以为那只是亲戚之间的礼尚往来,没想到竟然是个陷阱。

“我……我可以解释……”

“不急,你有的是时间解释。”王检察官合上文件夹,“在看守所里慢慢想吧。”

我被带进了看守所。

铁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周雨说的话:“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还有人。”

原来那个人,就是她的表哥。

第六章

看守所的夜晚特别漫长。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床薄被,墙角有个简易马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我躺在床板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从岳父寿宴上那一巴掌开始,所有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环扣一环地倒塌。赵雪的出现,宋凯的陷害,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地踩在我的痛点上,让我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而布局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所有的弱点。

第二天上午,我被带到了审讯室。王检察官坐在桌子对面,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记录员。他面前摊着一叠材料,厚厚的,看起来都是跟我有关的。

“想了一晚上,有什么想说的吗?”王检察官点了根烟,隔着烟雾看我。

“我是被冤枉的。”我重复着昨晚说过无数遍的话,“我跟宋凯没有任何合作关系,那五十万是他给我的见面礼,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非法集资的钱。”

“见面礼?”王检察官弹了弹烟灰,“什么见面礼值五十万?”

“他说是……是亲戚之间的心意。”

“亲戚?”王检察官笑了一声,“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就……就见过一面。”

“见过一面就给你五十万?”他把烟掐灭,身体前倾,“周远,你觉得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是啊,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信。可事实就是这样,宋凯那天晚上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在外面发财了,想帮衬一下亲戚,让我别客气。

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挺大方,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我可以跟他对质。”我说,“你们把他叫来,我们当面说清楚。”

“宋凯现在联系不上了。”王检察官翻开另一份文件,“昨天下午,他订了飞往泰国的机票,已经出境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跑了。

把所有罪名都栽赃到我头上,然后自己跑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替他背锅。

“那你们凭什么认定我是同伙?”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就凭他一个人的口供和一张转账记录?”

“不止。”王检察官又从文件堆里抽出几张纸,“我们在你公司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些邮件往来,时间跨度长达半年,内容都是关于如何发展下线、吸收资金的。”

“不可能!”我猛地站起来,“我的电脑里根本没有那些邮件!”

“坐下!”旁边的警察按住我的肩膀。

“那些邮件是伪造的!”我挣扎着喊道,“有人入侵了我的电脑!是宋凯!一定是他干的!”

“证据我们会核查。”王检察官面无表情地说,“在核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必须留在看守所。”

我被带回牢房的时候,双腿发软,几乎走不动路。宋凯做得太绝了,他不仅给了我钱,还在我电脑里植入了假证据,把所有线索都指向我。就算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度日如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被提审。王检察官反复问同样的问题,我也反复给出同样的回答。但无论我说什么,他都面无表情,看不出相信还是不相信。

第四天,我见到了周雨。

探视室里隔着一道玻璃墙,她坐在对面,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很多次。她拿起话筒,我也拿起来,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来。

“你还好吗?”最终还是她先开口。

“还好。”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呢?”

“我找了律师。”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地说,“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他看过你的案子了,说有机会。”

“多少钱?”

“你别管多少钱,总之我会想办法的。”

“周雨,”我打断她,“别再为我花钱了。你已经为我花了八十万,那些钱……”

“那些钱是我的事。”她的声音很倔强,“你是我老公,我不救你谁救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这个男人婆,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在我面前装坚强。

“你听我说,”我压低声音,“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操控。宋凯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浮出水面。”

“我知道。”她点点头,“我这几天也在查。”

“你查出什么了?”

“宋凯的账户最近几个月有几笔大额进账,汇款方都是一个叫‘海天投资’的公司。”她顿了顿,“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你猜是谁?”

“谁?”

“郑海波。”

我愣住了。

郑海波?那个已经被抓起来的诈骗犯?

“他不是在拘留所里吗?怎么能操控外面的公司?”

“他只是法人代表,实际操作的人另有其人。”周雨说,“而且我怀疑,他跟宋凯本来就是同伙。你被卷入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可是为什么?”我不理解,“我跟郑海波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你挡了别人的路。”周雨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还记得你之前拒绝过一个叫‘宏远集团’的合作吗?”

我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半年前,有一家叫宏远集团的公司找上门来,说要跟我们公司合作一个大项目。我当时觉得他们的方案有问题,风险太大,就没有同意。

“那个宏远集团的背景不干净。”周雨说,“他们的实际控制人,跟郑海波是一条线上的。你拒绝了他们的合作,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

“所以他们联合起来报复我?”

