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万人先于制度被替代:AI不睡觉,制度不能慢
2026年春节前,00后短剧演员刘思思还在赶戏。一个月六部。片酬抢档期。她说,好像可以拍一辈子。
春节后,一切停了。AI生成面孔,AI生成场景。资方要快,要便宜。她的片量腰斩。她主动提出片酬减半。没有回信。她所在的湖南秦九网络,100多名演员全部下岗。另一家公司,近500位演员一个月内离职。“即便不离职,也无戏可拍。”整个短剧产业,约200万个就业岗位受到冲击。
35岁的周先生,金融科技企业AI质检主管,月薪2.5万。公司调他去普通运营岗,月薪1.5万。协商不成,直接解约。仲裁庭上公司才承认:技术升级后,他的质检工作“AI就能完成”。法院判违法解除,赔偿26万。判决至今,他没找到合适的新工作。
25岁的丽丽,郑州,入职三个月,因AI被裁。携程后端工程师林越,月薪2.5万,本科毕业一年,被组长叫进会议室:“现在公司有名单,你在这里面。”他所在的组几乎全员“端掉”。“这个组名义上还存在,实际已经没人了。”
不是统计学的“暴露率”。是一个一个人。一个一个月。一张一张通知。
替代是选择性的,但总量是真实的
IMF总裁格奥尔基耶娃2026年10月判断:全球约40%岗位暴露于AI。发达经济体60%。低收入国家26%。她称之为“缓慢移动的海啸”。
中国更复杂。上海科技大学基于7.43亿条招聘数据:26.6%的岗位处于“高暴露低互补”替代压力区。每四个岗位,一个在被加速调整。同时,约2100万个岗位由任务重组而生,占总招聘18.6%。电话客服整套话术被大模型独立完成,招聘持续收缩。Java工程师的架构设计、线上故障处置、跨系统协调无法被接管,资深技术岗薪资继续上行。
替代是选择性的。总量是真实的。入门岗最直接。斯坦福研究:2022年底至2025年9月,22至25岁软件开发者就业下降近20%。年轻人还没积累“人类互补”的资本,先撞上替代窗口。蔡昉判断:AI将对认知型、知识型白领岗位形成全面替代。
一边是岗位缩水。一边是财富集中。
彭博亿万富翁指数:全球最富500人中,约100位科技富豪2026年前九个月合计财富增加8450亿美元,创同期历史最高。非科技领域富豪同期合计缩水620亿美元。科技富豪只占指数成员约五分之一,却贡献指数36%。美国富豪占当年指数净增财富94%。
AI收益流向极少数人。AI成本由刘思思、周先生、丽丽、林越们以月为单位承担。
这才是“初级共产主义阶段制度”要回应的真实结构:生产力在替代劳动,替代收益没有进入社会分配回路。不建回路,替代不会自动通向共产主义。只会通向更陡的财富曲线。
制度回应不是没有,但零散、试验、未系统化
2026年4月,OpenAI发布13页政策白皮书。建议:税负从劳动力转向资本。提高企业税和资本利得税。探索自动化劳动税。设立公共财富基金,让公民直接持有AI公司股份,参照阿拉斯加永久基金分红。试点每周32小时四天工作制。白皮书自己说:现有体系可能无法承接超级智能冲击,需要“进步时代和新政级别的社会契约”。
一家估值8520亿美元的AI公司主动要求对自己征税。当然有算计。但它承认一个事实:AI替代劳动的速度,正在超过税基和保障体系的承接能力。
中国在走另一条路。蔡昉明确:现阶段不具备全面推行全民基本收入的条件,财政成本过高。替代路径:国有资本收益分红充实社保基金,优化低保与社保体系,分层保障、有条件帮扶,不搞无条件现金发放。
工时层面,乐视约400名员工推行每周四天半、薪资不变。浙江子不语集团在设计运营岗落地4.5天工作制,依托AI预判订单和库存,“缩工时、提效率”。四川芒果大秦财税实行“上四休三”,招聘信息发布三天近千人咨询,效率较试点前提升37%。冰岛和英国试点:周工时从40小时降至32—36小时、薪资不变,倦怠下降,产出稳定或提升。“探索4天半工作制”已进入2026年全国两会讨论。
所有权层面,2026年6月,全国首个以“算据资产信托”为核心机制的区域性平台在丽水落地。目标:数据资源转化为“算据资产”,实现“资源变资产、资产变资本”闭环。国家数据局同期方案鼓励数据信托、作价入股。离“公共算力平台”和“全民AI分红”还很远。但方向清楚:把AI赖以运转的基础要素,从纯粹私人产权逻辑中拉出一部分,放进公共或信托治理框架。
共情不是修辞,是时间差
技术替代以月为单位发生。制度回应以年为单位展开。刘思思等不到“全民基本收入条件成熟”再失去收入。周先生拿到26万赔偿,赔偿金花完之前,新工作未必出现。
“初级共产主义阶段制度”要有可操作含义,近期版本不是宏大叙事。是几条具体防线。
第一,替代收益必须进入社会分配回路。 不是等“条件成熟”再征AI税。是在替代最集中环节先建过渡机制。AI收益社会基金。公共财富基金持股。国有资本分红扩大覆盖。让每一个被替代的人,作为社会成员而非慈善对象,分享替代产生的生产力增益。
第二,保障与劳动脱钩要加快。 不是无条件发钱。是把医疗、教育、照护、基本住房,从“必须有工作才能获得”的逻辑中逐步松绑。分层保障可以是起点。起点必须尽快变成覆盖面更大的制度事实。
第三,工时缩短不能只靠企业善意。 子不语和芒果大秦证明可行。试点企业的善意不能替代制度。知识密集型行业先行。劳动密集型行业需要财政和产业政策配套。缩短工时的本质:让生产率增益以时间形式回到劳动者手中,不是全部变成裁员名单上的成本节约。
第四,所有权试验要从“数据信托”走向公共持股。 丽水算据资产信托是信号。它目前解决数据资产化和融资,还不是分配。下一步:公共算力平台社会分红机制。AI基础设施公共股权安排。平台数据收益全民信托份额。
不要等替代完成再建制度
IMF说“缓慢移动的海啸”。海啸容易让人以为还有时间。刘思思的200万岗位不是缓慢移动。春节后到5月,几个月。片场从四五十人压缩到四五人。制作周期从三周缩到一周。
制度建设窗口,不在替代完成之后。在替代进行之中。“初级共产主义阶段”如果有现实含义,不是宣告新时代。是在替代的每一个具体节点上,先把分配回路接上。
谁被替代,谁有保障。
谁获得AI租金,谁向社会分红。
谁承受效率增益,谁获得时间。
谁掌握模型,谁接受监督。
谁享受公共数据,谁回馈公共基金。
否则,“AI必将替代多数人”不会自动带来任何形式的共产主义。它只会带来多数人的不安全感,和一条由九个月8450亿美元画出的、越来越陡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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