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岁大婶被多家医院诊断肺癌,开胸后医生愣住,肺里竟藏着4厘米。
大婶是我家老邻居,姓周,住我家前排三楼。她老伴姓李,在铁路上干了一辈子,退休后天天在小区门口下棋。周大婶人勤快,七十多了还自己蒸馒头、腌咸菜,每年冬天在阳台上挂一排腊肉,风吹得油汪汪的。她跟我妈关系好,常来我家串门,拎着自己蒸的枣糕,一坐就是一下午。
去年秋天开始,周大婶咳嗽。干咳,没痰,就是嗓子痒。她自己没当回事,说是换季着了凉。咳了一个多月,李叔催她去医院看看,她不去,说去啥医院,浪费钱,熬点冰糖梨水喝喝就好了。李叔拿她没办法,跟我妈说了,让我妈劝劝。我妈去说了半天,她才答应去社区医院看看。
社区医院拍了胸片,说肺上有阴影,建议去大医院做CT。周大婶一听要做CT,又不乐意了,说那玩意儿好几百。李叔说该花就花,别省。她儿子在深圳,打电话来也劝,说妈你去查查,查完了没事我给你报销。她这才去了区医院。
CT做完了,医生把李叔叫进办公室,说右肺上叶有个占位,四厘米左右,边缘毛糙,看起来不太好,建议做增强CT和穿刺活检。李叔脸都白了,出来跟周大婶说,肺上长了个东西,得再查查。周大婶问啥东西。李叔说可能是瘤子。周大婶愣了半天,说瘤子就瘤子吧,我这岁数了,长了就长了。
穿刺做了,病理结果出来,说是非小细胞肺癌,倾向腺癌。区医院的大夫说,可以做手术,但老太太七十六了,心肺功能一般,有风险。建议去肿瘤医院再看看。李叔慌了,给儿子打电话,儿子当天买了机票飞回来。
儿子带着周大婶跑了三家医院。肿瘤医院看了片子,说确实像恶性,建议手术。胸科医院说位置不好,靠近肺门,手术难度大,让先做化疗再评估。第三家是综合医院,呼吸科主任看了片子,犹豫了一下,说这个形态有点像,但也有可能是别的,建议做个PET-CT再确认。
PET-CT做完,报告上写着“右肺上叶高代谢灶,考虑恶性病变可能大”。三家医院都建议手术。儿子问手术风险多大。医生说老太太年纪大,开胸手术创伤大,但如果不做,肿瘤进展起来也快。儿子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医生说也可以先做穿刺活检再定,但穿刺已经做过了,结果倾向腺癌。儿子问那咋办。医生说家属商量吧。
李叔跟儿子商量了一宿。李叔说做吧,你妈身体底子还行,不做等着扩散吗。儿子说做,但是得找最好的大夫。他们托人挂了胸外科专家的号,排了半个月,排上了。专家看了片子,也建议手术,说可以做胸腔镜微创,比开胸创伤小。他们这才定了,住院,排手术。
手术那天是腊月十二。周大婶早上七点推进去的。李叔、儿子、儿媳在走廊里等着。我妈也去了,坐在李叔旁边。我中午下了班赶过去,手术室门口坐了一排人,都盯着那扇门。
等了三个多钟头,门开了,主刀大夫出来了。他摘了口罩,脸上表情挺怪,像想笑又憋着。李叔站起来问咋样。大夫说手术做完了,挺顺利。李叔问切干净了没。大夫说不用切,不是癌。李叔愣了,问啥意思。大夫说胸腔镜进去以后,发现肺里那块东西不是肿瘤,是一块骨头。李叔说骨头?大夫说对,四厘米长的一根骨头,卡在气管分支里,周围包了一圈炎性组织,CT上看起来跟肿瘤一模一样。
李叔问啥骨头。大夫说看着像鸡骨头,一截腿骨,已经取出来了,送去病理科做进一步确认。李叔站在那儿,嘴张了半天,说鸡骨头?大夫说可能是吃东西时呛进去的,卡在那不知道多长时间了,慢慢被肉芽组织包住了,CT影像上就是个占位。大夫说这种事少见,但不是没有,老年人吞咽功能退化,吃东西呛进去自己不知道。
