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和一位年长阿姨同住,八个月后她怀孕了,我整夜睡不着

二十七岁那年,我混得实在不怎么样。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大学学了四年工商管理,毕业晃荡了三年,正经班没上过几天,银行卡里的存款从来没超过五位数。我妈在电话里长吁短叹,说隔壁老刘家儿子考上了街道办,楼下张阿姨闺女在银行坐柜台,就你,高不成低不就,跟个浮萍似的。我嘴上说着“妈你不懂,这叫灵活就业”,心里头虚得跟什么似的。

那年开春,我原来合租的哥们儿结婚搬走了,留我一个人扛着四千五的房租,扛了俩月实在扛不动了。我在同城论坛上翻了一下午,看见一条帖子——“滨江花园,三室一厅,房东自住,出租次卧,价格面议,要求爱干净、不吵闹。”滨江花园我知道,老小区,地段不错,离地铁站走路十分钟。我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声音不急不缓的,问了句“你多大”,我说二十七。她说“行,你来看看吧”。

开门的是个阿姨,姓周,我后来管她叫周姨。五十出头,短头发,穿一件藏青色的开衫,家里收拾得锃光瓦亮,茶几上搁着一盘洗好的青提,电视开着,放的是个什么调解节目。她让我坐,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开始问话——做什么工作的、平时几点回家、抽不抽烟、养不养宠物、带不带朋友回来过夜。那架势,比面试还正经。我老老实实答了,说工作不太稳定,有时候加班有时候闲,不抽烟,没宠物,朋友偶尔来吃个饭但绝不过夜。

她听完点点头,说:“房租两千二,押一付三,水电煤均摊。我话先说前头,我这人觉浅,晚上十一点以后别弄出大动静。还有,厨房用完得擦干净,我这人见不得灶台上有油星子。”

我一听两千二,差点当场给她鞠一躬。这地段这价钱,跟白捡的似的。

搬进去头一个月,我跟周姨基本是点头之交。她好像在一家什么单位做行政,早出晚归的,我也是满城跑着接零活儿,俩人碰面的时间不多。偶尔在厨房撞上,她炒她的菜,我煮我的面,客客气气聊两句天气和菜价。她做饭手艺不错,有时候炒多了会问我一句“小陈你吃了没”,我要是说没吃,她就多拿双筷子,也不收我钱。我过意不去,隔三差五买点水果搁冰箱里,她看见了也不说谢,下回做饭就多炒一个我爱吃的菜。

一来二去,就熟了。

熟了之后我才发现,周姨这人吧,面上看着挺利索一个人,其实日子过得有点将就。她老公前些年跟她离了,闺女在外地读研,一年回来一两趟。她一个人住着三室一厅,那间主卧锁着,说是堆杂物,次卧租给我,她自己住书房改的小间。我有回帮她搬东西,瞅了一眼那主卧,里头就一张空床一个衣柜,灰扑扑的,确实像个仓库。

我问她怎么不住大屋,她摆摆手说:“一个人住那么大屋子干嘛,空得慌。”

那年入夏之后,周姨的状态开始不太对。先是请了几天假没去上班,说是胃口不好,吃什么吐什么,人也蔫蔫的。我寻思她可能是中暑了,买了盒藿香正气水搁她门口。过了两天她出来倒垃圾,脸色还是不好看,我多嘴问了句:“周姨你没事吧?要不去医院查查?”她含糊应了一声,说“老毛病了,歇两天就好”。

又过了小半个月,有天晚上我加班回来快十二点了,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灯也没开全,就开了个落地灯,整个人窝在角落里发呆。我吓一跳,问她怎么了。她抬起头看我,表情特别复杂,又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憋了半天说了句:“小陈,你帮我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两条杠?”

她手里攥着个验孕棒。

我脑子嗡地一声,第一反应是——我走错门了?这还是那个天天跟我念叨“灶台要擦干净”的周姨吗?五十多的人了,怎么可能……

我凑近看了一眼。两条杠。红得清清楚楚。

我当时那个表情,估计比见了鬼还精彩。周姨看我这副德行,反而笑了,说:“你别慌,跟你没关系。”

废话,当然跟我没关系!我连她手都没碰过!可这话我不能说,说了显得我心里有鬼似的。我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问:“周姨,这……孩子他爸——”

她摆摆手打断我:“没有孩子他爸,分了。这孩子我自己要。”

我后来才知道,周姨之前谈了个对象,是她一个老同学介绍的,处了大半年,本来都说到搭伙过日子了,结果男方听说她怀孕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什么“这么大岁数了生什么生,让人笑话”,还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他的。周姨二话没说,把人撵了,自己跑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各项指标还行,就是高龄得格外注意。她回来想了两天,决定生。

“我闺女都同意,你慌什么?”她看我还在发呆,又补了一句。

我说我没慌,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二十七,合租室友五十二,现在室友怀孕了,孩子不是我的。这事儿你搁谁身上谁不懵?