“不只是报复。”周雨摇摇头,“他们是想要你彻底消失。只要你在监狱里,就没人能揭发他们。”

我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一切的背后,是这样一盘大棋。

“可是这些证据你是怎么查到的?”

“我找了私家侦探。”周雨说,“花了不少钱,但值得。”

“你又花钱……”我心疼得不行,“家里的积蓄都被我败光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她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穿过那层玻璃,好好地抱抱她。

“律师说,最快下周就能申请取保候审。”周雨说,“你再坚持几天。”

“好。”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你那个初恋女友林悦,她也失踪了。”

“失踪了?”

“嗯,就在你被抓的那天晚上。”周雨的表情很凝重,“她妹妹赵雪也不见了,两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林悦虽然之前做了错事,但她本质不坏,是被她妹妹拖下水的。现在她失踪了,会不会也遭遇了什么不测?

“你一定要小心。”我叮嘱周雨,“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她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探视时间到了,她站起身,隔着玻璃对我笑了笑:“老公,等我。”

我也笑了笑,但笑容一定很难看。

回到牢房,我躺在床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周雨带来的消息让我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她没有被困境打倒,反而在积极地寻找证据;担忧的是,她一个人面对那些亡命之徒,实在太危险了。

我必须尽快出去。

可是,怎么出去呢?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第五天晚上,我被带到了一个单独的会见室。里面坐着一个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他看到我进来,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周先生,你好。”

我没有握他的手,警惕地问:“你是谁?”

“我叫何志远,是海天投资的副总经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郑海波先生的代理人。”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来干什么?”

“来跟你谈一笔交易。”他示意我坐下,“很简单的交易。”

“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

“别急着拒绝。”他笑着说,“你先听听我的条件。”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承认那些非法集资都是你一个人做的,跟郑先生和宋先生无关,我们可以保证,你最多判三年。而且你在里面的这段时间,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你做梦!”我拍桌而起,“我绝不会替你们背锅!”

“别激动嘛。”他不慌不忙地收起文件,“你不想想自己,也得想想你老婆吧?她现在一个人在查这件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你敢动她一根汗毛试试!”

“我当然不敢。”他摊开双手,“我们都是文明人,不会做那种事。但是,万一她自己不小心出了车祸,或者遇到什么抢劫犯,那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拳砸在他那张虚伪的脸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三天后,我再来找你。希望到时候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会见室里,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们在威胁我。

用周雨的性命威胁我。

如果我不答应,他们就会对周雨下手。如果我答应了,我就得在监狱里度过三年,背上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两条路,都是绝路。

可是,我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吗?

回到牢房,我一整夜没睡。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逃。

不是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而是为了出去,亲手揭开那些人的真面目。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保护周雨,保护我们的家。

但这个计划需要周密的准备。首先,我需要外界的帮助。

我想到了一个人——老刘,那个在刑侦队工作的朋友。

第二天探视时间,我让周雨帮我联系老刘。第三天晚上,老刘来了。

他穿着便服,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探视家属。我们隔着玻璃通话,他先是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叹了口气:“你小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一言难尽。”我苦笑了一下,“老刘,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

“谁?”

“何志远,海天投资的副总经理。”

老刘皱了皱眉:“这人怎么了?”

“他跟郑海波是一伙的,是他们设局陷害的我。”我压低声音,“只要能找到他的犯罪证据,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不好办。何志远这个人我听说过,背景很深,不是那么好查的。”

“我知道。”我看着他,“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又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试试吧。但不保证能查到什么。”

“谢谢你,老刘。”

“别谢我。”他站起身,“我只是不想看到好人被冤枉。”

他走了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刘身上了。

如果他查不到什么,那我就只能靠自己了。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何志远如约而来,依旧是那副西装革履、彬彬有礼的模样。

“周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答应你。”我说。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明智的选择。”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见周雨一面,亲口跟她道别。”

何志远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明天上午,安排你们见一面。”

“还有,”我补充道,“我要你保证,我入狱之后,你们不会再骚扰她。”

“这个你放心。”他笑着说,“我们只求财,不求命。只要你乖乖配合,你老婆会很安全的。”

当天晚上,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上午,我被带到了探视室。周雨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但眼神依然明亮。

“老公,”她拿起话筒,“律师说取保候审的申请已经递交上去了,很快就能批下来。”

“不用了。”我说。

她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认罪了。”

“什么?”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疯了吗?你明明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我看着她,“但我认罪,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你认罪了怎么保护我?”

