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延安党校第二部第七支部,王智涛面对的不是战场上的枪声,而是一份必须写清家庭、经历和政治立场的审查材料。有人盯住他早年在西北军服役的经历,认定他属于旧军队出身,甚至当面说:“这样的人,不能重用。”
这句话来得很重。王智涛没有回避,也没有删改自己的过去。他把参加西北军、进入学兵团、赴苏联学习以及回国参加革命的经过,一项一项写进材料。对他而言,历史不能靠几句辩解抹去,更不能任由别人凭印象定性。
1920年,16岁的王智涛离开原来的生活,报名进入冯玉祥部第十六混成旅。由于身材瘦小,招募人员一度怀疑他的年龄。张自忠当时担任连长,见他执意要求参军,便把他留下,安排为勤务兵。
勤务兵并不只是端茶送饭。冯玉祥治军严格,部队训练抓得很紧,王智涛也跟着接受队列、射击和军事常识训练。他读过高小,后来还承担过教员工作。这个阶段,他接触到的不是书本上的军队,而是日常操练、军纪和基层管理。
1922年,他通过考试进入学兵团。冯玉祥兼任团长,张自忠任副团长。王智涛由此接受较为系统的军事教育,后来升任中尉排长,毕业后进入教导团,担任分队长,军衔为上尉。身份在变化,学习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真正改变他人生方向的,是对政治和时代的认识。1924年前后,宣侠父到冯玉祥部队开展宣传工作,王智涛接触到三民主义和共产主义思想。那时国共合作正在形成,许多有志青年都在寻找救国道路,军队也不再只是单纯的军事组织。
1925年,他被选派到苏联学习。抵达后先学习俄语,随后进入基辅步兵学校。那里既有国民党方面派出的学员,也有共产党方面派出的人员。王智涛虽然起初不是中国共产党党员,却长期参与留学生联络工作,并担任军事训练教官。
他在苏联一待就是八年。期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发生,国内政治局势骤然转向。王智涛没有按照原计划回国,而是选择继续留在革命阵营。后来他进入莫斯科高级步兵学校深造,结识了刘伯承等人,并在苏联共青团和苏联共产党中接受组织生活。
1928年毕业后,他没有立刻回国,而是留在学校担任教员,后来又任学员管理和教学方面的职务。那段时间,许多后来成为中国革命骨干的干部曾在苏联学习,王智涛与其中不少人有过接触。1933年,他获准回国,进入中央苏区,承担军事教育工作。
红军当时缺少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又熟悉现代军队教学的人才。王智涛并未频繁出现在冲锋一线,而是负责训练干部、讲授战术和参谋业务。有人或许觉得教员不如前线指挥员显眼,可在部队建设中,能够培养一批会打仗、懂组织的干部,同样重要。
抗日战争时期,他先后承担军事训练和参谋工作,后来调入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第三八五旅担任参谋长。多年军事教育经历,使他在部队建设、作战筹划和干部训练方面颇有用处。1943年,他被调回延安进入党校,正好遇上整风运动进入审查干部阶段。
支部讨论时,个别人只抓住“曾在西北军服役”这一点,忽略了当时的具体历史背景。王智涛解释说,冯玉祥部曾参加国民革命军,属于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的革命武装,不能简单按后来国民党反动集团的性质倒推早年的全部经历。
张宗逊当时担任第七支部书记。他本人出身黄埔军校,也曾在尚未加入中国共产党时参加国民革命运动。面对争论,张宗逊明确表示:“不能因为他早年在西北军,就把他一概说成旧军人。”
这番话的分量,在于没有回避历史,而是把个人经历放回时代环境中判断。安子文随后代表组织宣布审查结论,认可王智涛从国民革命军人逐步向革命阵营靠拢、接受党的领导这一事实。此前言辞激烈的人向他道歉,王智涛也没有继续追究。
抗战胜利后,他被派往冀东,先后担任军分区副司令、冀东军区参谋长以及冀察热辽军区副参谋长,继续从事军事指挥和参谋工作。遗憾的是,他始终没有获得独立统率大兵团作战的机会。对一名长期从事军事教育和参谋工作的将领来说,这或许正是个人经历中最难弥补的一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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