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1月11日，河北唐县黄石口村，一名加拿大医生躺在简陋屋舍里，手臂高烧肿痛，生命已经接近尽头。他没有先谈自己的病情，而是让身边人取来纸笔，给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写下一封信。
信写得很短，牵挂却不止一层。白求恩请聂荣臻代为联系加拿大共产党负责人、国际援华组织以及加拿大民主和平联盟，说明自己在中国工作得很愉快，唯一的愿望是多做一些事情。随后，他提出一个私人请求：希望援助组织给自己的离婚妻子一笔生活费，可以一次给，也可以分期给。
他在信中写道，自己对她负有责任，不能因为没有钱就把她遗弃，并托人转告妻子：“我十分抱歉。”这句话，既像道歉，也像一个多年未解的心结。
白求恩为何在临终时仍惦记前妻？两人的关系，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夫妻失和。
1923年，33岁的白求恩在英国爱丁堡参加医学考试时，结识了22岁的弗朗西丝·坎贝尔·彭尼。两人相识时间不长，却迅速建立感情。同年8月13日，他们在伦敦结婚。
婚后，弗朗西丝并未要求丈夫守着家庭过安稳日子。她知道白求恩有医学天赋，便拿出积蓄支持他到欧洲进修。1924年底，夫妻二人迁居美国底特律，白求恩开设诊所，弗朗西丝料理家务，日子一度相当平静。
变故发生在1927年。白求恩被诊断出肺结核。在当时，这种疾病往往意味着漫长治疗，甚至死亡。白求恩担心传染妻子，也不愿让她把人生耗在病床旁，便提出离婚。
弗朗西丝起初坚决不同意：“我不想离开你，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白求恩却坚持认为，感情不能成为拖累对方的理由。经过一番痛苦争执，两人办理了离婚手续。随后，白求恩前往疗养院治疗，并尝试人工气胸疗法，还亲自承担了风险。经过一年多治疗，他的病情出现好转，最终恢复了工作能力。
病愈之后，白求恩立刻联系弗朗西丝。他没有把那段婚姻当成已经结束的往事，而是希望重新开始。1929年秋，弗朗西丝来到蒙特利尔，两人再次结婚。对于白求恩来说，这次复合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对旧日感情的重新确认。
然而，医学事业很快又占据了他的全部生活。白求恩把大量时间花在教学、手术和研究上，家中甚至出现过把人体标本与食物放在一起的尴尬场面。这样的生活方式，在医生看来或许是工作需要，对普通家庭成员而言却难以承受。
弗朗西丝逐渐意识到，自己很难成为白求恩生活的中心。她并不否认丈夫的能力，也没有否定他的理想，只是明白两人的生活目标始终错开。1933年3月，他们再次离婚。此后，白求恩仍把她视为最亲近的人，彼此保持联系。
1935年11月，白求恩加入加拿大共产党。1937年中国全面抗战爆发后，他决定前往中国参加医疗救援。1938年1月，他率领加拿大、美国医疗人员组成的援华医疗队出发，3月抵达延安，随后前往晋察冀抗日根据地。
在中国，他面对的是药品短缺、器械不足和随时可能出现的战火。白求恩没有把自己当作临时来访的外国医生，而是主动深入前线，改进战地救护方式，培训医护人员，尽量让更多伤员获得手术机会。
1939年秋，白求恩原本准备回国，为根据地筹集药品和器械，也希望再次见到弗朗西丝。他曾对身边人说，回去以后要和她重新结婚，还想把她带到中国来。但日军冬季扫荡开始后，他不愿在部队最困难时离开，便把归期推后。
11月初，白求恩在抢救伤员时，左手中指被手术刀划伤。伤口很快发炎。11月1日，他为一名患颈部丹毒并发蜂窝组织炎的伤员实施手术，当时防护手套已经用尽，伤口因此受到感染。
病情恶化后，他仍坚持工作，甚至自行切开手指排脓。医生赶到时，感染已经扩散。白求恩明白，自己患上的是脓毒败血症，单纯截肢已无法挽救生命。
11月12日5时20分，白求恩在河北唐县逝世，享年49岁。几天后，聂荣臻读到那封遗书。战场上的白求恩把生死置之度外，临终前却反复想到一个具体问题：前妻今后的生活，不能因自己的离去而失去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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