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东柘城,有一种味道,穿越八百年风雨,从元代流传至今。它不张扬、不浓烈,却以时光发酵、以匠心沉淀,这就是柘城家喻户晓的三园斋苏氏酱菜与酥制培乳。一缸老酱,一把酱耙,承载着苏氏家族二十九代人的坚守,也镌刻着柘城最厚重的烟火非遗传承。
元至元三年,金陵。乱世浮沉之中,苏宝山放下征战刀戈,拾起一柄质朴木酱耙。半生戎马,见惯烽烟离散,他只求一方酱园、一缸酱香安稳度日。他精选江南秋油、鲜笋时蔬、地道胡芹入缸,遵循古法日晒夜露,静待菌群自然缓慢发酵。凭借精湛纯正的酿造手艺,苏宝山被盐漕部院钦定为官酱园,一时名声大噪,可与北京六必居、河北槐茂、济宁玉堂等国内老牌酱园齐名。
从初代立派开始,苏氏家族便立下铁律祖训:工艺虽繁不敢减人工,材料虽贵不敢省物力。短短十四字,写于绢布、珍藏于木匣,世代相传、从未更改,成为八百年来苏氏酿造技艺的立身根本,也是老味道经久不衰的核心密码。
明末乱世飘摇,王朝更迭不休,民间饮食技艺大多凋零流失,苏氏酱菜却逆势出彩。风味绝佳的酥制培乳、秘制酱笋被选入南明御膳房,成为宫廷御用珍味。御厨品鉴后连连称赞,民间也流传出经典顺口溜:麻油腐乳配酱笋,胡芹贡酒宴嘉宾。即便时局动荡、族人一度远赴塞外避难,苏氏后人依旧不忘本业,在草原异地支起酱缸,坚守酿造古法,誓死不让千年手艺断代失传。
清顺治年间,为求安稳扎根、延续酱业,十六世祖苏玉堂举家南迁,最终定居柘城北关。豫东平原气候温润、光照充足、通风干燥,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完美适配露天晒酱、自然发酵的古法需求。康熙十年,苏氏后人苏学礼正式创立“店小二三园斋”,柘城本土老牌酱园就此诞生。
彼时的三园斋,用料极尽考究,党参、桂圆、黄芪等食补食材融入酱料,搭配红曲自然发酵,全程历经三十八道繁复工序,一丝不苟、绝不偷简。每到晒酱时节,整条街巷酱香弥漫、久久不散。南来北往的商旅途经柘城,都会特意驻足,带上一罐腐乳、一坛什锦酱菜赶路,三园斋酱味成为远近闻名的豫东风物。
民国四年,也就是1915年,农商博览会盛大举办。深藏豫东小城的苏氏酱菜走出乡土、亮相全国,凭借醇厚正宗的古法风味一举斩获特等奖章,让不起眼的柘城老味道,站上了国家级美食舞台。
1955年公私合营,百年老字号三园斋正式更名为味和酱菜厂,厂区扎根柘城北关科技巷,苏九(苏世兴)出任技术厂长。一代代酱缸依旧整齐排列,始终恪守“夏伏晒、秋抽油”的千年古训,顺应时节、遵从自然。1984年,柘城苏氏腐乳独特酿造技艺,被正式编入上海酿造职工大学专业教材。传承人苏永明深耕技术、潜心钻研,撰写专业论文,一举拿下全国理论创新一等奖,让民间古法手艺走出灶台、走进学术殿堂,实现了传统技艺的理论升级。
1993年,受时代发展影响,老厂区宣告破产,厂房沉寂、工人离散,百年酱园一度陷入绝境。危难之际,老匠人苏九唤来儿子苏永明,取出珍藏数百年的秘方绢本,只重复那句传世祖训,未添一言一语。苏永明躬身跪拜、郑重接下祖传木匣,那一刻,他接过的不仅是秘方与酱耙,更是苏氏二十九代人的匠心传承与文化使命。
厂子落幕,手艺绝不落幕。为救活千年非遗,苏永明潜心深耕、攻坚克难,创办酿造科学研究所。针对古法酱菜保鲜期短、难以远销推广的行业短板,反复调试配方、改良工艺,最终攻克技术难题,实现产品常温十二个月长效保存,让柘城酱香走出小城、走向全国。同时他开门授徒、毫无保留,三期培育出一百六十多名酿造学徒,全力推广古法非遗技艺。
2011年,是苏氏酱业里程碑的一年。柘城北关老酱园细雨淅沥,苏永明捧着河南省文化厅认证文件,三园斋味和酱菜腌制技艺成功获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他本人成为官方认证的省级代表性传承人,八百年民间手艺,终于得到权威认可。
多年以来,北关老厂区场地狭小、设施老旧,无法兼顾古法晒酱、文旅展示与标准化生产,严重限制非遗技艺传承发展。近两年,柘城城南新非遗酿造工坊在城南落地建成,新址开阔通透、光照充足、通风条件极佳,完美契合古法“日晒夜露、自然发酵”的核心要求,既原汁原味保留老祖宗的酿造精髓,又适配现代化规范生产,让老手艺焕发新活力。
入驻城南新址后,苏永明规划长远发展,定下六件传承大事:打造手工腌制工坊、对接本地文旅线路、创新研发新式口味、冲刺中华老字号、布局电商拓宽销路、走进校园社区开展非遗宣讲,全方位守护、推广柘城苏氏酿造文化。2017年,三园斋成功获评河南老字号,百年品牌再添殊荣。
如今的城南新工坊,一排排酱缸整齐排布,历经日晒夜露、四季轮回,岁岁酿出新香。午后阳光正好,传承人苏纯雨推门入厂,轻声告知父亲:“爸,开缸了。”
苏永明起身走向酱缸,软糯咸鲜的酥制培乳、脆嫩爽口的酱瓜、清甜回甘的糖蒜,四十余种食材依托自然菌群缓慢发酵,零人工催熟,每一口都是时光沉淀的本真味道。他将传承八百年的木酱耙递给儿子,这柄木耙历经二十九代匠人掌心温度,从金陵故土到柘城北关,再到崭新城南工坊,初心始终未改。
“记住祖训。”
一句叮嘱,重逾千斤。苏纯雨稳稳接过酱耙,接住的是家族文脉,是柘城烟火,更是生生不息的非遗匠心。
一缸酱香,熬尽岁月浮沉;一柄酱耙,传续八百年初心。从元代立坊到当代新生,从老城旧坊到城南新园,苏氏二十九代坚守从未停歇,第三十代传承人已然接棒前行。豫东长风漫过城南酱园,千年老味迭代新生,在新时代岁岁绵长、生生不息。
你吃过柘城三园斋的酥制培乳吗?你家乡有没有代代相传的老味道?欢迎在评论聊聊。
——本文素材根据传承人苏永明口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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