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13日,辽宁锦西塔山前沿,独立第九十五师的官兵在炮火中连续冲锋。阵地不高,村落也不大,却像一块钉进国民党军胸口的铁板。这个曾被罗奇挂在嘴边的“赵子龙师”,就在这里遭遇了最难堪的一战。
塔山并非险峻山岭,而是一处村庄。锦西至塔山之间地势开阔,中间低平,缺少天然屏障。按常理看,这样的地方不容易长期坚守,可东北野战军第四纵队利用交通壕、火力点和纵深阵地,把平地变成了交叉火网。
问题不在于能不能冲,而在于怎样冲。
独立第九十五师原属国民党军乙种师,战斗时只有三个团,规模远不能与整编师相比。它的早期骨干,来自宁夏马鸿逵部的旧部,曾有过能打硬仗的阶段。只是多年补充、调动之后,老兵逐渐减少,部队成分不断变化,昔日底子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罗奇却始终把它当作自己的招牌。1937年,他接任第九十五师师长,此后担任师长达六年。部队经过他长期经营,罗奇便以“赵子龙师”自称,逢人便讲这支部队如何精锐。后来他虽然离开了师长位置,仍把这支部队视为个人声望的延伸。
有意思的是,塔山恰好给了他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当时罗奇担任华北战地督察组组长,来到东北后自称奉蒋介石指示督战。侯镜如、林伟俦等将领对他的作派颇为不满,私下称他为“罗千岁”。这个称呼不是尊称,指的是明代权宦式的监军人物,意思是他手握报告和告密之权,却未必真正懂得前线作战。
塔山久攻不下后,罗奇坚持让独立第九十五师承担一半正面进攻。他认定这里地势平缓,守军难以依托,又想借此让自己的“嫡系”露一回脸。侯镜如和林伟俦没有当面争执,结果这支部队被推到了最危险的位置。
罗奇还专门组织军官侦察地形,随后向排长以上军官训话,要求采用“波浪式”冲击。一个团分成几批,前一批受阻,后一批立即接替,机枪掩护步兵靠近阵地,依靠手榴弹解决战斗。
这种战法在早期战争中并非毫无用处,但到了1948年,塔山阵地已经形成较完整的火力体系。攻击部队一批批压上去,看似连续不断,实际上却没有形成真正的突破,反而给守军提供了逐段射击的机会。
朱致一是当时的师长,罗奇则以“老长官”身份在后方发号施令。前线受阻后,朱致一打电话报告伤亡严重,部队被压在阵地前沿,进退都很困难。罗奇的答复却十分强硬:“不顾一切牺牲,必须攻下塔山。”
这句话听着像决心,落到前线就是拿士兵的生命去填缺口。
10月13日拂晓,炮火覆盖塔山,独立第九十五师随即发动攻击。冲锋部队接近解放军阵地前沿后,遭到密集火力拦截。营长以下军官和大量士兵倒在障碍物附近,后续部队无法展开,进攻很快变成了反复冲击。
塔山守军不是没有损失,但阵地始终没有被突破。到10月15日,独立第九十五师伤亡超过半数,基本失去继续进攻的能力。原本三个团的建制,被打得只能勉强拼出几个营,其他进攻部队同样疲惫不堪。
这时罗奇的口气变了。所谓“没有攻不下的阵地”,不再被提起,第九十五师被撤到后方休整,接替它的是别的部队。此前摆出的强硬姿态,最终让伤亡数字拆穿了。
“赵子龙师”并不是一个正式番号,而是罗奇对独立第九十五师的称呼。它的番号几经变化,曾隶属不同军级单位,1946年还一度缩编为整编第九十五旅,后来恢复师的番号,实际规模却没有恢复。这样的部队若被包装成无坚不摧的精锐,战场检验自然不会客气。
锦州失守后,国民党军在锦西、葫芦岛一线的处境更加困难。阙汉骞向杜聿明报告,第九十五师各团兵力残缺,守住两地都很吃力。杜聿明听后指出,作战不能只靠死拼,进攻塔山反复失败,根子就在战法僵硬、指挥失当。
所以,“罗千岁笨死了”并不只是对个人的挖苦。杜聿明说的“笨”,更指那种迷信旧经验、迷信名号、把连续冲锋当成战术的指挥方式。罗奇想借塔山抬高自己,结果塔山阵地没有改变,真正被打回原形的,却是那支被过度吹嘘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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