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会无故得阴道癌,医生说有阴道癌的女性,大多数有这些习惯
拿到病理报告那天,许芸没有哭。
她把那张纸折了两次,塞进包的夹层,又把拉链拉到头。丈夫周明伸手想接,她摇了摇头。
直到坐进诊室,听见医生说“目前检查支持原发性阴道鳞状细胞癌”,她才突然抬起头。
“我每天都洗澡,内裤也是单独洗的,怎么会得这个病?”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眼睛始终盯着桌角。
她五十六岁,绝经已经四年。两个月前,内裤上偶尔出现一点血迹,她以为是干燥引起的擦伤。后来分泌物多了,还夹着血丝,她买了洗液,洗得比从前更勤。
直到有一天,擦拭时又见了血,她才来医院。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纸巾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许芸却掏出手机,点开收藏的一篇文章。
屏幕上的标题很刺眼:人不会无故得阴道癌,医生说有阴道癌的女性,大多数有这些习惯。
她把手机推过去。
“您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周明坐在旁边,膝盖抵着桌腿,想安慰她,开口却问:“她平时挺爱干净的,是不是以前的炎症没治好?”
医生看了看两个人。
“先把这篇文章放下。这个标题说得太绝对,也容易让患者误以为,得了癌症,就一定是有什么坏习惯。”
许芸的手还压在手机上。
“可总得有个原因吧?”
“疾病有它的发生机制,但落到一个人身上,通常不能凭生活习惯找出唯一原因。阴道癌比较少见,部分病例与高危型HPV持续感染有关,吸烟等因素也与风险增加有关。风险因素不等于必然原因,更不能反过来判断患者的品行。”
许芸没有接话。
她来之前,已经在心里审问过自己许多遍了。
年轻时住过潮湿的出租屋,忙起来没有及时换衣服,偶尔用过公共浴室。她甚至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一次妇科炎症,猜测是不是那时候留下了什么祸根。
那些原本模糊的旧事,在看到报告以后,忽然都成了她怀疑自己的理由。
医生问她最近用了什么药,她从包里掏出洗液的照片。
“原来一周用几次,后来出血了,我就每天都用。有时候还往里面冲,觉得冲干净就好了。”
医生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说明。
“先停下来。阴道内部不需要这样反复清洗,冲洗可能破坏局部环境,引起刺激。但我要说清楚,不能据此认定,你的癌症就是冲洗造成的。”
许芸抬起眼。
“那我这两个月,是不是把自己耽误了?”
“出现绝经后出血,确实应该及时检查。不过现在最有用的,是完成评估,讨论治疗。回头责备自己,不能替代下一步检查。”
医生给她写下后续安排,又圈出复诊日期。
许芸拿着那张纸,半天没起身。
她终于问出了进门以来最害怕的一句话。
“我还能治吗?”
“可以治疗。具体采用什么方案,要结合分期、病灶位置、身体情况来定。我们一步一步来。”
她点了点头,眼泪这时才落下来。
出了诊室,周明去窗口预约检查,许芸坐在走廊尽头,重新打开那篇文章。
文章里列着许多“习惯”:不注意卫生、性生活不检点、熬夜、爱吃辣。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句吓人的判断。
她从前也看过类似的内容,常常顺手转进家人群,觉得提醒一句总没有坏处。
现在,那些字像一排手指,全指着她。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
周明回来时,手里拿着预约单和一杯温水。
“先喝一点。”
她接过杯子,却没有喝。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得这个病,有什么不光彩的地方?”
周明愣了一下,手里的单子垂了下来。
“我没这么想。”
“刚才你问炎症,我知道你是着急。可是我听着,就像还得先解释清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周明在她身边坐下,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懂,乱猜了。下次听医生讲。”
许芸拧着杯盖,声音发紧。
“先别告诉别人具体是什么病。我现在受不了人家问。”
“好。”
那天回家,她把几瓶洗液放在洗手台上,一瓶瓶看过去。不同颜色的瓶身,都写着让人安心的字眼。
过去,她觉得这些东西能替她挡住疾病。后来有了症状,她又把它们当成了治疗。
她伸手去拿垃圾袋,动作停在半空。
周明站在门口,没有替她收拾,只问:“需要我做什么?”
“把医院那几张单子找个袋子装好。”
说完,她自己拿起那些瓶子,装进袋里。
第二次就诊,女儿也来了。
她请了半天假,带着一个小本子,进门前低声问:“妈,你想问什么,我帮你记。”
许芸想了想。
“问问治疗会不会很疼,还有以后怎么复查。”
女儿记下,又抬头看她:“还有呢?”
