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依据古籍记载进行虚构演义,非真实事件】 抢夺

他许过一个人活命。

转脸,那人被推入刑场。

那年他升了官。

乾隆三十年,宝山县。

县令陈敬之到任才一年多。

县里太平,没什么大案。

这天一个行商递状子,说自己在县里一处坍了的港口被人抢了。

他的货船靠港,几个本地人跳上船,拦着不让走,要起拨卸货。

他不肯。两边在船上吵起来,动了手。

最终寡不敌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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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之带着人去看现场。

站在港边先看水路。

水路一直通到城里。

水能行船,客商偏要在这儿靠岸,再走陆路。

他心里存了个疑。

问身边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行船。

一圈人都低着头没人答。

他没再问。

港口岸上立着几根空木竿,是县里枭首示众用的,竿头空着。

他看了那几根竿子一眼。

把总

过了几天,陈敬之传了一个把总来问话。

把总站在堂下,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说有件事,不敢讲。

陈敬之问他为什么。

把总说,得先免了他的罪,他才敢开口。

陈敬之答得很快。

律里有自首免罪这一条,你告诉我,就算是自首。

把总信了。把底细全说了。

那港口本来是能通船的。

客商到了这儿非得靠岸,为的是岸上那帮穷苦人,祖辈靠一根扁担吃饭。

客商一改走水路,这些人就断了活路。

所以有人拦船,逼客商起拨卸货。

拦船的,是把持这条港口的几个本地人。

陈敬之问都有谁。

把总一个一个报了名字。

报到最后一个,停了一下。那名字,是他的儿子。

陈敬之问,这些人拦船,抢走的是什么。

把总说,不抢货,只逼人起拨卸货。

陈敬之又问,拦过几回。

把总答不上来。

这种事在港口上算常例,没人数过。

陈敬之没再多问放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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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详

那年,朝廷下了一道新例。

捉到强盗的官,破格升迁。

陈敬之暗自揣摩。

手里这桩案子,本是几个本地人围了一个不肯起拨的客商。

这样的案子报上去,不过一桩普通的治安案。

按那道新例,报成获盗,才是能升迁的大功。

定案那天,他提笔,把这一桩写成了获盗。

朱笔蘸饱,案卷上圈了六个名字。

案卷递上去,报的是缉获了一伙大盗。

把总知情不报,按窝藏盗贼的例,立决。

这一案,一共斩了六个人。

那个把总,也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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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竿

立功升迁,他离开了宝山。

在安庆做了几年,又署理松泰道。

六年过去。

这年他出巡海防,坐船沿海岸走。

那天海雾很重。

船到了宝山,路过当年那处坍港。

他站在船头往岸上望。

岸上立着六根木竿。

竿上挂着六颗髑髅。

海雾贴着水面,竿子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他问身边的跟役,岸上那些累累的东西是什么。

跟役答这是那六个盗。大人立的大功。

他没说话。

一只手扶着船舷,盯着那六颗髑髅,一路看过去。

船从那处港口外驶过,六根竿子越退越小。

他没让船靠岸。

风一过,髑髅转了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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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斥道,催船速归。

回到衙门,扶着门框站住。

后背上开始发痒。

痒的地方,鼓起一个疮。

他解了衣裳,叫家里人来看。

家里人看了一眼,没敢作声。

到夜里,疮肿得有巴掌大,疮面上长出六个头,一个挤着一个,像在互相咬。

后记

陈敬之的家人烧纸钱,一捆一捆地烧。

又请了高僧,在堂上设坛,替他忏悔。

香烧了三天。

他背上那只疮,六个头还在,一个也没少。

一直咬到他再没起来。

这一则,收在《子不语》卷十九。

《子不语》是清代袁枚写的书,初名《子不语》,后来改叫《新齐谐》。

袁枚没记这个县令的姓名,只说他曾做宝山知县。陈敬之这个名字,是我杜撰的。

这书里的案子,多是袁枚听来的。

他在自序里说,这些事不过随手记下的见闻,并不都当真事看。

可这一则里的新例、立决、枭首,都是那个年月衙门里实有的名目。

乾隆三十年那道新例,把升迁和缉盗绑在一处。

捉到强盗的地方官,可以破格升迁。

诱饵挂在那儿,抢夺案就成了盗案。

至于那六根竿子。

斩后枭首示众,首级挂在竿上,立在海边港口,给来往的人看。

六年前挂上去的首级,六年还挂在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