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是北方战区的最高指挥官,母亲在国防科技研究院浸淫多年,圈子里提起她的名字,没人不竖大拇指。偏偏我选了一条跟他们南辕北辙的路——把身上所有能追溯的线索都抹干净,顶着最不起眼的列兵衔,一头扎进了基层连队。

档案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谁翻纸面都看不出我打哪儿来的。

直到傅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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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纪轻轻,肩章上已经缀着少将的星,整个人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冷得让人下意识想绕道走。

可我偏偏就在那一眼里栽了进去。

从通讯连一路辗转挪进作战序列,最后落在他手底下。他手把手教我近身格斗、战术推演、战场指挥,也在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的深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在我立功受奖的时候头一个站起来鼓掌。

旁人都说傅沉是块捂不热的冰疙瘩,唯独对我,那层冰壳子会悄悄裂开缝,透出底下一点软乎气儿。

可有件事始终梗在我心口——他从不带我迈进军区大院那道门槛,也从不让我碰他家里任何边边角角。

直到那天,我无意间撞见他跟同僚说话。

“傅少将这是要跟顾参谋长的千金定下来了?两家联姻,那可真叫珠联璧合。”

那一瞬间,像有人兜头泼了我一盆冰水。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普通女兵,压根够不上他那个圈层的边儿。

我没闹,也没质问,只是安安静静转过身走了。

第二天清早,我推开了军区总司令办公室的门。

“编号12138,申请归建。”

父亲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后只落成一句低沉的:“回来就好。”

崭新的任命书递到我手里,肩章上的将星在灯下折出冷冽的光。

傅沉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他不敢带回家、不敢让任何人瞧见的“来历不明”的女朋友,恰恰是这座军区最高长官的独生女。

如今我把所有伪装都撕了,回到本该站的位置。

而他,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父亲眼里的喜色几乎要淌出来:“任命书早拟好了,就等你点这个头。”

话锋一转,他又露出几分愁:“你那个男朋友呢?打算带回来见见?你还没跟他交底吧?”

“嗯……我会跟他分开。”提起傅沉这俩字,我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要散的烟,“一周之内,这边的事我全了结干净。”

那天夜里傅沉没回来,我也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递了转调申请。

手续办完,我请几个平时走得近的战友吃了顿散伙饭。

有人半开玩笑地探话:“怀音,你走得这么利索,该不会是哪家首长的千金下来体验生活的吧?”

我弯了弯嘴角:“是啊。”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笑成一团,只当我在说俏皮话。

我也跟着笑,没再多吐一个字。

饭后我抱着纸箱回了住处。

推开门那一下,傅沉正好在家。

他瞅见我怀里的箱子,明显怔了怔:“休假了?”

我懒得编由头,只点了点头,抱着箱子往卧室走。

“等一下。”他几步追上来拦住我,“你不是说在部队待得挺开心的吗?怎么突然就休假了?”

我抬眼看他,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因为接下来有比这更要紧的事。”

“什么事?”

“秘密。”

他大概以为我又在琢磨什么惊喜,便笑着没再追问:“你确实该歇歇了,天天早出晚归的,我看着都替你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温柔:“怀音,就算你哪天不想干了,我也养得起你。”

“我不需要你养。”我一字一顿,“我不做任何人的附庸。”

傅沉微微一怔:“你怎么会是附庸……”

我不想再听这些裹着糖衣的话,直接岔开:“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最近实在太忙了,都没好好陪你,怕你心里不痛快,今天专门腾出空来陪你。”他伸手揽住我的腰,嘴唇贴上我的鬓角,“宝宝,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今天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

他表情那样温柔,望向我的目光里盛满了深情。

换作从前,我一定会被这份体贴打动。

毕竟他是整个军区最被看好的年轻将领,每天事务缠身,分身乏术。

能专门抽出时间陪我,至少说明我在他心里有着不轻的分量。

可此刻我看着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的只有同僚那句调侃,以及书房里那份鲜红的结婚申请报告。

到底是工作太忙,还是筹备婚礼太忙?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一边跟另一个女人商定婚期,一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说最爱的人只有我?

那些质问涌到喉咙口,转了一圈,又被我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只剩最后几天。

届时我会从他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我拒绝了他的提议,视线落在墙上那些合照上。

“傅沉,我们把家里收拾一下吧。好多东西都旧了,留着也是占地方。”

“遵命,老婆大人。”

他笑嘻嘻地找来扫帚,装模作样地陪我一起清理。

可渐渐地,他发现被我挑出来归到“丢弃”那一堆的,全是我们之间那些承载着记忆的物件。

第一次约会时他用弹壳打磨的项链、三周年时专门铸造的匕首、在月老庙前求来的那支姻缘签……

我一件一件,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傅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凝重。

直到那条一周前他才送我的情侣手链被我随手丢进垃圾堆,他眼底的慌乱终于藏不住了。

“怀音,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听到什么?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个瞬间,如果傅沉肯把实情告诉我,我甚至想过亮出自己的身份,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他没有。

他移开了视线,不敢与我对视。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只是攥紧我的手,声音低哑:“怀音,不管发生什么,你只需要记住,我爱的人是你。”

我扯了扯嘴角,心底像被风刮过一片荒原,寸草不生。

次日,我把朋友们约出来,算是正式道别。

饭吃到一半,餐厅门口走进两个熟悉的身影。

傅沉和顾晚晴。

看见我的那一刻,傅沉立刻松开了揽在顾晚晴腰间的手。

我面色平静:“你怎么在这儿?”