“周雨,你听我说。”我压低声音,“那些人用你的命威胁我,如果我不认罪,他们会对你下手。我不能让你冒险。”

“我不怕他们!”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不怕!”

“可是我怕。”我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我怕失去你。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不能没有你。”

“那也不能这样啊!”她哭着说,“你进去了,我怎么办?”

“三年,很快就过去了。”我努力让自己笑出来,“你在外面好好的,等我出来。”

“我不!”她使劲摇头,“一定有别的办法的!”

“没有了。”我深吸一口气,“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趴在玻璃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心也跟着碎了,但我必须狠下心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周雨,”我最后一次叫她,“忘了我吧,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我不!”她抬起头,满脸泪痕,“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我还想说什么,但探视时间已经到了。警察走过来,带我离开。我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她站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

回到牢房,我坐在床板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周雨。

对不起,我又骗了你。

我根本没有打算认罪。我答应何志远,只是为了争取时间。今天晚上,我就会想办法逃出去。

但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

因为知道得越多,你就越危险。

夜幕降临,看守所里渐渐安静下来。我躺在床板上,假装睡着,耳朵却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凌晨两点,换岗的时间到了。

这是看守最松懈的时刻。

我悄悄爬起来,从床板底下摸出一根铁丝——这是我花了好几天时间,从一把坏掉的椅子上拆下来的。我把铁丝弯成合适的形状,然后走到门口,开始撬锁。

这种老式锁芯的结构很简单,我以前在工厂打工的时候学过一点皮毛。铁丝伸进锁孔,我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试探。

咔哒。

锁开了。

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全是汗。我轻轻拉开门,探头往外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去,沿着墙壁贴着走,尽量不发出声音。值班室的灯亮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看守正在看深夜档的电视剧。

我加快脚步,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通往院子的铁门,平时是锁着的,但我知道钥匙挂在值班室的墙上。

我必须拿到那把钥匙。

我躲在值班室门口的阴影里,往里看了一眼。看守背对着门,正看得入神。我深吸一口气,悄悄地溜了进去。

钥匙就挂在墙上,离我只有三步的距离。我伸手去够——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僵住了。

慢慢转过身,看到另一个看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正惊讶地看着我。

完了。

“我……我上厕所,走错了。”我试图编个借口。

但那个看守已经看到了我手里的铁丝。他的脸色一变,扔掉水杯就朝我扑过来。

我本能地一闪,躲过了他的抓捕。然后拔腿就跑。

“有人越狱了!”身后传来喊叫声。

警报声响彻整个看守所。

我在走廊里狂奔,拐过一个又一个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前面就是围墙了。

只要翻过那道墙,外面就是自由。

我拼尽全力冲向围墙,双手攀住墙沿,用力往上爬——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被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几个身影扑上来,把我死死地按住。

我的脸贴在地面上,冰冷刺骨。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第七章

我被关进了禁闭室。

那是一间不到五平方米的小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窗用来送饭。四面墙壁都是光秃秃的水泥,地上铺着一张薄薄的垫子,角落里放着一个塑料桶当马桶。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在这个完全隔绝的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我只能通过送饭的次数来判断时间的流逝——早饭、午饭、晚饭,三顿饭就是一个轮回。

第一天,我还能保持清醒。我在脑海里反复回忆逃跑的路线,思考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那个突然出现的看守,是真的碰巧撞见我,还是有人通风报信?

第二天,我开始感到恐慌。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我的感官。我开始听到一些不存在的声音——有人在叫我,有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有时甚至能听到周雨的哭声。

第三天,我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我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第四天,铁门终于打开了。

刺眼的光线涌进来,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出来吧,有人来看你了。”

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跟着那个声音走出去。长时间的黑暗让我的眼睛无法适应光亮,走廊里的日光灯对我来说都像探照灯一样刺眼。

我被带到了会见室。隔着玻璃,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何志远。

他还是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悠闲得像是在度假。看到我进来,他放下茶杯,笑着摇了摇头。

