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擦厨房瓷砖的时候,抹布突然就停在了半空中。

油烟机上还沾着他生前最爱的糖醋排骨的油星,我鬼使神差回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空荡的客厅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回音,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九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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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啊,快得像是他昨天才拎着菜站在门口笑,慢得像是我一个人熬了一辈子。

今年我四十六了,身边明里暗里劝我的人没断过。

闺蜜说找个伴吧,以后老了住院连个给你递热水的人都没有,亲戚说别那么死心眼,孩子大了总要飞,你还能一辈子守着空房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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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动过心的。去年朋友介绍了个脾气温和的男士,见面那天他主动给我拉椅子,记得我喝奶茶要三分糖,那一刻我甚至恍惚了一下,觉得或许日子真的能重新热起来。

可吃到第三口菜,他随口说我家孙子爱吃糖醋排骨,以后你有空可以多做,我握着筷子的手瞬间就僵了。

这道菜我做了十几年,每一勺糖多少醋,都是按他的口味调的。我怎么敢,怎么能用给他留了九年的配方,去给另一个人的孙子做饭呢?

可不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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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半夜急性肠胃炎,我疼得蜷在地上爬不起来,手机在客厅茶几上亮着,我摸了半个小时都没够到。

那时候我真的怕,怕自己就这么悄无声息死在家里,等臭了都没人知道。

上次儿子回家,收拾东西时翻到他爸以前的旧照片,背对着我擦了半天眼睛,临走前憋出来一句妈,你要是遇到合适的,我真的没意见。

我看着孩子欲言又止的样子,心口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我知道孩子是怕我孤单,可他哪里懂,我心里那间屋子,他爸住了半辈子,走的时候把门锁砸了,风灌进来九年,我补不上,也舍不得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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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又梦到他了,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站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梧桐树下,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笑盈盈地喊我名字。

我跑过去想抱他,扑了个空,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窗外的月亮特别亮,照得床头柜上我们的结婚照清清楚楚,他还在笑,我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

我坐在床上坐到天亮,也没想明白这道题该怎么解。

找吧,对不起心里揣了九年的人。

不找吧,对不起往后还得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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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阳台吹进来,掀动了桌上他生前最爱看的旧书,书页哗啦哗啦响,像是他在叹气,又像是他在说,没关系,怎么选都没关系。

可我知道,我这辈子,怎么选都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