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她不让丈夫碰,五月后挺孕肚找他,他一句话让她慌了

婚礼那晚,沈予安把手伸向我时,我往床的另一边躲了躲。

他手里拿着的不是别的,只是我头发上卡住的一枚小发夹。

“别碰我。”

话冲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屋里安静下来。沈予安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那年我二十九岁,他三十一岁。我们领了证,办完婚礼,刚把亲友送走。床上铺着红色被子,床头放着两只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水杯。我们是夫妻了,可我看着他站在床边,心跳得像做错了什么事。

“我只是想帮你拿下来。”他说。

“我知道。”

“那你刚才……”

“今晚不行。”我攥紧被角,“你别碰我。”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那只手重新放进口袋。

“好。我睡外面。”

他抱起枕头时,我又叫住了他。

“你生气了?”

“我有点难受。”他说,“但你说了不行,我就不会碰你。”

门轻轻关上。我坐在床上很久,才发现那枚发夹还勾在头发里。它扯得头皮发疼,我却没力气把它取下来。

新婚夜不让丈夫碰,这件事后来像一根细刺,扎在我们之间。五个月后,我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去找他,才知道那晚真正伤了我们的,不只是我的拒绝。

但那时的我,还不懂。

第二天早上,沈予安在厨房煮面。

我出来时,他没有提昨晚,只问我吃不吃荷包蛋。我说吃,他就往锅里又打了一个。

我们在餐桌两端坐下。他吃得很慢,我也吃得很慢。

“头发里的发夹拿了吗?”他忽然问。

我摸了摸后脑勺:“拿了。”

其实是半夜扯下来的,带下几根头发。

他点点头,把碗端去洗了。

我们结婚前认识一年多。他在街边开一家小电器维修铺,我在一家文具店做事。第一次认真说话,是我把店里的旧打印机送去修。他蹲在机器旁边,一点点清理卡住的纸屑。我嫌麻烦,说不行就换一台吧。他抬头告诉我,先试试,未必修不好。

后来我常去他店里拿修好的东西。他话不多,答应几点送来,就几点送来。我们约会也平常,吃饭,散步,买菜。我喜欢的就是这种平常。

结婚是我们两个人商量的。没有谁催,也不是谁非要给谁一个交代。

可在婚礼前,我始终没告诉他一件事:我害怕亲密接触。

说到底,我自己也讲不清怕的是什么。

从前谈过一段恋爱。那个人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只是每当我说想慢一点,他就不高兴,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他,接着几天不怎么理我。次数多了,我学会了在不愿意的时候说“没事”,也学会了在别人靠近时先紧张。

分开后,我以为那些事过去了。

和沈予安在一起时,他从不催我。牵手前会看我一眼,我往旁边挪,他就收回手。我觉得跟他结婚,自己总会慢慢好起来。婚礼越近,我越想把那点害怕藏好。

我想,等真正成了夫妻,也许一切就自然了。

结果婚礼那晚,房门一关,我听见他说“发夹歪了”,就把他的手当成了另一种意思。

早饭后,我想向他解释,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如果我说自己害怕,他会不会问:那你为什么答应结婚?

这个问题连我都回答不好。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他睡在客厅的小沙发上。我说过一次,床够大,你睡回来吧。他抱着枕头站在门口,问我:“睡回来,是你想让我回来,还是你觉得夫妻分床不好看?”

我答不上来。

他笑了一下,不像高兴的样子:“等你想好了再说。”

我们还是一起生活。他早上出门前替我带垃圾,下雨会把我的伞放到门边。文具店下班晚,他来接过我两次。我买到他爱吃的青菜,会多洗一把放进锅里。

外人看来,我们没什么不对。

只有我们知道,每晚到睡觉的时候,家里会突然变得很安静。

婚后第二十多天,我母亲来送一罐她自己腌的小菜。她看见客厅沙发上的被子,随口问:“予安睡这儿?”