他目光闪烁:“顾参谋长过来视察,约出来聊聊工作。”

饭局散场时,我这边也恰好结束。

傅沉主动提出送我和顾晚晴回去。

谁也没料到,意外就在那一刻降临。

一辆失控的货车从侧方疾冲而来,司机本能地猛打方向盘。

一声闷响,两辆车终究没能避开。

车窗玻璃炸裂的瞬间,我因为惯性被甩向另一侧。

而我的视线里,傅沉将身旁的顾晚晴牢牢护在怀中。

他不仅没让她受到丝毫磕碰,还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

我的额头重重撞在碎裂的车窗框上,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来。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两年前那场车祸。

那时候我们还深爱着彼此。

也是这样的十字路口,也是一辆迎面冲来的货车。

我坐的那一侧正对着撞击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傅沉发现避无可避,毫不犹豫地猛打方向盘,让自己那一侧迎了上去。

车头整个凹陷进去,他被死死卡在变形的驾驶位里。

鲜血浸透了他的白衬衫,可他还笑着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没事,你没事就好。”

消防和医疗联手抢救了许久,才把他从废铁里拖出来。

他差一点就死在了那一天。

可如今,同样的场景重演。

不同的是,他下意识想要护住的人,已经不再是我了。

第2章

再睁开眼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傅沉盯着我额头上缠着的纱布,满脸都是愧疚:“怀音,对不起。我当时只是想着过段时间要跟顾晚晴有个合作项目,需要一起出席公开场合,她的脸不能受伤,所以才……”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认,就是别不理我,行不行?”

我垂着眼帘没有出声。所有的情绪,在亲眼看见他选择护住顾晚晴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抽干了。

胸腔里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冷风从那个豁口灌进来,呼啸着,冻得骨头发疼。

傅沉不停地道歉,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怀音,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我提前把礼物送你怎么样?你想要什么,不管多贵我都给你买。”

听到这话,我终于抬起眼看他:“那你就帮我买张机票吧,三天后飞北城的。”

“去北城做什么?”他有些意外,“想去旅游?”

我点了点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傅沉没有再追问,当着我的面就掏出手机,订了一张飞往北城的机票。

订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这段时间我走不开,你先去北城散散心,等我忙完了再陪你好好玩一趟。”

“机票这个礼物太轻了,到时候我再给你补一个大的。”

“不轻。”我摇了摇头,弯了弯唇角,“一点都不轻。”

毕竟这张机票,是我回家的路。

第3章

离开那天,我起得极早。

距离起飞还有七个小时,我把行李箱一只只搬到门口,恰好撞上了回来的傅沉。

他看见门口堆着好几个箱子,脸色骤变,急忙挡在我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我语气平静:“我不是说要去北城玩几天吗?”

可这个理由显然没能说服他。

“就玩一两天而已,那边什么买不到,至于带这么多东西?”

我笑了笑:“女孩子出门嘛,多带几套衣服,想多拍些照片。”

傅沉眉头拧得很紧,目光在行李箱和我之间来回扫视。

“不行,东西太多了带着不方便。你到了北城缺什么就买什么,老公给你报销。”

他坚持要把我的行李箱扣下来,仿佛只要箱子还在,我就一定会回来。

正当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顾晚晴”三个字。

傅沉走到一旁接起电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最终他还是先一步出了门。

临走前反复叮嘱:“怀音,别玩太久,东西也别带太多。回来的航班号发给我,我去接你。”

我没有应声。

因为我很清楚,我不会再回来了。这一次见面,就是永别。

起飞前五个小时,我把大门的密码改了。

从自己的生日,改成了顾晚晴的生日。

然后在门上贴了一张便签:【这里以后毕竟是顾小姐的家,密码设成她的生日比较合适。】

起飞前三小时,我翻出了屋子里所有我和傅沉的合照,一张一张,全部丢进了火盆。

他揽着我在漫天烟火下拥吻,一遍遍说我是他的;

他在落日余晖中单膝跪地,发誓要爱我一生一世;

他替我挡过子弹,断过三根肋骨;

他记得我每一次生理期的日子,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全是关于我的事……

我们一起走过四季轮转,看过无数次日升月落。

如今这些回忆在火焰中一点点化为灰烬,我们之间,也彻底画上了句号。

第4章

起飞前两个小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晚晴发来的一段视频。

画面里,傅沉和她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傅少将,婚期都定了还害羞什么?总不能让人家顾小姐主动吧?”

在一片哄闹声中,顾晚晴满脸绯红地闭上眼,朝他靠了过去。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周围的尖叫声越来越响。

傅沉凝视着面前的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随即大手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下去。

镜头贴得很近,能清晰地看见两人交缠的唇舌,以及傅沉动情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我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忍住眼眶里的酸涩,把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播放到第七遍时,顾晚晴的消息弹了出来。

【秦怀音,看见了吗?我才是傅家上下认可的儿媳。你家里那么穷,傅家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就你那种条件,嫁给乞丐都算高攀了。】

【阿沉爱你又怎样?他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被我攻破。先是陪我见家长、见闺蜜,然后是同居,刚刚还当众亲了我。你说,我们离上床还有多远?】

我没有回复她任何一个字。

只是默默把这些天她发来的所有挑衅信息,一条一条打印出来,整理成厚厚一沓,放在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

起飞前一个小时,我在那沓纸的最上面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傅沉,新婚快乐。我们结束了。】

然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军属区,拦了一辆车,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傅沉,从今往后,我做回我的总司令千金。

与你,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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