“周先生,你这是何必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他靠在椅背上,“这个看守所,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终于明白了。那天晚上的那个看守,根本就是何志远安排的。他早就料到我会逃跑,所以派人盯着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不想怎么样。”他摊开双手,“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跟我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那你杀了我啊。”我说,“反正我落在你手里,也没什么好下场。”

“杀了你?”他笑了,“那多没意思。我要你活着,活得好好的,在监狱里待上十年八年,慢慢地后悔当初没有接受我的提议。”

“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你很快就会知道。”他站起身,“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老婆最近在查海天投资的事,查得还挺深入的。我好心提醒她别多管闲事,但她不听。”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你对她做了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派了几个人去‘拜访’了她一下。”他笑着说,“放心,没伤着她,就是让她受了点惊吓。不过下次,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所以,周先生,我劝你识相一点。老老实实地认罪,乖乖地在里面待着,你老婆就能平平安安的。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走后,我被带回了禁闭室。铁门关上的一刹那,黑暗再次将我吞噬。

我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愤怒。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铁门上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咚、咚、咚——三短一长。

这是老刘的暗号。

我爬到门口,压低声音:“老刘?”

“是我。”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你还好吗?”

“还好。”我顿了顿,“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个朋友在这里当管教。”他说,“我求他帮忙,让我见你一面。”

“你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情况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什么意思?”

“何志远背后还有人。”老刘说,“我顺着海天投资的资金流向查下去,发现他们跟一个叫‘鼎盛集团’的公司有密切来往。而这个鼎盛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他停顿了一下。

“是谁?”

“是你岳父。”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周建国,你岳父。”老刘重复了一遍,“他是鼎盛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岳父?那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那个每个月靠着三千块退休金生活的老人?他是鼎盛集团的股东?

“不可能。”我说,“你一定搞错了。”

“我没搞错。”老刘说,“工商登记信息写得清清楚楚,周建国持有鼎盛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第二大股东。”

“可是……可是他哪来的钱?”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老刘说,“鼎盛集团的注册资本是两个亿,百分之三十就是六千万。一个退休工人,哪来的六千万?”

我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岳父,那个我一直以为老实本分的老人,居然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他不仅是鼎盛集团的股东,还可能跟何志远、郑海波他们是一伙的。

那周雨呢?她知道这些吗?

“老刘,这个消息可靠吗?”

“百分之百可靠。”老刘说,“我从工商局的内部系统调的资料,不会有错。”

“那……那周雨知道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老刘顿了顿,“不过我劝你,暂时别告诉她。万一她不知情,知道真相后可能会受不了。”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谢谢你,老刘。”

“别客气。”他说,“你保重,我会继续查下去的。”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新陷入沉寂。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中,脑子里乱成一团。岳父是鼎盛集团的股东,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很可能才是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那些陷害我的人,那些威胁周雨的人,可能都是受他指使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他女婿,是他女儿的丈夫。他为什么要害我?

除非……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我跟周雨结婚的时候,岳父是坚决反对的。他觉得我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配不上他女儿。是周雨坚持要嫁给我,他才勉强同意的。

婚后这些年,他虽然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但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我。逢年过节,他给周浩包红包,给周雨买礼物,却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就连那次寿宴上,周浩打我的时候,他也只是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原来,在他眼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外人。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体的冷,而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寒意。

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把这些告诉周雨?

如果告诉她,她一定会崩溃。一个是她深爱的丈夫,一个是她敬重的父亲,她该怎么选择?

如果不告诉她,她可能会继续被蒙在鼓里,成为她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

思来想去,我决定先不告诉她。至少,在我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不能让她知道。

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一周后,我被告知,我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有人来自首了。”王检察官说,表情有些微妙,“承认那些非法集资都是他一个人做的,跟你无关。”

我愣住了:“谁?”

“你小舅子,周浩。”

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周浩?他来替我顶罪?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是他陷害的你。”王检察官翻了翻笔录,“他承认那些邮件是他用你的电脑发的,那五十万也是他通过宋凯转给你的,目的是为了嫁祸给你。”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周浩虽然混账,但他没那个脑子!”

“不管有没有那个脑子,他都已经认罪了。”王检察官合上文件夹,“既然有人自首,你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手续办好之后,你就可以出去了。”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周浩来替我顶罪?这绝对不是他自己的主意。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我岳父。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良心发现了?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怎样,我总算可以出去了。

三天后,我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车门打开,周雨从里面跑出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老公!”她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终于出来了!”

