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商场,真功夫不太好找了。
往前推十几年,它可是所有人眼里最有希望的那一个。中式快餐第一股的名头,先说是它的,不是乡村基的。门店奔着一千家去,一年卖十五个亿,资本排着队塞钱,logo上贴着李小龙剪影,精气神比谁都足。
最后呢?老板蹲了大狱,是被自己老婆和小舅子联手送进去的。用了二十年的李小龙logo,被人家女儿告上法庭,赔不起,只能换掉。曾经的老大缩到六百来家。
这副好牌,是怎么在一家人手里打完的。
故事得从东莞一个镇子说起
一九九四年,东莞长安镇,一百零七国道边上。
那会儿的东莞是什么地方?世界工厂,珠三角打工潮最猛的几年。一个镇就挤着几百万外来务工的年轻人,湖南的、四川的、广西的,背着蛇皮袋从火车站下来,扎进各个镇的流水线。白天站十个小时,中午就想吃口热的、快的、便宜的,吃完不拉肚子。
可那时候路边是什么?大排档,苍蝇管子,油大不卫生。一百零七国道车来车往,货车司机、跑业务的,也需要一个能坐下、有空调、上菜快的地方。
就在这个空档里,两个人出场了。一个叫蔡达标,二十出头,读了本麦当劳的神话,铁了心要干餐饮。一个叫潘宇海,潘家是香港厨师世家,他是接班的大厨。蔡达标脑子活会来事,跑外头搞销售;潘宇海闷头守后厨研究味道。两人还是亲戚,蔡达标娶了潘宇海的姐姐潘敏峰。
八万块钱,七十平米,四个员工,店就开张了。
真正让真功夫长出底子的,是一台机器
中餐为什么连锁不起来?因为口味靠大厨。大厨一走,味道就变。
潘宇海搞出来一样东西:电脑程控蒸汽柜。把蒸的温度、时间、压力全用电脑锁死,排骨放进去,按个钮,出来的味道全国一致。这是中式快餐第一次不靠大厨、不靠经验,靠设备把味道标准化。就凭这一下,它真有了中国麦当劳的底子。
为什么是蒸不是炒?蒸菜不上火、不油腻,从广东人到湖南人到北方人都能接受。而且没有明火爆炒的油烟,店铺显得亮堂。那几年大家刚从街边大排档往干净连锁店里走,真功夫天生占这个便宜。
后来改名双种子,再改名真功夫,贴上李小龙剪影。那时候离北京奥运还有几年,中国功夫正热,这个logo一贴,精气神一下就起来了。
神话般的几年
门店冲进全国三十多个城市,一年卖十五个亿。食客是谁?广州、深圳、北京、上海刚进写字楼的白领,二十多岁,月薪三五千,中午不想吃盒饭也吃不起天天炒菜馆,就奔真功夫。一份香汁排骨饭配个炖汤,干净、有空调、上菜快。
资本闻着味就来了。今日资本和中山联动砸了三个亿进来,蔡达标公开放话,要开一千家店,要上市。
问题就埋在这儿。
股权从一开始就是五五开
蔡达标和潘宇海,一人一半。
穷的时候五五开没问题,你的就是我的。一年卖十五个亿要上市了,谁说了算的时候,五五开就变成谁也说了不算。说白了,两人一起啃窝头没事,一起分蛋糕的时候就该翻脸了。
更关键的一步,蔡达标和潘敏峰离了婚。潘敏峰手里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划给了蔡达标。这下蔡达标一口气攥着六成多,小舅子潘宇海那一半被架空了。
后面的事跟剧本写的一样。蔡达标想彻底去家族化,从肯德基麦当劳挖高管,把创业元老一个个换掉。有人在他保险柜里翻出一份文件,名字就叫“脱壳计划”,里头把怎么把公司资产、商标、供应链一点点转到新主体、把潘宇海彻底踢出局,写得明明白白。
最狠的一刀来自蔡达标自己的前妻,也就是潘宇海的亲姐姐。潘敏峰把丈夫经营上的那些事,亲手交给了弟弟。一家人彻底撕破脸。
内斗公开化,员工堵在公司大门不让潘宇海进。后来蔡达标被带走,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判了十四年。等他出来,公司早换了天,坐在董事长位置上的是潘宇海。
可这时候,市场早就变了。
内斗那几年,外面天翻地覆
真功夫没心思开店,没心思升级菜品,门店从近一千家一路往下掉。
外卖起来了,美团饿了么补贴大战,白领中午连楼都不用下,十五块钱一份盖饭送到工位。真功夫那套必须到店、必须吃蒸品的模型,一下就不灵了。乡村基、大米先生、老乡鸡这些后起之秀,把现炒锅气、二十块吃饱这套重新做了一遍,真功夫的蒸品显得温温吞吞,没什么记忆点。
最后一根稻草压上来。李小龙的女儿把真功夫告了,说用我爸的形象做logo二十年,付过一分钱授权费吗?索赔两个多亿。赔不起,只能换标。最值钱的一个品牌符号,就这么没了。
三种命运,三种活法
把真功夫这三十年摆开看,跟同期的乡村基、老乡鸡正好是三种命运。乡村基被资本推着上市,摔了自己退回来。老乡鸡死活不上,靠人设和现金流硬扛。
真功夫本来是最有条件做成中国麦当劳的那个。设备最超前,logo最响,扩张最快。可它输在哪?不是输在产品,不是输在时机,是输在一件特别中国的事上——一家人一起创业的时候,没把“谁说了算”这件事讲清楚。
《诗经》里讲“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说的是兄弟在家里打架,出门还得一致对外。可真功夫是反过来的,外面还没怎么着,墙里头先打成了一锅粥。
中国人合伙做生意,最怕的从来不是一起吃苦,是一起分钱和一起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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