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邻居52岁今天上午没了,今天他家来了客人,6个人喝了5斤白酒
早上七点多,我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听见隔壁有人喊了一声。
不是哭声,是那种突然断掉的、让人心里发紧的喊声。
我放下手里的衣架,推门出去,看见周嫂赤着脚站在门口。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嘴,脸白得像墙灰。
“老魏没了。”她看着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今天早上没的。”
我愣了几秒。
老魏今年52岁,比我大两岁,平时身体看着还算结实。他在旧厂房那边做维修,个子不高,肩膀很宽,平常走路总是带着一股急劲儿。昨天傍晚我还看见他蹲在门口修一辆旧三轮车,见我经过,抬头说了一句:“明天给你家看看水管,最近是不是又漏?”
我说:“行,别忘了。”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这句话就成了最后一句。
我进了他家。
客厅里已经挤了几个人。老魏躺在里屋,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脸上没有血色。周嫂坐在床边,手掌一遍遍摸着他的胳膊,像是想把他叫醒。
她没有大哭。
她只是不断重复:“昨天还吃了两碗饭,怎么说没就没了。”
没人能回答她。
上午九点左右,老魏的两个弟弟赶了回来,找人帮忙料理后面的事情。院子里摆了几张塑料凳,门口有人进进出出,空气里全是压低的说话声。
周嫂一直坐在床边。
她和老魏结婚二十七年,女儿在外面工作,一时赶不回来。她一个人面对这间突然安静下来的屋子,连倒水都不知道该倒几杯。
快到中午时,门外来了六个人。
他们不是亲戚,也不是办事的人。
六个人都认识老魏,是他年轻时一起干活的工友。领头的叫高胜,拎着两箱白酒,后面几个人手里提着熟食、花生米和凉菜。
高胜一进门就说:“嫂子,我们来送老魏最后一程。”
周嫂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今天家里不喝酒。”她说。
高胜站在门口,没动。
“嫂子,这是我们几个的心意。”
“心意可以留下,人别喝。”周嫂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老魏才走,家里乱成这样,你们就别添事了。”
高胜看了一眼里屋,低声说:“老魏这辈子最爱喝两口。我们不喝,心里过不去。”
“他爱喝,是他的事。”周嫂站起来,眼睛红着,“你们不能因为他爱喝,就在他家门口摆酒。”
这时,另外一个叫老马的人开口了。
“嫂子,我们不是来闹事的。老魏以前说过,等我们几个谁先走了,剩下的人要替他多喝几杯。”
周嫂盯着他:“他说过?”
“说过。”老马点头,“那时候我们在旧厂房吃夜班饭,他说,谁先躺下,活着的人就替他把酒喝完。”
“那他现在躺下了,你们就要在他家喝到醉?”
没人说话。
屋子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声音。
周嫂看着那两箱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转眼就没了。
“你们走吧。”她说,“我现在没力气招待你们。”
高胜没有走。
他把酒箱放在门边,声音沉了下来:“嫂子,我们今天一定要喝。不是为了热闹,也不是为了占便宜。老魏走得太突然,我们几个总得坐下来跟他说句话。”
“你们在屋里说,不必喝。”
“喝不喝,是我们跟他的事。”
“这里是我家。”周嫂看着他,“也是他的家。你们想送他,可以上柱香,可以守一会儿,但不能把这里变成酒桌。”
高胜的脸也沉了。
“嫂子,你别把我们当外人。”
周嫂一下子转过身,盯着他说:“他活着的时候,你们把他当兄弟。现在他没了,你们才想起来这里是他家。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今天早上失去的是丈夫,不是一张酒桌旁边的空椅子?”
这句话说完,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高胜低下头,手指在酒箱上敲了两下。
我以为他们会走。
可十分钟后,六个人还是把桌子搬到了院子里。
他们没有坐在灵前,也没有进里屋,只是在墙边支了一张旧木桌。高胜打开一瓶酒,给六个人一人倒了一杯。
周嫂站在台阶上,气得发抖。
“我说了不让喝。”
高胜端起酒杯,看着她:“嫂子,我们喝完就走。”
“喝一杯也不行。”
“今天这杯,必须喝。”
他说得很硬。
那一瞬间,我也觉得他们太不懂事了。人刚走,家里还没收拾好,妻子坐在屋里哭,他们却在院子里开酒。
可老马端起酒杯后,没有先喝。
他看着里屋的方向,低声说:“老魏,咱们六个都到了。”
另外五个人也站了起来。
“你总说以后再聚。”
“你总说忙完这个活儿就找我们。”
“你还欠我一顿羊肉。”
“你说过要带孩子去河边钓鱼。”
一句一句,说得不像敬酒,倒像是在跟一个突然不肯回答的人算账。
周嫂站在台阶上,眼里的火慢慢变成了疲惫。
第一杯酒喝下去后,六个人都咳了起来。
白酒很烈,呛得其中一个人眼睛都红了。高胜把杯子放下,伸手擦了擦嘴角,继续倒第二杯。
周嫂转身进屋。
我跟了进去,问她要不要让他们停下。
她坐在床边,手掌压着被角。
“我能怎么办?”她说,“他们说是来送他,可我看着那酒,就想起他以前喝醉的样子。”
老魏年轻时在外面干活,喝酒很凶。有一次半夜下着雨,他喝多了回来,在门口坐了一夜。周嫂把他拉进屋,给他换衣服,第二天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给他做饭。
后来老魏答应戒酒。
他确实戒过一段时间,最长的时候有半年。可工友一叫,他还是会去。周嫂为这个跟他吵过很多次,吵到最后,两个人都累了。
“他走之前,喝酒了吗?”周嫂忽然问。
我摇头。
“昨晚没喝。”她说,“他睡前还跟我说,今天要去给你家修水管。”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说晚上回来要吃炖豆角。”
外面传来一阵笑声。
不是开心的笑,是喝到第二杯后,几个人努力想把气氛撑起来的笑。
周嫂的脸一下子绷紧了。
她走到门口,冲外面喊:“别笑!”