我还没回答,沈予安从厨房出来,说:“我这阵子睡得浅,怕吵着她。”

母亲看了我们一眼,没有再问。等他下楼买东西,她拉住我的手。

“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就好。刚结婚,别什么事都憋着。”

我说知道了,心里却更难受。他替我挡了那句追问,我连一句实话都没给过他。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边,等他合上手里的维修记录本。

“婚礼那晚,对不起。”我说。

他抬头看我:“你不用为拒绝我道歉。”

“我的话说得不好听。”

“这个可以道歉。”

我鼻子一酸,又有些想笑。

我告诉他,我以前不太习惯别人忽然靠近。说得很轻,像怕被人听见。关于那段恋爱,我只讲了大概,没说那些没完没了的冷脸。沈予安没有追问细节。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什么时候不行。”他说,“我会停。”

我点头。

他又问:“可我能不能也问你一件事?你嫁给我,是因为想跟我一起过日子吗?”

“当然是。”

“那你有时候看我,为什么像在等我犯错?”

我怔住了。

他很快说:“你现在不用回答。”

可我知道,他那晚问的,比一声“对不起”难回答得多。

又过了十几天,天气转凉。沈予安修铺里的一盏台灯,带回来放在我常坐的桌角,说原来的灯闪得厉害,换这个,晚上看东西眼睛舒服些。

他把插头插上,又往后退了两步,让我自己试。

“太亮吗?”

“正好。”

“那我去做饭。”

他没有因为我们前几天谈过话,就突然往前走一大步。那种小心反倒让我心疼。我开始明白,他也在等,等我把他当成一个能听懂话的人,而不是一个必须防着的人。

婚后第三十八天,是我主动敲了客厅的门。

那晚没有值得记下来的特殊事。我们吃了简单的晚饭,他洗碗,我收衣服。睡前,我走到沙发旁,叫了他的名字。

“你今晚能回房间吗?”

他把书合上:“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如果只是怕我难过,不用这样。”

“不是。”

他仍旧没动。我走近一点,第一次把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讲出来。

“我想你陪我。我也想试着靠近你。但我可能会紧张,可能要停下来。”

沈予安看着我,说:“那就停。”

我握住他的手。那天夜里,我有过害怕,也有过想逃的时候。他问我“现在可以吗”,我说可以;后来我说“慢一点”,他就慢下来。

我原以为只要有了这一晚,往后我们就不必再为那道门发愁。

第二天醒来,他还在身边。我听着他均匀的呼吸,觉得自己终于跨过了什么。可到了晚上,他走近我,我又下意识缩了一下肩。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你不想就算了。”

他转身去拿枕头。我赶紧拉住他:“我没有赶你走。”

“可你又不说实话。”

“我就是还有点不习惯。”

“昨天你说了可以,今天不可以,也没关系。”他看着我,“但你能不能别总说‘没什么’?”

他说得对。我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好像昨晚的靠近变成了今天必须继续的理由。

“你是不是觉得,既然昨天可以,以后我就不能再拒绝了?”

他脸色变了:“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你问我为什么不说实话,不就是觉得我反复?”

“我是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声音也沉下来,“在你心里,我说的每句话,是不是都先得按坏的意思听一遍?”

我松开手。

他站了片刻,把枕头放回原处,没有离开房间。但我们背对着背,谁也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他做了早饭。我帮他把碗拿出来。他说昨晚语气重了,我说我也是。那场争执像是过去了,却又不像过去了。

因为从那之后,我只要想亲近他,就会担心下一次退缩;只要想后退,就会看见他问我“是不是按坏的意思听”。

有一回他在店里忙到晚上,回来时手上沾着修电饭锅留下的黑印。我拿湿巾替他擦,他低头看着我,轻声问:“今天可以抱你一下吗?”

我说可以。

他抱得很轻。我也抱了他,可我的身体先僵了一瞬。我知道他感觉到了,因为他很快松了手。

“没事。”我说。

他说:“我没问你有没有事。”

我们都没再说下去。

那天起,家里多了一种客气。他下班会发消息问我吃过没有,我回吃过了。他说周末去买菜,我说店里有货要盘点。我们不是不关心对方,只是谁都怕关心错了方式。

婚后快两个月时,真正让我们分开的,是一次很普通的争吵。

那天我的店关门晚,沈予安买了菜,在家等我。我进门时,他正把炒好的菜装盘。桌上有我喜欢吃的豆腐,我却因为一整天没吃好,闻到油味就有点反胃。

“你先吃吧。”我说,“我不饿。”

“你中午也没怎么吃吧?”