我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熟悉的香味,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好了,没事了。”我拍着她的背,“我回来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你瘦了好多。”

“在里面吃不好嘛。”我笑了笑,“回去你给我做好吃的补补。”

“嗯!”她使劲点头。

上车之后,我注意到她一直在看后视镜,神色有些紧张。

“怎么了?”

“没事。”她摇摇头,“就是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

我心里一紧,也往后视镜里看了看。后面车来车往,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可能是我想多了。”她说。

但我没有多想。因为我知道,那些人绝不会轻易放过我。

回到家,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客厅里摆着我最喜欢的沙发,茶几上放着我常看的杂志,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唯一不同的是,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照片——是周雨和我的合影,她把它装在了一个精致的相框里。

“这几天,我每天都在看这张照片。”她站在我身后,轻声说,“看着它,我就觉得你还在我身边。”

我转过身,把她拥进怀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她把脸埋在我胸前,“只要你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她告诉我她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怎么四处奔波找律师,怎么被何志远的人威胁,怎么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

我听着,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周雨,”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爸的。”

她的表情凝固了:“我爸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老刘查到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你确定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确定。”我点点头,“工商登记信息不会造假。”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我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所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一切,都是我爸设计的?”

“我不知道。”我说,“但可能性很大。”

她猛地转过身,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我老公啊!他为什么要害你?”

“可能是因为……”我顿了顿,“他从来就没有接受过我。”

她愣住了。

“我知道,他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我苦笑着说,“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没房没车,什么都没有。他看不上我,很正常。”

“可是……”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可是他也不能这样啊!他差点毁了你的人生!”

“也许,在他眼里,我的人生根本就不重要。”

她扑过来,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别这么说。”我抱着她,“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她抬起头,“如果不是我非要嫁给你,你就不会遇到这些事!”

“傻瓜。”我擦掉她的眼泪,“如果我没有娶你,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周雨说要回娘家一趟。

“我要去问个清楚。”她的眼神很坚定,“我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我陪你去。”

“不用。”她摇摇头,“这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我自己去解决。”

我知道拦不住她,只好叮嘱她小心。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七上八下的。我不知道她会跟岳父谈些什么,也不知道谈话的结果会是怎样。

我只希望,不要闹得太僵。

毕竟,那是她的亲生父亲。

三个小时后,她回来了。

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我对面坐下。

“问清楚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问清楚了。”她点点头。

“他怎么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陌生感。

“他说,”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他的目标。”

“什么意思?”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你。”她的声音很冷,“是你那个初恋女友,林悦。”

我愣住了。

“林悦?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悦的父亲,二十年前跟我爸是生意伙伴。”周雨缓缓说道,“他们合伙开了一家公司,后来公司破产了,林悦的父亲卷款跑了,留下一屁股债给我爸。我爸因此坐了五年牢。”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些事情,我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我爸出狱之后,一直想找林悦的父亲报仇。”周雨继续说,“但那个人早就死了。于是,他把仇恨转移到了林悦身上。”

“所以,他接近我,是因为我跟林悦的关系?”

“不只是接近你。”周雨苦笑道,“他甚至安排了林悦的妹妹赵雪,去接近你,制造那些照片,就是为了把你和林悦绑在一起,然后一起毁掉。”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原来,从我和林悦分手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开始了。岳父一直在暗中观察我,等待机会。

“那他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动手?”

“因为时机成熟了。”周雨说,“你跟林悦重逢,赵雪拿到了那些照片,宋凯出现了,所有棋子都到位了。他只需要轻轻推一把,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可是……他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我不理解,“他可以直接对付林悦啊,为什么要扯上我?”

“因为林悦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周雨看着我,“但你不一样。你有事业,有家庭,有我这个妻子。毁掉你,才能让林悦真正痛苦。”

我靠在沙发上,感觉浑身无力。

原来,我只不过是岳父复仇路上的一颗棋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周雨。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决绝:“我要跟他断绝关系。”

“什么?”