更懵的还在后头。周姨怀孕头三个月吐得昏天黑地,别说做饭了,闻见油烟味儿都能吐一鼻子。她请了长假在家养着,我下班回来就得负责做饭——她教我,我学着做。西红柿炒蛋先放蛋还是先放西红柿,排骨焯水要冷水下锅,这些我原来一窍不通,硬是让她手把手教会了。她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指挥一边数落我:“油热了再放葱!你急什么!”“火关小点!你要把锅烧穿啊?”我手忙脚乱,她捂着嘴笑,笑着笑着又跑去吐了。

那段时间我确实整夜整夜睡不着。你说我图啥呢?房租没给我免,还得搭上做饭的工夫。可人家一个高龄孕妇,身边没个人照应,我总不能看着她天天吃外卖吧?再说了,她对我也不薄,之前我工作断档那阵子,她二话没说把我房租往后推了俩月,说“年轻人谁没个难处”。这情分我得认。

但这些都不是我睡不着的真正原因。真正让我翻来覆去合不上眼的,是我自己的那点破事儿。周姨五十二了,还敢为了一个决定把日子推倒重来,该分分该生生,利索得跟切菜似的。我呢?二十七了,工作工作没着落,对象对象没影儿,每天睁开眼就是刷招聘软件,刷完了打游戏,打完了后悔,后悔完了接着刷。我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周姨屋里还亮着灯,她在里头听胎教音乐,那旋律隔着门板传出来,软乎乎的,我站在走廊里,突然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一个孕妇带劲儿。

有一回我给她炖了锅鸡汤,端过去的时候她正对着电脑看育儿论坛。她抬头瞅我一眼,说:“小陈,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眼袋快掉到腮帮子了。”我说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事儿烦。她关了网页,正了正身子,跟我聊了半个钟头。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就讲她年轻时候的事儿——二十几岁在厂里当临时工,被人呼来喝去,三十岁才转正,四十岁离了婚,一个人带孩子,中间还考了个成人本科。“我这一辈子,净是赶末班车,”她舀了口鸡汤,咂咂嘴,“但末班车也是车啊,总比腿儿着强。”

那天晚上我回去躺床上,想了很久。她说的这话吧,搁平时我肯定觉得是鸡汤,但从一个五十二岁挺着肚子自己生孩子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八个月的时候,周姨肚子大得跟扣了口锅似的,走路都得扶着腰。她闺女请假回来照顾她,小姑娘嘴甜,一口一个“陈哥”叫着,说“我妈跟我说了,这几个月多亏你”。我挠挠头说没有没有,就做个饭打个下手。周姨在旁边接话:“他还嫌我唠叨呢。”我说我可没嫌。周姨就笑,笑着笑着又哎哟哎哟喊肚子疼,吓得我跟她闺女俩人脸都白了,手忙脚乱要打120。她摆摆手说“假性宫缩,瞧你俩那点儿胆子”。

后来孩子生了,是个闺女,六斤出头,皱巴巴跟个小老头似的。周姨出院那天我开车去接,她抱着孩子坐后座,一路上絮絮叨叨跟孩子说话:“你看前面开车那个,就是你陈叔叔,做饭可难吃了,你将来别学他。”

我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姨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脸上的表情我形容不好,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到了地方,累归累,但踏实了。

那孩子满月的时候,我搬走了。新工作在城西,通勤太远。搬走前一晚周姨做了一桌子菜,她闺女抱着孩子在旁边晃,周姨举着杯子跟我说:“小陈,这八个月谢谢你。”我说周姨您别这么说,我房租都交得磕磕绊绊的,谢我什么。她瞪我一眼:“谢你半夜给我煮那锅西红柿鸡蛋面,咸得要死,但我吃完了。”

我端着杯子,鼻子突然有点酸。我说:“周姨,那面我后来练过好几回了,现在咸淡正好。”

她哈哈大笑,孩子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她闺女手忙脚乱地哄,周姨一边笑一边拍桌子,说“你看你把你妹妹吓的”。

那天晚上回屋收拾行李,我躺床上想着这八个月的事儿,翻来覆去又睡不着了。不过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焦虑,是心里没底,这回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理顺了。周姨五十多还能重新开局,我二十七慌个什么劲儿呢?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箱子出门,周姨抱着孩子送我,塞给我一袋子包子,说路上吃。我低头看了一眼,包子褶捏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她做的——她那时候手还使不上劲儿。

“你包的?”我问。

她点点头:“练练手,将来给我闺女做。”顿了顿又补一句,“你那份我多搁了肉。”

我拎着包子上了出租车,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站在小区门口,怀里的小家伙裹在粉毯子里,周姨朝我挥了挥手。车拐弯的时候我咬了一口包子,咸了,但真香。

(虚构故事,请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