周大婶醒了以后推回病房。李叔坐在床边,说你知不知道你肺里是啥。周大婶说不知道,大夫说不是癌?李叔说不是,是鸡骨头。周大婶瞪大眼,说鸡骨头?李叔说你是不是吃鸡呛着了。周大婶想了半天,说去年夏天,啃鸡腿的时候笑了一下,觉得嗓子眼扎了一下,咳了两声,以为咽下去了。李叔说就那回。周大婶说就那回。李叔说你可坑死人了,三家医院都说是癌。周大婶说我又不知道它没咽下去。
儿子在旁边坐着,听完哭笑不得。他说妈,你知道全家吓成啥样不。周大婶说我哪知道,我寻思就是咳嗽。儿子说那三家医院的大夫咋都说是癌。大夫进来查房,听见这话,说阿姨这种情况确实少见。骨头卡在气管里,周围长了一圈肉芽,CT上看就是个带毛刺的肿块,加上你年纪大、抽烟史,临床上首先考虑恶性。要不是胸腔镜进去看了,真就当成肺癌切了。
周大婶说那切了咋样。大夫说切了你就少一叶肺。周大婶说那亏了。大夫说可不是嘛,这刀开得值,白捡一叶肺。周大婶说那骨头呢。大夫说送去化验了,回头给你留个纪念。周大婶说不要,恶心。
我妈回来跟我说这事,笑得不行。她说周大婶这人,一辈子省吃俭用,连去医院都舍不得,结果肺里藏了根鸡骨头,闹了半年。我说那她现在咋样。我妈说好着呢,住了五天院就出来了,大夫说不用化疗不用放疗,回去好好养着就行。我说那骨头到底是不是鸡骨头。我妈说病理科说是禽类骨骼,鸡的概率大。我说那她可真行,鸡骨头在肺里待了半年多。
过了几天我碰见周大婶在楼下遛弯。她看见我,说小军你妈跟你说了吧。我说说了,大婶你可吓死我们了。她说吓死我自己了。我说你以后吃东西可得注意。她说注意啥,我吃啥都细嚼慢咽了。我说那你得谢谢大夫。她说谢了,我给大夫送了面锦旗。我说写的啥。她说写的“妙手回春,鸡骨还肺”。我笑出声了。她说你别笑,大夫说这锦旗有意思,挂在办公室了。
李叔从旁边走过来,说你可别到处说了,丢人。周大婶说丢啥人,又不偷不抢,肺里长骨头,那是本事。李叔说啥本事,呛个鸡骨头叫本事?周大婶说那我咋没呛过别的。李叔说你没呛过别的,你去年吃鱼呛了一回,咳了半天。周大婶说那回咽下去了。李叔说咽下去还叫呛?俩人拌着嘴往家走。我站在楼下看着他们,李叔背着手走前面,周大婶拎着刚买的韭菜走后面,一边走一边嘟囔。
后来我问我妈,说周大婶这事算不算医疗事故。我妈说算啥事故,三家医院都看了,影像上都像癌,人家也没给你直接切,最后还是胸腔镜进去看的。我说那她白挨一刀。我妈说白挨啥,那骨头不取出来,时间长了也得出事。我说那倒是。我妈说所以啊,看病这事,多跑几家医院没坏处。你看周大婶要是第一家医院就让开胸,她可能真就被切了一叶肺。我说那第三家医院让她做PET-CT,也算谨慎了。我妈说对,大夫谨慎点好,宁可多查一步,别一上来就动刀。
周大婶现在见人就讲这事。小区里老头老太太都知道了,谁家吃鸡,都拿周大婶说事,说小心点,别学周大婶。周大婶也不恼,说行,你们吃鸡小心点,骨头别往肺里搁。有一回她在菜市场买鸡腿,卖鸡的问她,大婶你买鸡腿咋这么小心。她说我肺里还有半根呢,大夫说另外半根咽下去了。卖鸡的愣了一下,说大婶你真逗。她说逗啥,真事。
我妈说周大婶这人,一辈子乐呵,摊上这事也没愁眉苦脸过。我说她心态好。我妈说不是心态好,是她觉得没得癌就是赚了。我说那倒是。我妈说她说她在手术台上醒过来,听大夫说不是癌,她第一句话问的是,那我能吃鸡不。大夫说能,慢点吃。她说那我回去就炖一只。
我听完笑了半天。这大婶,肺里卡了根鸡骨头,吓得三家医院都说是癌,开胸一看是骨头。取出来接着吃鸡,啥也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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