“我说,我要跟他断绝父女关系。”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我爸,我也不再是他女儿。”

“周雨,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她打断我,“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他可以恨你,可以不喜欢你,但他不能这样害你。这是底线。”

“可是……他是你爸啊。”

“那又怎样?”她的眼眶红了,“他害我老公的时候,想过我是他女儿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公,”她握住我的手,“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我反握住她的手,“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决心。

也看到了她心中的伤痛。

一个女儿,要和自己的父亲断绝关系,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又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我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对她,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第八章

我们决定搬去厦门。

周雨说她喜欢海,喜欢那种一望无际的感觉。她说在那里,我们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我们一起去了一趟医院。岳母还在ICU里,病情时好时坏。隔着玻璃,周雨看着她母亲苍白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妈,对不起。”她轻声说,“女儿不孝,不能在您身边照顾您了。”

我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从医院出来,我们又去了一趟看守所。周浩还在里面,等待审判。他替我把所有罪名都扛了下来,可能要面临三到五年的刑期。

隔着玻璃,周浩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姐,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我以前太混蛋了,做了那么多错事。”

“知道错了就好。”周雨的声音很平静,“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之后重新做人。”

“姐,你……你会原谅我吗?”

周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的。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出去之后,好好照顾妈。”周雨说,“不要再让她操心了。”

“我答应你。”周浩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姐,你保重。”

“你也是。”

从看守所出来,周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都结束了。”她说。

“嗯,都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登上了飞往厦门的航班。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终于离开了。

那个充满了欺骗和算计的城市,那个差点毁了我一生的地方。

到了厦门,我们先租了一间小公寓。房子不大,但朝南,阳光很好,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的大海。周雨很喜欢,当天就兴冲冲地去买了各种装饰品,把房间布置得温馨又舒适。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忙着找工作、安顿生活。我在一家建材公司找到了销售的工作,周雨则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两个人的收入不算高,但足够生活。

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每天早上,我们一起出门,她去幼儿园,我去公司。傍晚回家,一起做饭、看电视、散步。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去海边走走,或者窝在家里看电影。

这样的生活,是我一直想要的。

简单,安稳,有她在身边。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周远,是我,老刘。”

“老刘?你怎么找到我的?”

“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你的新号码。”他的声音很急,“你听我说,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你岳父,周建国,他被抓了。”

我愣住了:“被抓了?为什么?”

“涉嫌经济犯罪,涉案金额巨大。”老刘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跟鼎盛集团有关。”

“那……那他现在在哪?”

“在拘留所里,等着审判。”老刘顿了顿,“他想见你一面。”

“见我?”

“嗯,他点名要见你。”老刘说,“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关于你岳母的。”

我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好,我去见他。”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岳父要见我?他要跟我说什么?关于岳母的什么事?

晚上,周雨回来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

“你要去见他?”

“嗯。”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害你还不够吗?”

“他说是关于你妈的。”我说,“也许真的很重要。”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我陪你一起去。”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第二天,我们飞回了那座城市。

在拘留所里,我再次见到了岳父。

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穿着囚服,坐在玻璃后面,眼神浑浊,像是经历了巨大的打击。

我拿起话筒,他也拿起来。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

“嗯。”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我也不指望你原谅我。但有些事,我必须在进去之前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岳母的病。”他的眼眶红了,“她不是心脏病发作,是中毒。”

我愣住了:“中毒?”

“有人给她下了慢性毒药,导致她的心脏衰竭。”他的声音颤抖着,“我查了很久,终于查到了下毒的人。”

“是谁?”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是周浩。”

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周浩?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欠了赌债。”岳父闭上眼睛,“他欠了高利贷,还不起,那些人逼他,他就……他就把主意打到了他妈身上。”

“可是……那是他亲妈啊!”

“他已经不是人了。”岳父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为了钱,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发冷。

周浩,那个看起来混账但其实没什么坏心眼的小舅子,居然会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下毒手?

“他……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岳父摇摇头,“他只知道自己给妈下了药,但不知道那药会致命。卖药给他的人骗了他,说那只是让人昏睡的药。”

“那卖药的人是谁?”

