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我提干当上排长,却被对象选择了连长,24年后我已团级转业
楔子
1980年秋天,我提干命令下来那天,全排战士凑钱给我买了包大前门。我揣着那包烟跑去找方晓荷,想跟她说“我当排长了,咱俩的事该定了吧”。结果她站在连队家属院门口,低着头绞了半天辫梢,说了句:“怀民,你别怪我。贺连长他——他爹是师里后勤部长,转业能留城。你一个农村娃,提了干也是排长,将来转业还得回县里。”我攥着那包烟,攥得烟盒都瘪了,最后说了句:“行,我明白了。”
第1章 提干那天
1976年冬天,我从鲁西南农村入伍,分到驻豫某部三连。
那年我十九,个头一米七二,瘦得跟麻秆似的,新兵连跑五公里,头三回都跑吐了。班长姓马,东北人,说话跟砸钉子似的:“宋怀民,你两条腿是借来的?跑不动就滚回去种地!”
我咬着牙跑,跑完了吐,吐完了吃,吃完了接着跑。三个月新兵连下来,瘦了十二斤,但五公里能跑进二十分钟了。下连的时候,马班长拍了拍我肩膀:“你小子行,骨头里有股犟劲。”
下连之后我分在一排一班,当战士。那个年代部队提干不容易,一个连队百十号人,一年能提一个就不错了。我文化底子薄,初中毕业,数理化稀松,但肯下力气。连队搞营建,搬砖和泥我冲前头;农副业生产,种菜喂猪我抢着干;军事训练,射击投弹我加班练。第二年当了副班长,第三年当了班长。
1979年,连里报我提干。那时候提干要考试,考政治、军事、文化。我白天带兵训练,晚上点着煤油灯复习,把初中的课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考试那天,政治题答得顺,军事考核全优,文化课勉强过线。成绩下来,全团排第九,提干名额八个。
我排第十。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抽了半包烟。马班长——那会儿已经调到营部当管理员了——找过来,坐我旁边:“咋了?没提上就蔫了?”
“班长,我就差一名。”
“差一名也是差。明年再考呗。”
“明年我就二十三了,超龄了。”
马班长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怀民,你记住,部队这地方,只要你肯干,机会总会有。今年不行明年,明年不行后年。但你要是自己先泄了气,那就真没戏了。”
我听了他的话,没泄气。1980年,团里又下来两个提干名额,这回是按平时表现加考核成绩综合排名。我去年底带全班在全团比武拿了第一,综合排名第三。名额两个。
我又差了。
但前面有个老兵体检没过,名额空出来一个,顺延到了我头上。命令下来那天,连长贺明远在全连大会上念的:“任命宋怀民同志为三连一排排长。”
底下鼓掌,我站在队列里,腿有点抖。
当天晚上,全排战士凑了八块六毛钱,给我买了包大前门。副班长郑小虎把烟塞我兜里:“排长,抽根好的!”
我揣着那包烟,心里头热乎乎的。但我没抽,我想拿去给方晓荷。
第2章 方晓荷
方晓荷是驻地公社供销社的售货员,二十岁,初中文化,扎两条辫子,眼睛不大但笑起来弯弯的,说话声音细,脾气好。我认识她是在1978年夏天,连队派我去供销社买扫帚,她在柜台后面站着,问我“要几把”,我说“十把”,她低头数了半天,抬头说“你帮我搬一下,后头库房里还有”,我就跟着去了。
后来连队再派人买东西,我都抢着去。副班长郑小虎看出来了,嘿嘿笑:“排长,你买肥皂买成专家了,一个月买八回。”我说“滚蛋”。
那时候处对象跟现在不一样。就是递个纸条、写封信、趁赶集的时候在街上走一段。方晓荷家里条件一般,爹在公社农机站修拖拉机,娘在家种地,底下还有个弟弟。她跟我说过,想找个当兵的,稳定,人踏实。
我提干之前,跟她算是“处着”,但没挑明。她爹问过我一回“小宋啊,你将来有啥打算”,我说“好好干,争取提干”。她爹点了点头,没再说啥。
1980年提干命令下来,我觉得火候到了。
那天下午我请了两个小时假,洗了头,换了身干净军装,兜里揣着那包大前门,去找方晓荷。她正好在供销社后头仓库理货,看见我来了,脸红了红:“你咋来了?”
