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后去当保姆,雇主竟是我三十年前的初恋,他还没结婚
退休手续办完那天,女儿问我想不想去她家住一阵。
我说不用。
她又问:“那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闷?”
我看着阳台上那盆快养死的绿萝,没说话。
我今年六十岁,退休前在厂里的食堂工作。丈夫六年前病逝,女儿成家后住在外地。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晚上睡觉时,常常把床边那盏灯开到天亮。
不是日子过不下去,是日子过得太安静。
我不愿意去女儿家当个等着人照顾的老人。正好社区招住家保姆,照料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做饭、整理屋子,合同和工时都写得明白。我想,能做事,总比坐在家里等电话强。
面试那天,我提着布袋走进雇主家的门。
开门的人先叫了我的名字。
“许岚?”
我抬起头。
他比记忆里老了不少,鬓角白了,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可那双眼睛,我还是认得。
周启明。
三十年前,他是我的初恋。
我手里的袋子歪了一下,里面的饭盒撞在门边,发出一声闷响。我张了张嘴,没能马上说出话。
他也怔住了。片刻后,他侧过身:“先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我没有立刻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
“这是我家。”他说,“我母亲最近摔了一跤,住院后刚回来。我想找个人搭把手。”
我原以为雇主是个年纪大的女人,至少不会是他。更没想到,三十年过去,他仍然没有结婚。
我把袋子放到门边,没有进去。
“你还没结婚?”我问完,自己都觉得唐突。
他没回避:“没有。”
这三个字落下来,我们两个人都沉默了。
三十年前,我们分开时,他刚刚从学校出来,想去外地做事。我家里急着给我安排婚事,母亲说女孩子不能把日子押在一句“以后回来”上。我也怕等不到,怕一辈子被人说不稳当。最后,是我先说了分手。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以为分开就是把话说绝,转过身就能走得干干净净。
后来我结了婚,他没有再来找我。我也没问过他过得怎样。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像一封迟了三十年的信,连地址都还认得。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另外找人。”他说。
这话听起来体面,却让我心里更乱。我原本是来找工作的,不是来重看旧日子。
我问清楚了照料的内容、休息时间和工钱。周启明没有因为认识我就少谈一项,也没有拿旧情说事。我们像两个刚认识的成年人,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最后我留下了。
住进周家的第一晚,我睡在小房间里,听见客厅的钟走了一整夜。
天亮前,我起床做早饭。周启明母亲还在复健,早上吃得少,午饭要软一些,药得按医院写的时间吃。事情不复杂,却细碎。我做了几十年食堂,知道怎么安排一日三餐,也懂得照顾老人不只是把饭端到床边。
周启明母亲一开始不太愿意让我帮忙。
“我儿子找人照顾我,倒让你受累。”她说。
“我拿工钱做事,不是受累。”我把温水放在她手边,“您不舒服就说,不用跟我客气。”
她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
周启明在家时,我们很少提过去。他白天要去处理工作,晚上回来陪母亲做腿部训练。我负责饭菜和屋里的事情。偶尔在厨房碰上,他会问我今天累不累,我只回答“还行”。
我怕话说多了,旧日的熟悉就会被误认成如今的亲近。
可有些记忆不需要人提,它会自己从细节里冒出来。
有天晚上,周启明坐在餐桌旁吃面,忽然说:“你以前也不爱放葱。”
我握着水壶的手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
“记得。”
“记得也没用。”我把水壶放下,“以前的事过去了。”
他说:“我知道。”
他没有追问。我以为这段对话就到这里了。
可没过几天,他母亲睡下后,他在厨房门口叫住我。
“许岚,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正在擦灶台,没有转身:“工作上的事,明天说。”
“不是工作。”
我把抹布放下,终于看向他。
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近。
“我想请你继续住在这里。”他说,“不只是因为照顾我母亲方便。我想重新认识你。”
我愣了愣,第一反应不是心动,是警惕。
“你觉得我来当保姆,就是为了接近你?”
“不是。我知道你是来工作的。”他立刻说,“所以我才想把话讲清楚。你可以拒绝。你拒绝,我不会改合同,也不会让你难做。”
我盯着他:“那你为什么偏偏在我工作的地方说这些?”
他没有马上答。
我继续问:“你现在叫我留下,是因为三十年前没说完的话,还是因为这些日子我照顾了你母亲?”
“都有。”他说,“但我不能拿工作换你的答应。”
“我不想一边拿着你的工钱,一边让你以为我欠你一个机会。”我说,“这份工作我会做完。以后是不是还有别的关系,我现在不答应。”
他的眼神暗了一些,但没有逼我点头。
“好。”他说,“你按自己的意思来。”
那晚,我回到小房间,躺了很久。
我不是不想知道他这些年怎么过的。我只是怕一旦开口,就会把当年的遗憾当成今天的理由。可我也清楚,拒绝不等于心里没有波动。
第二天早饭时,我照旧把母亲的药和温水摆好,照旧和周启明谈工作上的安排。只是再看见他,我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立刻躲开。
他没有再提那句话。
日子往前走,周启明母亲恢复得慢,却一天比一天能走得稳。她扶着助行器在屋里练习,我在旁边看着,不替她抢着做。周启明也学会不把“我来”挂在嘴边,母亲想自己站起来时,他就退一步守着。
这些小事,让我重新认识了他。
他不是当年的那个年轻人,也不是我记忆里一段没落地的故事。他会疲倦,会忘记买菜,也会因为母亲不肯吃饭而着急。可他没把自己的着急变成对我的命令。
有一天,他母亲问我:“你们以前认识?”
我没瞒她:“认识,年轻时谈过。”
她没露出惊讶,只说:“难怪他看见你时,连话都忘了说。”
我笑了笑:“那是三十年前的事。”
“过去的事是过去了。”她说,“人又不是过去了就不能往前走。”
我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周启明把工作安排表交给我,问我这段时间做得顺不顺。我看着上面写清楚的休息日和工作内容,忽然想起自己最初来这里的原因。
我需要一份工作,也需要一种不再把自己关在屋里的生活。
而他需要的,不只是有人替他把屋子收拾好。
“你母亲现在能自己走一段了。”我说,“我可以再做一阵子。等她不需要人全天照料,我就不住家了。”
他点头:“好。”
我停了一下,又说:“如果你还想重新认识我,可以等我不再是你的雇员之后,再正式问我一次。”
他抬眼看我:“你会给我回答吗?”
“会。”我说,“但不保证是你想听的那个。”
“这很公平。”
那一刻,我没有觉得年轻时的分手被改写了,也没有觉得这三十年能一笔勾销。我们都已经过完了各自的人生,里面有婚姻、有丧失、有责任,也有许多没能说出口的话。
我退休后去当保姆,雇主竟是我三十年前的初恋。他还没结婚,而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等别人替我安排日子的姑娘。
后来,周启明真的等到我结束住家照料后,重新问了我一次。
我没有立刻答应和他在一起。
我先答应跟他出去吃一顿饭。
那顿饭之后,我又答应见了他几次。我们从过去谈起,也从现在谈起,不再拿三十年前的承诺替今天做决定。
至于后来,我没有再把自己叫作他的保姆。
我叫他周启明。他叫我许岚。
我们从头认识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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