“是何志远的人。”岳父苦笑道,“何志远早就盯上我们了。他知道周浩好赌,就设了这个局。先让周浩欠下高利贷,然后再派人引诱他给妈下药。这样一来,我们全家都会陷入混乱,他就能趁机吞掉鼎盛集团。”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我不敢。”岳父低下头,“我怕周浩会被判死刑。他再怎么混蛋,也是我儿子。”

“可是……”

“我知道,我错了。”他抬起头,看着我,“我为了保护儿子,牺牲了你,牺牲了周雨,甚至牺牲了我老婆。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曾经让我恨之入骨的人,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

“我叫你来,是想求你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帮我照顾周雨。”他的眼眶又红了,“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却伤她最深。我知道她不认我了,但我还是希望她能过得好。”

“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好她。”

“还有,”他顿了顿,“帮我告诉你岳母,我对不起她。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补偿她。”

我点了点头。

从拘留所出来,我看到周雨站在门口等我。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风吹起她的长发,看起来很美。

“谈完了?”她问。

“谈完了。”

“他说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周浩的事告诉她。她现在已经够痛苦了,我不想再让她承受更多的打击。

“他说他很后悔。”我说,“他说对不起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后悔有什么用?已经晚了。”

“是啊,已经晚了。”

我们并肩走在街上,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老公,”她突然说,“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吗?”

“当然会。”我握住她的手,“等我们安顿好了,就要一个。”

“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我笑着说,“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她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那我们回去吧。”她说,“回厦门,我们的家。”

“好。”

那天晚上,我们坐上了回厦门的飞机。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突然很平静。

过去的种种,都让它过去吧。

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第九章

回到厦门之后,我们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我辞掉了建材公司的工作,和周雨一起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店面不大,只有二十几平米,但位置很好,在一条热闹的步行街上。我们把店面装修成暖色调,门口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缩小版的花园。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有邻居,有路过的客人,还有一些周雨在幼儿园认识的家长。大家都很捧场,买了不少花,一天的营业额就抵得上我过去半个月的工资。

晚上关门之后,我们坐在店里,数着一天的收获,笑得合不拢嘴。

“老公,我们成功了!”周雨兴奋地抱着我。

“是啊,成功了。”我也笑着。

从那以后,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每天早上五点钟,我们就要起床去花市进货。新鲜的玫瑰、百合、康乃馨,一捆一捆地搬回店里,然后修剪、包装、摆放。忙完这些,差不多就到营业时间了。

白天,我在店里招呼客人,周雨负责包扎花束。她的手很巧,能把普普通通的几枝花扎成漂亮的艺术品,客人们都很喜欢。有时候忙不过来,我们就请了一个兼职的大学生帮忙。

晚上打烊之后,我们一起去附近的小吃街吃夜宵。沙茶面、海蛎煎、土笋冻,每一样都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幸福。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但生活从来不会按照你期望的方向发展。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是周远先生吗?”

“是我。”

“我是厦门市中心医院的医生。请问您是周建国的家属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了?”

“周建国先生今晚在狱中突发脑溢血,被送到我们医院抢救。目前情况不太乐观,我们希望家属能尽快过来一趟。”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老公?怎么了?”周雨走过来,看到我的表情,脸色也变了。

“你爸……他住院了。”

我们连夜飞了回去。

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岳父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医生说他脑部大面积出血,虽然做了手术,但情况仍然很危险。

“他能醒过来吗?”我问医生。

“很难说。”医生摇摇头,“如果能熬过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就有希望。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周雨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父亲,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他怎么会突然这样?”她哭着问。

“医生说可能是长期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我说,“再加上他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

“都怪我。”她捂住脸,“我不该跟他断绝关系的。如果我没有那么做,他也许就不会……”

“别傻了。”我抱住她,“这不是你的错。”

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几乎没有合过眼。我劝她回去休息,她不肯,说要等爸爸醒来。

第四天早上,奇迹发生了。

岳父醒了。

虽然还不能说话,但他的眼睛睁开了,看到周雨的时候,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周雨扑到床边,握着他的手,哭得泣不成声:“爸……爸你终于醒了……”

岳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用手指在周雨的手心里划了几下,像是在写字。

周雨愣住了。

“爸,你写的什么?”

岳父又写了一遍。

这一次,周雨看懂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说,”她的声音在颤抖,“鼎盛集团的真正老板,不是他。”

“那是谁?”

“是……是你妈。”

我愣住了。

“我妈?我妈早就去世了。”

“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周雨摇摇头,“是你的养母。”

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养母?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长大。他们对我很好,视如己出。我一直以为,那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直到十八岁那年,养父母在一次车祸中双双去世,临终前才告诉我真相——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出生后就抛弃了我,是他们把我捡回来养大的。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想过关于亲生父母的事。

可现在,岳父却说,我的养母是鼎盛集团的真正老板?

“这不可能。”我摇摇头,“我养母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厂女工,她哪来的钱?”