“晓荷,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提干了。排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
“真的。命令都下了。”
她低头绞辫梢,半天说了句:“那挺好。”
我把烟掏出来放柜台上:“给——给你爹抽。”
她看了一眼那包大前门,又看了我一眼,没接,表情有点不对。我那时候没看出来,还傻乎乎地说:“晓荷,我提了干,工资一个月五十二块,加上补贴,够花了。咱俩的事,是不是该定下来了?”
她没说话,绞辫梢绞了半天,最后抬起头:“怀民,你别怪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贺连长他——他托人来我家提亲了。”
贺明远,我们连长,比我大五岁,正连职。他爹是师后勤部部长,副师级。他自己军校毕业,文化高,说话办事都体面,连队里威信也高。
我嗓子发干:“你答应他了?”
“我爹说——贺连长条件好,转业能留城。你一个农村娃,提了干也是排长,将来转业还得回县里。”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怀民,你别怪我。我爹身体不好,我弟还小,我得顾家里。”
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包烟,攥得烟盒都瘪了。
“行,我明白了。”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
第3章 那一年
那之后的日子,怎么过的,我现在回忆起来都有点模糊。
每天照常带兵、训练、搞营建。该出操出操,该开会开会,该骂人骂人。我没跟任何人提方晓荷的事,该吃吃该睡睡。只有一回,郑小虎多嘴问了句“排长,你跟供销社那个——”,我看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了。
贺明远跟方晓荷是国庆节结的婚。连队食堂加了两个菜,全连会餐。贺明远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到我们排那桌,拍了拍我肩膀:“怀民,吃好喝好。”
我端起酒杯站起来:“连长,恭喜你。”
仰头干了。酒是散装白酒,辣嗓子。
那天晚上郑小虎喝多了,回宿舍躺床上嘟囔:“排长,连长这事办得不地道……”
我踹了他一脚:“闭嘴。睡觉。”
转过年来,连队班子调整,我调到了二连当排长。贺明远还在三连当连长,方晓荷随了军,安排在三连家属院住,偶尔在营区碰见,点个头,不多说话。
1982年,我参加团里组织的参谋业务集训,拿了第一。团司令部想调我去当参谋,我问了问老班长马管理员的意见,他说“去,团机关平台大,能练本事”。我去了,在作训股干了三年,从参谋干到副股长。
1985年部队精简整编,团里缩编,作训股合并到司令部办公室,我留了下来。1987年,我下到二营当副营长。1990年当营长。1994年调到师司令部当作训科长。1998年,我当上了副团长。
这中间,贺明远1986年转业了。他爹托了关系,安排到省城一家国企当保卫科副科长。方晓荷跟着去了省城,在厂办幼儿园当老师。
这些消息,都是郑小虎告诉我的。
第4章 郑小虎
郑小虎是我带过的兵里,最有出息的一个。
他跟我同乡,比我小四岁,1979年入伍,分到我们班。新兵连的时候五公里跑不动,我拿背包带拴着他腰,拽着他跑。下连之后跟着我干了三年,我当排长他当班长,我当副营长他当连长,一直在我手底下。
1995年,郑小虎从师司令部正营职参谋的位置上转业,分回老家县里,进了县交通局,从科员干起。他这人跟我一个毛病——话少,能干活。在交通局干了三年提了副科长,又干了两年提了科长,2001年当上了副局长。
我那时候还在部队,副团长,驻地在省城边上。郑小虎隔几个月给我打个电话,聊聊工作、聊聊家里。
有一回他喝多了,跟我说:“老排长,方晓荷的事你后来怨过我不?要不是我那天多嘴问了一句……”
“怨你干啥?跟你没关系。”
“那你后来咋一直没找?”
“找了。没碰上合适的。”
“得了吧你。师医院那个护士长,人家对你多上心,你爱搭不理的。后来那个小学老师,也是你自己推了。你就是心里头有人。”
“放屁。我就是懒得折腾。”
他嘿嘿笑,没再说。
第5章 方晓荷的消息
2003年秋天,郑小虎来省城开会,晚上来找我吃饭。我那时候已经确定转业了,正在等安置通知,闲得很。
小饭馆里两瓶啤酒下肚,郑小虎突然说了句:“老排长,方晓荷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我筷子停了一下:“啥事?”