院子里的人全停了。
高胜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酒杯。
周嫂走下台阶,指着桌上的酒:“你们说是送他,可你们喝得像是在过节。”
高胜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们知道他最后一个晚上跟我说了什么吗?”周嫂问,“他说以后少喝点,等身体好一点,带我去看一场海边的日出。”
老马低下头。
“他还说,他以前总觉得日子长,什么事都能往后拖。现在他没机会了,你们也别拿他的名字给自己找理由。”
高胜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嫂子,我们不是……”
“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来气我。”周嫂打断他,“可你们现在做的事,确实让我难受。”
院子里的人都不再说话。
高胜终于把酒杯放下。
“那我们走。”
周嫂转身往屋里走:“走之前,把你们带来的饭菜留下。家里还有人要吃饭。”
高胜点点头。
可就在这时,老马忽然说:“嫂子,让我们把这酒喝完吧。”
周嫂停住。
“你还要喝?”
“不是为了醉。”老马说,“刚才是我们喝得太快了。我们把这几杯喝完,然后把桌子收了,去门口守着。不再闹。”
高胜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周嫂站了很久,最后说:“只能喝完今天这一顿。谁要是喝醉,自己滚出去,别倒在我家。”
这句话说得很重。
六个人没有再争。
他们重新坐下,却没人再碰第一杯那样豪气地干。有人夹一口菜,有人喝两口水。酒一杯一杯倒,速度慢了很多。
下午三点多,六个人喝完了五斤白酒。
桌上摆着五个空酒瓶,最后一瓶见了底。
他们没有醉倒,但每个人的脸都红得厉害。高胜站起来时,身子晃了一下,被老马扶住。
周嫂看见那五个空瓶,脸色很难看。
“这就是你们说的几杯?”
高胜没辩解。
“嫂子,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周嫂说,“你们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就把老魏送到门口去。”
六个人愣了一下。
老魏的灵位还没摆好,遗体暂时停在里屋。按照家里的安排,傍晚要把他抬到临时搭好的棚子里,让前来吊唁的人方便祭拜。
周嫂指着里屋:“他活着的时候,你们喊他老魏。现在他走了,也别只会拿酒敬他。搭棚子、搬桌子、接待人,你们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高胜点头:“我们做。”
“还有,别站着哭。哭不能替我收拾屋子。”
“好。”
六个人一起进了屋。
他们没有哭。
他们开始搬椅子、抬木板、整理院子。酒劲上来后,动作都有些迟缓,可没人偷懒。高胜把一张桌子搬到门口,差点踩空,周嫂在旁边骂了一句:“你要是也倒在我家,我可不管你。”
高胜扶着墙笑了一下:“嫂子,放心,我还得给老魏守门。”
忙到傍晚,棚子搭好了。
老魏被抬出去时,周嫂一直站在旁边。她没有哭,只是在大家把他安置好以后,伸手替他把衣领理平。
高胜站在最后面,忽然转过身,对另外五个人说:“以后谁也不许喝这么多。”
老马问:“你不是说今天一定要喝吗?”
高胜看着棚子里的老魏。
“今天是因为他走了。可他要是知道我们喝五斤,肯定还得骂我们。”
周嫂听见了,轻声说:“他不会骂。”
“为什么?”
“他会先把酒瓶踢翻,再说你们没出息。”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
这一次,笑声没有让周嫂难受。
因为他们笑的不是酒,也不是热闹,而是老魏还在的时候,最普通、最真实的样子。
晚上九点多,六个人准备离开。
高胜走到周嫂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纸。
“这是老魏去年写的。”他说,“他说等以后大家都有空,要一起去看海。”
周嫂接过纸,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别总等以后。”
她看了很久,问:“你们还去吗?”
高胜没有马上回答。
老马说:“去。”
“什么时候?”
“等你愿意。”
周嫂把纸重新折好,放进衣服口袋。
“那就别等太久。”她说,“我也想去看看。”
高胜点头。
六个人离开后,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桌上的五个空酒瓶还在墙边,瓶口沾着油渍,旁边放着没吃完的花生米。
周嫂走过去,把酒瓶一个个收进袋子里。收完后,她没有扔掉,而是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我问她:“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些拿出去?”
她摇摇头。
“我自己来。”
她提着那袋空瓶,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屋里。
“老魏今天上午没了,”她说,“可他不能只剩下今天。”
我没说话。
她把袋子放到门外,转身进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那天,老魏52岁,早上离开了这个家。
当天,六个客人带着酒来了,喝掉了五斤白酒,也把原本让周嫂难受的一场酒,变成了六个人真正替老魏做完的最后一件事。
他们没有把他送回来的路喝醉。
他们把他送到了门口,替他搭好了棚子,也终于明白,有些人走了以后,最该留下的不是酒,而是那些还没来得及完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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