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路球场的终场哨响后，电视镜头长时间对准了看台上的曼联CEO奥马尔·贝拉达。他若有所思地低头望着球场，没有起身离席。这位面带平静的中年人，既是当初聘用主教练卡里克的人，也是此前亲手解雇另外两位主帅的人。
在曼联，他成了那名专职举起解雇大刀的人，而更诡异的是，这把刀似乎永远落不到他自己头上。
贝拉达从曼城被挖来时，依据据称是他能够帮助俱乐部增加商业收入的能力。注意这个职位的考核起点，不是球队能赢几场球，而是账面上能赚多少钱。这意味着从他被任命的第一天起，球队的战绩滑坡就无法真正穿透到他的薪酬与续约合同上。
曼联真正掌握实权的，是少数股权所有人吉姆·拉特克利夫爵士。格雷泽家族对俱乐部的具体运营细节毫无兴趣，无论球队表现如何，这笔收购对他们而言都堪称成功的投资。
拉特克利夫接手后，曼联管理层呈现出典型的"资方一言堂"结构，所有换帅、引援的最终拍板权都归于老板，贝拉达只是执行层。他对外将决策受限归咎于格雷泽家族及历史运营遗留问题，对内则将具体决策责任分摊给足球总监威尔考克斯等下属。
权责链条被向上、向下同时切断了，舆论的矛头找不到一个能让他真正承压的支点。
一个更值得玩味的细节是，阿莫林上任时的正式头衔写得明明白白——主教练（Head Coach），而此前滕哈格等人无一例外都是"经理"（Manager）。
葡萄牙人后来正因为这个身份差异公开炮轰管理层，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成为曼联的经理，而不仅仅是教练"，结果不到24小时就被宣布下课。曼联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能改变决策的主帅，而是一个"没有感情、只有执行的工具人"。
曼联这套阵容，本身就是一部混乱的拼凑史。眼下这场比赛里，曼联后防线有四名球员是滕哈格执教时期签下的，另有两名球员是阿莫林引进的，还有两名来自索尔斯克亚那个仿佛被迷雾笼罩的时代。
每换一位主帅，阵型打法、引援口味和球员定位就得跟着大洗牌，前任留下的班底很快就会面临大面积"水土不服"。滕哈格时期高价引进的安东尼、卡塞米罗等球员，在他离任后成了下一任主帅必须清理的沉重包袱。
新任主帅面对一支由不同战术思路拼凑而成的队伍，战绩滑坡几乎是必然结果。卡里克带队打出了队史40年最差开局，但这并不全是他的错——卡里克并没有聘用卡里克。当新帅再次陷入低迷，管理层给出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再换一个。于是新一轮循环顺理成章地启动。
《卫报》专栏点破了这层逻辑，曼联所有参与高层决策的人，似乎都缺乏与工作相匹配的能力，而且还不用担责。
续约滕哈格116天后将其解雇、体育总监阿什沃思任职5个月就离职、主帅与体育总监闹矛盾时高管直接选边站队——这些决策反复被推翻，却从未有任何一个高层因此承担后果。
从弗格森2013年退休至今，曼联已累计为主教练及教练组支付了超过5400万英镑的解约与补偿费用。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它从未转化为对决策者的任何考核与问责。
曼联这种模式并非没有同类。切尔西老板伯利四年内解雇6任主教练、累计转会投入超10亿英镑，最终他选择清仓俱乐部股份退出，而不是被问责。热刺管理层带队一度濒临降级，董事会却公开发声全力支持管理团队留任。
整个行业已经默认了这套游戏规则，主教练是唯一的替罪羊，而高层只是负责更换替罪羊的人。
这套模式能持续运转的根源，恰恰在于曼联的商业体量足够稳定。尽管战绩低迷，曼联仍在上财年录得6.776亿英镑营收，创下队史纪录。老板赚着创纪录的钱，球迷的愤怒无论多大，都无法穿透账本上的漂亮数字。
拉特克利夫承诺要坐下来认真决定曼联应采用什么样的"足球风格"，可这个承诺至今没有任何进展。
《卫报》专栏最后写道："这就是这台机器的运转方式，不断寻找新的替罪羊，为俱乐部以及那些坐在高层位置上的人争取更多留在薪酬名单上的时间。"
卡里克能否挺过今年年底，还只是视频结尾的悬念。真正看不到尽头的，是后排座位上那些永远不会被解雇的名字。曼联需要的不是换掉场边最新的替罪羊，而是第一次尝试不一样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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