“贺明远不是转业到省城那个国企嘛,前几年效益不好,他那个保卫科副科长也不吃香了,后来厂子改制,他买断工龄出来,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去年查出来肝上有毛病,做了个大手术,花了不少钱。方晓荷在幼儿园干了十几年,后来幼儿园承包出去了,她没留用,现在在一个超市当收银员。”
我喝了口啤酒,没接话。
郑小虎看了我一眼:“她闺女今年高考,成绩挺好,考上省师范了。学费凑得挺费劲。”
“你咋知道这么细?”
“方晓荷她弟不是在咱县里嘛,跟我一个小区。她弟跟我媳妇说的。”
我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小虎,你帮我个忙。”
“啥忙?”
“你回去跟你媳妇说,让她跟方晓荷她弟媳妇透个话,就说——就说你认识省城这边一个老战友,能帮着给方晓荷她闺女找个家教的话,费用不用操心,有人管了。”
郑小虎瞪着我:“老排长,你——”
“你别多问,就这么说。就说是战友帮忙,别提我名字。”
郑小虎看了我半天,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行,我办。”
第6章 转业那年
2004年春天,我的转业安置通知下来了。
团级转业,安置到省城某局,副处级调研员。不算好,也不算差。我收拾了办公室里的东西,一个纸箱子装完了——三本笔记、一套军装、几枚奖章、一张全排合影。
离队那天,团里搞了个简单的欢送会。政委让我讲两句,我说:“二十八年,从战士到副团长,是部队把我从一个农村娃培养出来的。我没啥大本事,就会干活。到了地方,我接着干。”
底下鼓掌,有几个兵眼圈红了。我挨个拍了拍肩膀,拎着纸箱子出了营区大门。
出了门,站在马路边上,点了一根烟,回头看了一眼营房。烟抽完了,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地方上的日子跟部队不一样。局里给我安排了个办公室,分管几项不大不小的业务。我按时上下班,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同事之间客客气气,但总觉得隔着一层。在部队,你跟战友吵一架,第二天照样一块儿喝酒;在地方,没人跟你吵,也没人跟你交心。
有一回我加了个班赶材料,弄到晚上九点多,第二天把材料交上去,处长看了半天,说了句“可以”。没有批评,也没有表扬。搁部队,团长看完材料会说“这儿不行,重弄”,改好了会说“这才像话”。
我慢慢适应。不习惯了就抽根烟,想想马班长当年那句话——“只要你肯干,机会总会有”。
第7章 百货大楼
2004年秋天,我转业差不多半年了。
那天是周六,我去百货大楼买件毛衣。转业之后穿便装多了,以前那些军便服样式太旧,媳妇说“你出去开个会穿得跟个老农民似的”。我媳妇是转业后经人介绍认识的,省人民医院的护士,比我小五岁,带个闺女,前夫因病去世。我俩见了两回面就把事定了。她话不多,能持家,对我也实在。我跟她说了以前的事,她说“谁还没个过去,日子往前过”。
百货大楼三楼是服装区。我正翻着毛衣,旁边柜台有人问:“同志,这个多少钱?”
那声音我耳熟。我扭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红马甲的女人站在收银台后头,正在给顾客算账。头发短了,白了一半,脸上皱纹不少,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方晓荷。
她也看见我了。手里的扫码枪停在半空,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晓荷。”
“怀民哥。”
我走过去,在柜台前头站定。她低着头,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把扫码枪搁桌上,攥着衣角。
“你——你转业了?”
“嗯,今年春天转的。在这边一个局里上班。”
“哦。”
沉默了几秒。
“你在这儿上班?”
“嗯,超市这边工资不高,但离家近。明远身体不好,得有人照应。”
“听小虎说了。他咋样?”
“在家养着,不能干重活。闺女今年上大一了,多亏——多亏有个老战友帮着找了家教,省了不少钱。”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挺复杂。我不知道她猜没猜到那个人是我。
“那就好。”我点了点头,“日子会好起来的。”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后面有顾客喊“结账”,她应了一声,拿起扫码枪。
“晓荷,你忙吧,我走了。”
“怀民哥——”她叫住我,犹豫了一下,“你——你过得好不好?”