“吃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他放下盘子,转过身。

“阮宁,你能不能有一次跟我说实话?”

我那时本来就难受,又被他问得心慌:“我说了我不饿。”

“好,不饿。”他抹了把手,“可你最近一直避着我。我靠近你,你躲;我不靠近,你又来跟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可以不用一直琢磨我。”

“我们是夫妻,我怎么可能不琢磨?”

我脱口而出:“夫妻也不用什么都绑在一起。”

他说:“我知道。可我连你今天难不难受都不敢问了。”

他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如果结婚让你这么难受,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这句话问到了我最怕的地方。

我没回答,径直进了房间。沈予安没有跟进来。第二天,他去开铺子,我给他发消息,说我去母亲那里住几天,想静一静。

他只回了一个“好”。

我收拾衣服时,看见床头那两只婚礼带回来的水杯。其中一只已经用了,另一只还套着塑封。我不知怎么想的,拿了那只没拆的杯子,放进了行李袋。

在母亲那里,我起初总想着等情绪平稳了就回家。第一天没回,第二天更难回。沈予安发过几次消息,问我吃饭没有,问我哪天方便谈谈。我每次都回“再等等”。

一星期后,他没有再问日期。

我们没说离婚,也没说和好。婚姻像停在我拖着行李出门的那一天。

搬走二十多天后,我发现月经迟了。那时距离婚礼将近三个月,胃里总不舒服,我原以为是心事重、吃饭乱。去检查时,医生告诉我怀孕了。

我坐在诊室外面,把检查单翻过来,又翻过去。

医生估算的孕周,和婚后第三十八天的那个夜晚对得上。没有任何值得猜疑的地方。孩子是我和沈予安的。

那一刻,我先摸了摸肚子,随后就想给他打电话。号码拨出几个数字,我又删掉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说:我搬出来了,话不肯跟你说,现在有了孩子,你要不要来?

我不想让他以为,我只有需要他做父亲时,才想得起他是丈夫。

可我也清楚,不告诉他,对他同样不公平。

我把检查单放进包里,每天都能摸到那张折起来的纸。沈予安的消息停在一周前:“最近还好吗?如果你不想回来,我们找个地方把话说清楚。”

我回了“好”,却一直没有约时间。

母亲看出我身体不对。我没有瞒住她。她问沈予安知不知道,我摇头。

“那你得告诉他。”母亲说。

“我知道。”

“知道就别拖。”

我没反驳。母亲也没有替我打电话。她只是把那张被我反复折过的检查单压平,递还给我。

怀孕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可我又怕自己拿着它走到沈予安面前,会把我们之间那些没说完的话全都盖过去。

我试着给他写消息。

“我怀孕了。”

删掉。

“你方便见一面吗?”

也删掉。

我甚至去过他的维修铺附近。那天他正弯腰给一个人讲台灯哪里坏了,我隔着街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我害怕他抬头看见我,第一句话问的不是孩子,而是:“你终于肯回来了?”

其实他有资格问。

我开始记孕期该注意的事,按时吃饭,按医生的嘱咐复查。身体一点点起了变化,衣服腰间紧了,我就换宽松的。与此同时,我和沈予安的日子还停在旧消息里。

有天夜里,我拿出那只婚礼上的水杯,发现塑封边缘被行李磨破了。我拆开它,洗干净,倒了半杯温水。喝完才发现,杯底印着一朵很小的花。另一个留在家里的杯子,杯底也有同样的花。

它们本来该放在同一张桌上。

第四个月,我终于给沈予安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先说了句“喂”。我听见维修铺里有人试机器,电机短促地响了一声。

“是我。”我说。

“我知道。”

“你最近忙吗?”

