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深秋的那个夜晚，朝鲜战场的山谷里，谁都记得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安静——美军的炮火停了，照明弹也少了，山坡上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在黑暗里闪烁。597.9高地的3号阵地里，一个年轻战士一屁股瘫坐在满是弹坑的掩体里，背还靠着冰凉的泥墙，胸口一上一下喘得厉害，汗水和烟尘糊满了脸。
他叫胡修道，22岁，江西人，入伍才一年多。有人后来统计过，那一天，他在上甘岭的一个小小阵地上，硬生生打退了敌人41次进攻，打塌了敌人两个营，击毙击伤了280多名敌军。那些数字后来被写进了志愿军战史，而那一夜，他只记得一个念头：一定要守住阵地，哪怕只剩他一个人。一年前，他刚参军离开江西老家，被分到15军29师87团。那时的他，说白了就是个“新兵蛋子”：队列走得还挺正，枪举得也挺稳，可真要面对成千上万发炮弹砸过来，他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字——怕。
1952年10月上甘岭战役打响以后，战争形势迅速紧张起来。美军企图用“火海战术”把整个高地从地图上抹掉，再用机械化部队一口吞下阵地。志愿军一线部队承受着超乎想象的压力，有的连队一天之内伤亡接近过半，阵地多次易手。到10月底，战斗逐渐进入争夺高地表面阵地和坑道出入口的拉锯阶段。
李峰经验足，简单交接完，就开始检查火力配置：机枪摆在哪、爆破筒堆在哪、手榴弹放在哪，谁负责哪个射击扇面，全安排得清清楚楚。胡修道跟在旁边，看似在听，心里其实还在打鼓——他明知道这是前线，可真正站上阵地，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坑，嗅到那股混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冷风，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快。
美军的炮火从夜里就开始没完没了地砸，灯火般在山头炸开。那种炮击，远远超过他平时训练时见过的“模拟火力”。
他知道该干什么：扔爆破筒，投手榴弹，配合机枪火力压制。可当真的把爆破筒抓在手里，他的动作一下子乱了——准星还没看清楚，手就已经急急忙忙甩出去。手榴弹也是刚拉弦就丢，完全顾不上距离和节奏。
那一阵，他几乎是“连发带扔”，只要看到有动静，就咬牙一颗一颗丢。手忙脚乱中，他只听见耳边到处是爆炸声，但根本分不清是自己扔的炸药响，还是美军的炮弹在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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