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一护林人被320斤黑熊尾随跟了一天,无奈举起砍刀对峙,看清黑熊腹部时,他站在那儿没动 。

斧头刃口被阳光蹭出一道亮,晃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黑熊比他想象的矮一点,立在坡下,前爪抠进腐叶里,胸口起伏得像台旧风箱。

他顺着那身黑毛往下看,看见腹部鼓胀得发亮,圆得不像话,皮肤绷出几道浅纹——那是一头怀了崽的母熊。

他跟它耗了一整天。

早上巡山到老鹰崖,他听见背后落叶响,以为是野羊。

晌午在溪边啃干粮,对岸灌木哗啦一声,黑脑袋探出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他一直走,它就一直跟,不远不近,像条影子。

他往山下退,它往山下压。

护林员这行当,他干了十七年。

黑熊伤人他见过,去年隔壁县一个采药的被拍碎了半边脸。

队里培训讲得清楚:遇到熊,别跑,别爬树,慢慢退,让它觉得你不好吃也不好玩。

可没讲过,要是它从早上跟到天擦黑怎么办。

现在他退到这片缓坡,后面是块一人高的岩壁,没路了。

母熊往前挪了半步。

他把斧头举高了些,吼了一嗓子。

声音在山谷里炸了两次,惊起两只松鸦。

黑熊停住,前爪抬起来,搭在一截倒木上。

它看着他,眼珠不大,棕红色,湿漉漉的,说不上凶,倒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跟它对峙,腿肚子开始抖,不是怕,是站太久了。

"你要干啥子。"他听见自己声音哑的,像砂纸蹭木头。

黑熊往前蹭了一步,离他七八米。

它没叫,也没立起来,就是那么四脚着地,慢慢晃,像个走累了的庄稼汉。

它腹部的毛稀疏,能看见两排鼓胀的奶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屋头那个。

婆娘怀老二那年,也是这样,走两步要扶腰,晚上翻个身要哼唧半天。

他那时在山上守卡口,一个月回去两回。

生的时候难产,乡卫生院的大夫出来满手是血,说再晚半个钟就保不住了。

黑熊又往前挪了一步。

"你莫过来。"他往后贴了贴岩壁,石头凉气透过衣裳。

它停住了,鼻子抽了抽,空气里全是他的汗味和斧刃的铁锈味。

它坐下来,就坐在原地,前腿撑开,肚子搁在落叶上,沉甸甸的。

它看着他,头微微歪着,耳朵动了动。

他忽然明白了。

它不是要捕他。

它是要找个地方,一个安全的、背风的、离水源近的岩壁或者树洞,生崽。

他巡山这条路,他歇脚的这个坡,他靠着的这面岩壁——那是它选的产房。

它跟了他一天,是把他当成了一个领路的,或者一个必须清除的障碍。

太阳快落岭了,林子里的光一层一层暗下来。

他汗湿的背脊贴在石头上,冷得一激灵。

"你等不到天黑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了很多,"我也不能陪你耗。" 他动了。

不是往后,是往左,贴着岩壁,一步一步横着挪。

斧头还举着,但刃口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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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没敢离开它,脚下踩着腐叶和松针,一步,两步,三步。

黑熊的头跟着他转,身子没动,喉咙里发出一种很低的、呼噜呼噜的声音,像烧水壶将开未开。

他挪到一棵老青冈树后面,树身一抱粗。

他闪进去,背抵着粗糙的树皮,大口喘气。

从这里能看见黑熊的侧影,它还是坐在那里,但头扭过来,看着他藏身的方向。

他慢慢蹲下来,把斧头放在脚边。

他从背包侧兜摸出那半块干粮,玉米饼,早上啃剩的。

他捏着,掰下一小块,扔出去。

饼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黑熊前面两米远。

黑熊没动。

他又掰了一块,扔近一点。

还是没动。

他把剩下的都抛出去,摊手,表示没了。

然后他贴着青冈树,慢慢往下滑,蹲着,从树根和岩壁的缝隙里看过去。

黑熊终于站起来了。

它走到干粮跟前,鼻子碰了碰,舌头卷进去,嚼都没嚼。

它吃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肚子贴着地,然后慢慢朝岩壁这边走过来。

他屏住呼吸,手摸到了斧柄。

黑熊在离青冈树三米的地方停下,鼻子贴地,嗅了嗅,然后它转过身,屁股对着他,开始用前爪刨落叶。

它刨得很慢,很专注,一下,一下,把腐叶和松针拢成一堆。

他看它刨了个浅浅的窝。

它趴进去了,侧着躺下,肚子贴着那堆叶子,后腿蜷起来。

它头枕在前爪上,眼睛半闭,喉咙里那呼噜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天黑了。

他贴着树,慢慢往下滑,坐到了地上。

腿麻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不敢点火,也不敢开手电。

他就那么坐着,听黑暗里那具庞大身体传来的呼吸,一下,一下,跟山风穿过林子的节奏混在一起。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打了个盹,被一阵响动惊醒。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岩壁下空了。

那堆落叶还在,中间压出一个圆形的凹坑,几片叶子被血黏在一起,颜色发黑。

他扶着树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他爬到那窝跟前,看见落叶上除了血,还有几小撮湿漉漉的黑毛,和一道拖痕,往密林深处去了。

他在那儿蹲了很久,直到林子里的鸟叫成一片。

下山的时候,他在溪边洗了把脸,看见水里自己的影子,胡茬一晚上全冒出来了。

他想起婆娘生老二那天,他赶回卫生院,在走廊里蹲了一宿,早上护士出来说是个闺女,他腿一软也是这么跪下去的。

他回站里交了巡山日志,写"无异常"。 过了半个月,他又巡到老鹰崖,特意绕到那片缓坡。

岩壁下的落叶被雨水泡烂了,看不出痕迹。

他站在那儿,忽然听见头顶有动静,抬头,看见一头黑熊从树上下来,肚子瘪了,腰身细了一圈,背上驮着两个毛茸茸的小团子。

它看见他了,停在树干一半,前爪抱着树皮,背上的崽子晃了晃。

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得很慢,没回头。

他晓得它看着他。

他也晓得,明年这时候,这林子里会多两头三百斤的熊,会记住这条巡山路,会记住岩壁下那堆落叶。

他走到溪边,蹲下来,手伸进水里,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