“我不知道。”周雨说,“但爸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我看着病床上的岳父,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像是在告诉我——去查,去查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刘的电话。

“老刘,帮我查一个人。”

“谁?”

“我养母,王秀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查她干什么?”

“很重要。你帮我查查她的背景,特别是她跟鼎盛集团有没有关系。”

“好,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感觉心跳得厉害。

如果岳父说的是真的,那我养母的身份就绝不简单。她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要假装成一个普通的工厂女工?

还有,她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三天后,老刘给我回了电话。

“查到了。”他的声音很沉重,“你养母王秀兰,原名王若兰,是鼎盛集团的创始人之一。”

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她为什么要隐姓埋名?”

“因为她涉及一起重大经济案件。”老刘说,“二十年前,鼎盛集团涉嫌非法集资,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亿。你养母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被警方通缉。她改名换姓,躲到了一个小城市,伪装成普通工人,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

“那她后来为什么又被收养了我?”

“因为愧疚。”老刘说,“根据我查到的资料,你亲生父母当年就是因为参与了鼎盛集团的非法集资,才倾家荡产,最后把你遗弃了。你养母觉得是自己害了你,所以才收养了你,想弥补自己的过错。”

我握着手机,感觉浑身发冷。

原来,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我的亲生父母因为鼎盛集团而破产,我被遗弃。我的养母因为愧疚而收养了我,却又因为身份暴露而死于非命。

而现在,鼎盛集团的阴影又一次笼罩了我。

“那个非法集资案,后来怎么样了?”

“不了了之。”老刘说,“主要嫌疑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是些小鱼小虾。警方追缴回来的资金不到百分之一,大部分受害者的钱都没要回来。”

“那现在鼎盛集团是谁在掌控?”

“表面上是周建国,但实际上,背后另有其人。”老刘顿了顿,“根据我查到的线索,很可能是何志远。”

何志远。

又是他。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不是因为我是周雨的老公,也不是因为我和林悦的关系,而是因为我是王秀兰的养子。

他想从我身上,找到那笔消失的巨款。

“老刘,那笔钱在哪?”

“不知道。”老刘说,“有人说被你养母藏起来了,也有人说被她转移到国外了。但没有人知道确切的下落。”

“所以,何志远接近我,是为了那笔钱?”

“很有可能。”老刘说,“他觉得你作为王秀兰的养子,肯定知道那笔钱的下落。”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你不知道。”老刘叹了口气,“所以他设了一个局,想逼你走投无路,然后主动交出那笔钱。”

“可他怎么确定我一定知道?”

“他不确定。”老刘说,“他只是赌一把。赌赢了,就能拿到几十亿。赌输了,也不过是浪费一点时间。”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笔消失的巨款。

我养母留下的遗产,成了我命运的枷锁。

“老刘,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老刘说,“但我觉得,你应该找到那笔钱。”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结束这一切。”老刘说,“只要那笔钱还在,何志远就不会放过你。只有找到它,把它交给警方,你才能真正地解脱。”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想了很久。

周雨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老公,你怎么了?”

我把老刘说的话告诉了她。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这一切的源头,是你养母留下的那笔钱?”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找到它。”我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摆脱何志远。”

“可是,你知道它在哪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但我可以查。”

“怎么查?”

“我养母生前留下了一些遗物,我一直保存在老家的房子里。”我说,“也许里面会有线索。”

“那我陪你回去。”

“不用……”

“我陪你回去。”她重复了一遍,“我们说好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们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那是一座位于北方的小城,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老房子还在,但已经破败不堪,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

我用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的家具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我走进养母生前的卧室,打开衣柜,在最底层找到了一个铁盒子。

盒子上着一把锁,锁已经生锈了。我用锤子砸开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存折、信件,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我翻开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日记里记录了养母的一生——她的辉煌,她的堕落,她的逃亡,以及她对我的愧疚。最后一页,写于她去世前一天:

“明天,我就要去做那件事了。如果成功了,阿远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如果失败了,我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真相。愿老天保佑。”

那件事,是什么?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日记本的封底夹层里,藏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厦门市思明区鼓浪屿龙头路XX号。”

我和周雨对视了一眼。

那个地址,就在我们现在住的城市。

我们立刻赶回厦门,找到了那个地址。

那是一栋老式的别墅,隐藏在鼓浪屿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