“一般。”他顿了顿,“你有什么事?”

我看着放在桌上的检查单,喉咙发紧:“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还是没说出来,最后只问:“明天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有空。什么时候?”

“我再发你。”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一早,文具店临时清点一批货。我请了假,又担心当面说不出口,迟迟没把时间发给他。下午他发来一句:“今天还见吗?”

我回:“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

过了很久,他回:“你准备好再说。”

他没有发火。正因为这样,我更没办法假装他等得理所应当。

我把手机拿到母亲面前,问她:“他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母亲看了看,反问我:“昨天是你约的他?”

“嗯。”

“今天也是你没去?”

我点头。

“那这句话不是他说给你听的。”母亲把手机还给我,“是你让他只能这么说。”

那晚我没睡好。我想起婚礼那夜,他抱着枕头站在门口,问我是否想让他睡回来。想起他问我嫁给他是不是想一起过日子。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小心地维持我们的关系,可我给他的答复,常常只有“再等等”。

我能拒绝他的碰触。这一点从来没有错。

但他想知道自己被爱着没有,也没有错。

第五个月来临时,我的肚子已经显出来了。宽松衣服还能遮住一些,我自己低头时却看得清清楚楚。医生说孕周十八周,问孩子的父亲有没有一起来。我说没有。

走出诊室,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我知道,不能再用“怕他误会”为自己拖延找理由。误会可以当面解释。我这几个月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却把结果一个人攥在手里。

婚礼过去整整五个月的那天下午,我给文具店交代好第二天的工作,坐车去了沈予安的维修铺。

我没有提前发消息。

我怕他回一句“今天不方便”,我又会躲回去。我也知道贸然上门不够体面,可走到门口那一刻,我只想把迟到的话亲自告诉他。

维修铺卷帘门开着,门边摆了两台等人来取的小风扇。沈予安坐在工作台前,拿着螺丝刀。屋里亮着灯,他比我隔街见他那次瘦了些。

我站到门口,他听见脚步,头也没抬地说:“稍等一下。”

我叫他:“予安。”

螺丝刀停了。他抬起头,先看我的脸,再看我搭在肚子上的手。

他的目光落到我的肚子上,整个人僵了一下。

我穿的是一件宽松外套,来之前特意没把拉链拉严。那一小截隆起,在他面前无处可藏。

“你……”他站起来,把螺丝刀放回桌上,“进来坐。”

我走进去,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倒了一杯温水给我,放到手边,自己却没坐。

“几个月了?”他问。

“医生说十八周。”

他看着我,像是在心里算时间。

我赶紧说:“是你的。婚后那次。”

“我没说不是。”

他的声音很低。我捧着水杯,指尖发凉。

“我早该告诉你的。”我说,“检查出来的时候,我就想打电话。后来一直没说,是我不对。”

“你是来告诉我这个的?”

“嗯。”

他没有马上接话。门外有人走过,喊了声“沈师傅”,见屋里有人,便摆摆手,没进来。沈予安把工作台上的机器往里挪了挪,腾出地方,然后转过头看我。

他问了一句话。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今天还会来找我吗?”

我一下慌了。

杯沿碰到牙齿,我才发现自己把杯子举到了嘴边,却忘了喝。热水晃出来一点,落在手背上。我忙把杯子放下,袖口又碰到了桌角。

我原本在路上准备了很多话。孕周,医生的嘱咐,我最近住在哪里,孩子的检查结果都正常。可他问的不是这些。

他问我,是不是只有肚子里有了孩子,我才愿意走进这间铺子,认真看看他。

“我……”我张了张嘴,没说下去。

沈予安扶稳那只杯子,没有碰我的手。

“阮宁,我会管孩子。”他说,“该做的事我不会躲。但你来找我,如果只因为怀孕,就直说。别让我又以为你想跟我回家。”

我的眼眶猛地热了。

“你不想让我回去了?”

