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罗伊·道格拉斯2005年偷了一部诺基亚手机,法院最初给他定的最低刑期是两年半,他在监狱里待了整整20年。
这不是标题党,是“保护公众监禁”这套制度算出来的结果。IPP最狠的地方,不是刑期长,是把“证明自己无害”变成了出狱的门票,而这张门票发不发,由别人说了算。
2005年他24岁左右,身陷毒瘾,在加的夫火车站后方抢走表亲男友的一部诺基亚手机,整个过程没有造成任何人员身体伤害。法院判了最低两年半,同时套上IPP无限期刑罚。这套制度2005年设立,针对的是罪行不足以判终身监禁、但被评估为存在潜在危险的罪犯。
规矩写得很清楚:坐满最低刑期也不能自动走人,必须通过假释委员会层层审查,证明自己彻底没有危害,才能出牢房。
问题就出在“彻底没有危害”这几个字上。
谁来证明,拿什么证明,证明到什么程度算够,全是模糊的。
他在里面戒掉了毒瘾,完成了36门监狱改造课程。
这些是实打实的动作。可假释申请多次被驳回,理由包括他在牢房内表现出沮丧情绪,并与管教人员发生言语争执。
我看这一条时停了一下。
一个人在监狱里待了那么多年,祖父母相继离世,女儿2021年因脑出血去世,年仅19岁,他未被允许送女儿最后一程。这种处境下表现出沮丧情绪,太正常了。可这套制度把这种情绪读成了危险信号。你因为被关而沮丧,制度说你情绪不稳定所以继续关。这是一个闭环。
闭环转起来,两年半就转成了20年,实际服刑达到最初判决期限的近八倍。
英国2012年废除了针对新案的IPP无限期判决制度,但缺乏溯及力。新案不再套这个壳,旧案里的人继续困在审查循环里。数千名服刑人员受影响。法律改了,人没放。这是制度自我修复只修了一半。
直到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审查了勒罗伊在内的案件,认定这种缺乏明确释放路径的长期关押构成国际法意义上的任意拘留,并敦促英国纠正,事情才出现转机。一个在国内程序里转不出去的案子,要靠国际机构点破,说明这套审查机制本身已经失去了纠错能力。
下个月他45岁,终于能离开监狱。可离开监狱不等于回家。
他将被转移到距离家人车程数小时的前服刑人员宿舍,接受长达两年的过渡观察。期间必须严格遵守宵禁,佩戴GPS定位脚环,定期接受药物检测。
我看这个安排,觉得惩罚并没有在监狱门口结束。
它从高墙里搬到了高墙外,从关押变成了追踪。脚环和宵禁不会还他20年,也不会还他女儿。它们只是让管控换了一种更日常的形式继续存在。
目前英国仍有超过两千人受这项历史刑罚遗留问题影响。
两千多人不是一个抽象数字,是两千多段被同一个模糊标准拖住的人生。IPP的逻辑听起来是为公众安全负责,可它把风险评估放在了刑期比例前面,把监狱里的情绪反应当成了继续关押的证据。
一个人越被关越沮丧,越沮丧越显得危险,越危险越出不去。
这个循环不打破,废掉条款也只是废掉一半。勒罗伊下个月走出监狱大门时,脚上会戴着GPS。那东西提醒所有人,法律可以废除一条款,但被条款改写的人生,不会跟着条款一起恢复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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