许芸摇头。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几天,仍然羞于开口。
等医生看完检查,开始解释后续治疗安排时,她忽然打断了对方。
“您上次说的HPV,要是查到了,能知道什么时候感染的吗?”
诊室里安静下来。
周明原本正翻检查单,听到这句话,手停了。
医生放下笔。
“通常不能。HPV感染很常见,可能在体内持续较长时间,也可能在多年后才被检出。单凭检测结果,不能判断感染时间、来源,更不能判断伴侣是否有过不忠。”
许芸低着头,耳根慢慢红了。
医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在意,只继续解释:“它也不等同于不洁。很多感染会自行清除,只有一部分持续感染与相关病变有关。感染过HPV,不意味着一定会得癌症。”
周明把单子放回桌面。
“芸,咱们先把病治好。”
她看了他一眼。
这几天,她没有问他,他也没有问她。可他们都比平常沉默。晚上关灯以后,她甚至不愿意让他碰自己的手。
直到医生把那些话说清楚,她才意识到,两个人竟差一点被一个没有依据的猜测隔开。
女儿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妈,我记下来了。”
医生又提醒她,阴道癌和宫颈癌并不是同一种病,宫颈筛查也不能包办所有妇科问题。即使过去筛查正常,出现绝经后出血、异常分泌物等症状,仍需要就医查明原因。
许芸想起两年前那张筛查报告。
当时结果没有异常,她就一直觉得,自己不该再有这方面的问题。
“我以为检查过,后面就不用管了。”
“筛查有它的范围。新的症状出现了,要重新评估。”
女儿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
许芸这次没有躲开那些医学名词。听不懂,她就请医生再讲一遍;担心什么,她也开始直接问。
走出诊室时,她把本子要了过来,在最后一页写下治疗开始的日期。
治疗前,许芸动过退缩的念头。
她担心疼,担心副作用,也怕往后的生活都围着医院转。更让她难以启齿的是,她觉得身体出了这样的病,自己仿佛也变得难看了。
一次洗澡后,周明把睡衣放在门边。她等他走远,才开门去拿。
晚上,他坐在床沿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难受的地方没说?”
她拉着被角,半晌才答:“我怕你嫌弃。”
周明没有马上说“怎么会”,而是把床头那摞检查单放好,给她留出躺下的位置。
“我怕的是你难受了也不告诉我。上个月你说睡不好,我还以为是天热。”
许芸侧过脸。
“那时候我已经出血了。”
“以后告诉我。”
她点头,终于松开一直攥着的被角。
正式治疗那天,她自己把预约凭证递到窗口。
等待时,她仍然害怕,手指冰凉,几次想站起来走一走。女儿坐在旁边,没有反复劝她勇敢,只陪她核对当天需要注意的事项。
轮到她时,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明朝她点点头。
她转过身,跟着医护人员走了进去。
治疗并不轻松。有时疲倦得不想说话,有时吃不下东西,有时半夜醒来,忍不住想最坏的结果。
她开始把不适和疑问记在本子上,复诊时逐项询问。处理方法按照医疗团队的指导调整,不再自己买药,也不再用清洗掩盖症状。
那篇收藏过的文章,她删掉了。
删除之前,她看见自己曾把它转给女儿,后面还加了一句:“女人一定要爱干净。”
她盯着那句话很久,重新发去一条消息。
“以前我转的那篇不严谨,别照着判断疾病。有症状还是去医院。”
女儿很快回了一个“好”。
一个多月后,许芸按计划完成了这一阶段治疗,后续仍需随访。医生没有向她许诺从此不会复发,她也仍然会在复查前紧张。
但她已经能坐在诊室里,把想问的话问完。
一次复诊结束,她又提起最初的标题。
“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多都先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医生说,有些患者会因为羞耻或误解拖着不来,也有人把异常出血当成炎症,反复自行处理。
“这些做法需要改变,但不能把它们写成‘大多数患者都有的致癌习惯’,更不能拿来责备病人。”
许芸点点头,把这句话记进本子。
回家路上,周明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想了一会儿,说想喝一碗热粥,再配一点清淡的小菜。
他应下来,随后问:“下次复诊哪天?”
她翻开本子,报出了日期。
纸页上有治疗安排,有症状记录,也有她后来补写的几句话:不吸烟,避免不必要的阴道冲洗;出现异常及时就医;具体预防和随访,听医生指导。
她没有再寻找一张能够解释所有癌症的“坏习惯清单”。
阴道癌让她经历了恐惧,也让她听清了医生反复说的话:风险需要了解,症状需要重视,患病的人需要及时治疗。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包里。这一次,拉链只拉到一半,方便回家后拿出来,和丈夫一起核对下一次复诊要带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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