“我不知道你想不想。”他说,“你上次约我见面,第二天又说没准备好。我不能替你回答。”

我低下头,手掌贴在肚子上。一路来时,我想过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问我为什么瞒这么久。唯独没想过,他会把“孩子”和“我”分开来问。

因为我自己一直不敢分开。

这几个月,我确实想过回去。路过卖菜的摊位,我会想他买豆腐时总要挑最嫩的一块;夜里醒来,我会想起那盏不闪的台灯。

可每当我要拨通他的电话,我就告诉自己,先等等,等想明白我们怎么相处再说。直到孩子把我的肚子撑起来,我才有了不得不来的理由。

如果没有孩子,我今天会不会来?

我不能为了让他安心,说一个漂亮的谎。

“我不知道。”我抬头看他,“可能还会继续拖。”

他的嘴唇抿紧了。

“但我今天不是来找一个肯负责的人。”我攥着衣角,怕自己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如果只是为了孩子,我可以打电话告诉你。来之前我特别想见你,也怕你不肯见我。我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久没问?”

“我怕一开口,你又要我解释为什么走。”我说,“而我当时真的觉得,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来。

我们离得不远。他却没有伸手。

我告诉他,婚礼那晚那句“别碰我”,不是因为讨厌他。我曾把别人的不高兴当作自己拒绝的代价,后来每次有人靠近,都先想着该怎么躲、怎么解释。和他结婚,是因为我想同他过日子,不是想借婚姻让自己装得正常。只是我错以为结婚后,那些紧张自然就会消失。

“那晚我说了不行,你走了。”我看着地上的一道划痕,“我其实松了口气。后来又觉得你肯定难过。我不敢问,就一直猜你在想什么。你明明说过会停,我还是在心里防着你。”

他听着,始终没打断。

“我们靠近的那一晚,是我想靠近。”我说,“第二天我退了一步,也不是后悔。我就是没想到,自己还会害怕。我怕你以为我骗了你,所以你一问,我又觉得是在催我。”

“我那天不该追着问。”他说。

“你是有权问我怎么了的。我们吵架那天,你问我难不难受,我明明想吐,却说没有。”

他看向我的肚子:“那时候你已经……”

“我还不知道。”我摇头,“但你关心我是真的。我没听进去,也是真的。”

维修铺外的天慢慢暗了。街上的车声一阵一阵传来。我第一次在沈予安面前把话说得这么长,中途好几次想缩回去,最后还是讲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搬出去的时候,你想跟我分开吗?”

“没有。”我说,“我想安静几天,等你不再生我的气。”

“我那时候是生气。”他承认了,“但我更难受的是,你不肯告诉我自己要几天,还是根本不想回来了。”

“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一直道歉。”

“我知道。”我抹了一下眼睛,“我想告诉你,我现在还想跟你过日子。如果你也愿意,我们能不能重新试试?”

这回换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那些等待是什么滋味。以前他问我的时候,我总以为沉默能让事情轻一点。其实沉默会把一件事悬在那里,让另一个人不知道该站在哪里。

“你可以想一想。”我说,“我不会因为有了孩子,就要你马上答应我。”

他抬眼看我:“我也想跟你过。只是我怕我们回去以后,还像以前那样。你不说,我就猜;我猜错了,你更不敢说。”

“我会学着说清楚。”我答道,“说不舒服,就是真的不舒服。想让你靠近,也会告诉你。”

“我也得改。”他说,“你说停,我就停。停了以后,我可以难过,但不能逼着你替我的难过负责。”

我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问我晚饭吃过没有。我摇头。他起身去把卷帘门往下拉了一半,锁好工作台的抽屉。

“先去吃饭吧。”他说,“吃完,我想问问孩子的检查。还有……你最近怎么样。”

他停顿片刻,又问:“我能陪你走吗?”

我说:“能。”

从铺子出来,他走在我旁边,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为拿不准就隔得很远,也没有直接握我的手。走到路口,我先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看了一眼,问:“拉着可以吗?”