我笑了笑:“挺好的。媳妇是护士,闺女上初中了。日子过得踏实。”
她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但没掉泪。她这人就是这样,心里有事不往外露。
“那就好。那就好。”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
第8章 后来
从百货大楼出来,我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十月的风不冷不热,路两边的梧桐叶子开始黄了,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我骑得不快,脑子里过电影似的——1980年那个秋天,我攥着瘪了的大前门站在供销社门口;方晓荷绞辫梢的样子;郑小虎喝多了问我“怨不怨我”;贺明远端着酒杯拍我肩膀说“吃好喝好”。
二十四年了。
当年觉得天大的事,现在回头看,就是个事。谁也没错,谁也没害谁。她爹想让她找个条件好的,她听了爹的话,嫁了。贺明远家里条件确实好,当年也确实比我强。我那时候一个排长,农村娃,要啥没啥,她家看不上我,正常。
可话说回来,要是当年她跟了我,能咋样?我后来一步步往上走,营长、科长、副团长,她随军、转业、安置,日子未必比跟着贺明远差。但这话没意义。日子不能假设,选了就是选了。
到家的时候,媳妇正在厨房做饭,闺女趴在餐桌上写作业。闺女抬头喊了声“爸”,我应了一声,把毛衣搁沙发上。
媳妇探头问:“买着了吗?”
“买着了。”
“咋去这么长时间?”
“碰见个老战友,聊了两句。”
“哦。洗手吃饭。”
我洗了手坐到餐桌前,闺女跟我显摆她数学考了九十八,我说“不错,比你爸当年强”。媳妇端菜上来,看了我一眼:“你今天心情挺好?”
“挺好。”
“有啥喜事?”
“没喜事。就是觉着——日子过得挺知足。”
她笑了一声,没再问。
第9章 小虎的酒
又过了两年,郑小虎来省城出差,照例找我喝酒。
这回他带来了新消息:“老排长,方晓荷她闺女毕业了,分到市里小学当老师。贺明远身体还是那样,养着呢。方晓荷从超市辞了,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小卖部,日子比以前强点了。”
“那就好。”
“还有——她闺女那个家教的事,方晓荷后来猜到了。她跟我媳妇说,‘替我谢谢那个老战友,我知道是谁。’”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
“老排长,你就没想过——万一当年她跟了你——”
“小虎。”我打断他,“这世上没有‘万一’。她有她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都挺好。”
郑小虎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跟我碰了碰:“行,不说了。喝酒。”
那天晚上回去,媳妇已经睡了。我坐在客厅里,泡了壶茶,看着墙上挂的全家福——我、媳妇、闺女,三个人站公园里拍的,笑得都挺憨。
我想了想,拿出手机,给郑小虎发了条短信:“小虎,方晓荷那个小卖部,要是进货缺钱啥的,你看着帮衬点。别说是我的意思。”
他秒回:“收到。”
我把手机放下,喝了口茶,茶是媳妇买的,不是什么好茶,但喝着顺口。
结尾
前些天收拾旧物,翻出来一个铁盒子,里头装着当年那包大前门。烟早不能抽了,烟盒瘪得不像样,但还搁在那儿。
我媳妇看见了,问:“这啥呀?破烟盒还留着?”
“老物件。留个念想。”
“啥念想?”
“提醒自己——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攥得再紧也留不住,松开了,手才能腾出来拿别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啥,把烟盒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搁回柜子顶上。
其实我没跟她说全。那包烟攥在手里的时候,我觉得那是天大的事。后来松开了,手腾出来了,才抱住了后来的日子。
1980年那个秋天,我丢了方晓荷,提了干。二十四年后转业,碰见她站在百货大楼柜台后头,我一点都不怨了,也没啥遗憾的。她有她的路,我有我的路,两条路分开走,各自都走到了该到的地方。
挺好。
文末互动:
你年轻时候有没有过“被人选了别人”的经历?后来再想起来,是啥滋味?评论区聊聊,我每条都看。
作者: 王者出击
暖心祝福: 故事到此落幕,人这一辈子,攥得太紧的留不住,松开手才能接住往后的日子。你在体制内/生活中,有没有类似的经历?评论区聊聊,我每条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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