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五年,江宁与苏州分别成为两套布政使体系的驻地,江苏地方官场的格局由此显出特殊面貌。若把扬州知府和苏州知府摆在一起比较,不能只看官帽上的品级,还要看官缺等级、任用程序、辖区事务以及地方财政。

清代知府通常为从四品,服饰上使用云雁补服,顶戴为青金石。单看这一项,扬州知府与苏州知府没有高下之分。可在实际官场中,同品官职并不等于分量相同,朝廷还会根据地方的地理位置、人口数量、赋税多寡和事务难易,评定官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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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冲、繁、疲、难”,分别对应交通要冲、政务繁重、财政困顿和事务棘手。四项俱全,便是最要缺;具备三项,多列要缺。扬州府属于“冲繁疲难”,苏州府则为“繁疲难”。这一字之差,已经影响到知府的任用方式。

最要缺往往列为请旨缺,候选人需要由军机处会同有关方面开列名单,再交皇帝裁定。要缺通常列为题补缺,由督抚举荐,上报朝廷任命。调补缺和留补缺的程序相对简便,地方权限也更大。

扬州知府既是四字最要缺,任职门槛自然较高。能够担任这一职位的,往往是中央各部郎中、员外郎,或在地方任职中表现突出的官员。京察一等的翰林官,也可能进入候选范围。一个资历普通的知州,想直接升任扬州知府,机会并不多。

苏州知府虽只是三字要缺,却不能按普通府缺看待。苏州是江苏重要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府城文书往来密集,赋税、诉讼、治安和水利事务都很繁重。朝廷选任苏州知府时,标准同样严格,只是在候选范围上,给事中、御史等京官也可能被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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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扬州和苏州并不完全受同一套地方权力约束。江苏在清代的行政设置颇为特殊,曾分置江宁布政使和江苏布政使。乾隆二十五年后,江宁布政使主要管理江宁、淮安、扬州、徐州等地,江苏布政使则管理苏州、镇江、松江、常州等府州。

这意味着,扬州知府的日常钱粮和政务,通常要向江宁方面办理;苏州知府则与江苏布政使同驻一城,公文传递和办事协调更加直接。扬州遇到重大事务时,往往还要受到两江总督这一层的关注。就行政位置而言,扬州知府稍显突出,但这种优势并不是压倒性的。

苏州也有自己的分量。清代苏州府经济发达,手工业、商业和文化教育都很兴盛,科举人才尤其集中。这里的知府,不只是处理一府事务,还要面对士绅、商人、粮务和水利等多方面压力。事情多,牵连广,稍有差错,便可能引发层层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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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所谓“油水”,必须把合法收入和非法取财分开来看。清代官员的俸禄并不算丰厚,养廉银制度出现后,才对地方官的正常开支有所补助。按照相关定例,扬州知府养廉银约为四千五百两,苏州知府约为三千五百两,扬州每年多出一千两。

这笔差额,反映的是官缺等级和事务压力,并不意味着官员可以随意取用。扬州之所以容易被人联想到财力丰厚,是因为两淮盐运使司设在扬州附近,盐业税收数额巨大,盐商活动也极为集中。盐务官员、地方衙门和商人之间往来频繁,监督稍有松弛,便容易滋生贪墨。

“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之类说法,更多是民间对官场积弊的夸张概括,不能当作每任知府的实际收入。扬州确实比一般府城更容易形成利益交汇,但这同时也意味着监察更严,账目、仓储和盐务一旦出问题,官员很难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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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官员曾感叹:“扬州事务繁多,办得好是功,办不好便成罪。”这句话虽未必出自某一位可考人物,却很符合最要缺的处境。职位越显眼,升迁机会越多,承担的风险也越大。

从升迁看,扬州和苏州并没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知府任满后,若钱粮无亏、治安稳定、考核优良,既可能升任道员,也可能调入京城担任京卿。真正决定前途的,不只是府城名气,还包括任内政绩、上司评价以及是否卷入案件。

因此,若只问地位,扬州知府略高于苏州知府;若看正式收入,扬州也因最要缺而占优;若谈风险,扬州盐务交织,未必就是轻松的肥差。苏州知府同样权重不低,只是行政位置和官缺等级稍逊一层。两者都是从四品,差别藏在官缺背后的制度安排里,而不在顶戴和补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