“可以。”

那天吃饭时,我把孕期检查的情况一件件告诉了他。我坦白自己第一次检查后就想联系他,也说了那次约见又临时退缩的原因。他说那天下午一直等到铺子关门,后来收到我的消息,失望过,但他不想靠追问把我拉回来。

“我确实该自己去。”我说。

他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你今天去了。”

没有人因为这一顿饭就忘记前面的五个月。吃完后,沈予安送我回母亲家楼下,没有让我当晚收拾东西回去。

“我们明天再见,好吗?”他问。

“好。”

“不是‘再等等’?”

我脸一热:“不是。明天下午我下班,五点半,在文具店门口。”

他记下时间,第二天五点半到了。

我们去住处把换季衣服整理出来。床上的被子是分开那天的样子,床头那只用过的水杯里落了一点灰。沈予安去洗杯子,我站在门口,忽然有些不敢进。

他回来见我还站着,没有催。

“我想回来住。”我说,“但我想再慢一点。不是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是我现在需要慢一点。”

“好。”他说,“那你想怎么安排?”

这是我们以前最缺的一句话:问清楚。

我想了一下,说先住回去,睡觉的时候不用再由谁逃到客厅。我们可以同床,哪天我想自己待着,我会开口。他如果心里不舒服,也告诉我,不要一个人闷着。

“你觉得呢?”我问。

“我觉得可以。”他说,“但今天先把杯子擦干净吧。”

我笑了。他也笑了。

一周后,我把行李搬了回去。母亲帮我把那只没有塑封的水杯包好,交给沈予安。她没有说什么“有孩子了就好好过”的话,只叮嘱我们路上小心。

回家后,我把杯子放回床头,又觉得那里放水不方便,拿出来并排放在餐桌上。杯底的小花一样,杯口却有些不同:他那只用了几个月,边缘有一道很浅的磕痕。

沈予安看了看,说:“原来这只是你带走的。”

“嗯。走的时候随手拿的。”

“我以为是丢了。”

“没丢。”我把它放稳,“在我那里。”

他没有接一句“早知道就去拿回来”。我们都知道,杯子拿回来容易,人愿不愿意回来,要靠当事人自己决定。

往后的日子没有忽然变得轻松。我会有疲惫、不想说话的时候。他也会在我沉默太久时变得紧张。有次他下班回来,见我坐在床边皱着眉,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说了句“没事”,说完就停住了。

“我重新说。”我告诉他,“今天走得多,腰有点酸。我想坐会儿,不是生你的气。”

他点头,去倒了水。

另一次,他问我下一次检查能不能陪我去,问得有些急。我以为他在怪我前几次没告诉他,脸色立刻变了。

他看出来,先解释:“我想去,是因为我想知道你们怎么样。以前没去成,我心里有遗憾,但我不是要现在算账。”

我说:“好。下次我们一起去。”

检查那天,他把铺子晚开了半天。医生讲到孩子目前的情况,我听得认真,沈予安也听得认真。走出诊室,他问我累不累。我说有一点。他没有再问第二遍,只找了张椅子,同我坐了一会儿。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说:“我还欠你一句话。”

“什么?”

“婚礼那晚,你说别碰你。我尊重了,可我心里还是觉得自己被推开了。后来我总盯着这件事,想证明你愿意跟我亲近。现在想想,我也该早点告诉你我难过在哪里,而不是等你来猜。”

“我也欠你一句。”我说,“那晚你走出去的时候,我应该叫住你,告诉你不是你的错。”

他握着我的手,轻轻应了一声。

天黑后,我们回到家。餐桌上两只杯子挨在一起,我拿自己的那只喝水。沈予安走近,先问了声:“我能抱你一下吗?”

我看着他,说:“能。”

他抱住我,留着让我舒服的距离。我把额头靠在他肩上,站了一会儿。

五个月前的新婚夜,我因为害怕不让丈夫碰;五个月后,我挺着孕肚去找他,他问我,如果没有孩子,我还会不会来。

那句话让我慌,是因为我差点又躲进一个现成的理由里,不敢亲口告诉他:我想回到他身边。

现在孩子在,杯子在,我们也都在。往后仍有许多话要慢慢说。但这一次,我没有等他猜。

“予安,”我抱着他说,“今天我想你再陪我一会儿。”

“好。”

他没有松手,我也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