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63年，宋仁宗驾崩，没有儿子。
皇位空悬，朝堂炸了锅。大臣们吵了三天，最后从宗室里拽出一个四岁的孩子——赵曙。
等等，四岁？
不，是三十一岁的赵曙。但他四岁时就被抱进宫，当了二十多年的“备胎皇子”。登基那天，他吓得绕着柱子跑，边跑边喊：“我不做皇帝！我不做皇帝！”
大臣们按住他，强行穿上龙袍。他浑身发抖，口吐白沫。
这就是宋英宗。一个被皇位吓疯的皇帝。
而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他的皇后，高滔滔。
一
高滔滔不是什么柔弱女子。
她姨母是曹皇后，宋仁宗的第二任皇后。曹皇后没孩子，就把高滔滔养在宫里。赵曙也在宫里长大，两个小孩青梅竹马。
仁宗看他们玩得好，说：“将来让他俩成亲吧。”
就这么定了。
庆历七年，两人成婚。那年赵曙十六岁，高滔滔十五岁。婚后，赵曙的“备胎皇子”生涯继续。他每天战战兢兢，生怕哪天被废。高滔滔陪着他，生了四个儿子四个女儿。
日子本来可以这么过下去。但仁宗死了，赵曙被推上皇位。
登基第四天，英宗疯了。
他半夜大喊大叫，说有鬼。他打骂宫女，砸东西。他连太后都不认。曹太后哭着问大臣：“这皇帝，还能要吗？”
朝堂上有人提议：废了英宗，另立新君。
高滔滔站出来了。
据《宋史》记载，她抱着年幼的太子赵顼，走到曹太后面前，跪下。
“太后，皇上病中失态，臣妾有罪。但太子年幼，若此时废立，天下必乱。”
曹太后沉默。
高滔滔又说：“臣妾愿与皇上同进退。若太后要废，请先废臣妾。”
一句话，把曹太后架住了。废皇帝，可以。但废皇后？她没这个权力。而且高滔滔是曹太后养大的，情同母女。
曹太后叹口气，说：“罢了。”
二
英宗病了四年，高滔滔撑了四年。
这四年，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她封锁英宗疯癫的消息。对外只说“皇上偶感风寒，需静养”。大臣想见皇帝，她让太子代为接见。
第二，她拉拢关键大臣。韩琦、欧阳修、司马光，这些人后来都成了她的支持者。她让太子赵顼拜他们为师，学治国之道。
第三，她盯着曹太后。曹太后想垂帘听政，高滔滔不拦，但每次曹太后下旨，她都说：“请先与大臣商议。”
曹太后气不过，说：“你是我养大的，现在胳膊肘往外拐？”
高滔滔跪着回：“太后，臣妾是赵家的媳妇。赵家的天下，不能乱。”
治平四年，英宗驾崩。十九岁的太子赵顼继位，就是宋神宗。
高滔滔成了太后。但她没有垂帘听政。她搬出皇宫，住进庆寿宫，说：“皇帝成年了，该他做主。”
神宗感动得不行，每天早上去请安。
三
神宗是个有野心的皇帝。
他任用王安石，搞变法。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朝堂分成两派，新旧党争，打了十几年。
高太后在后宫看着，不说话。
直到元丰八年，神宗病重。他躺在病床上，拉着高太后的手，说：“母后，变法……要不要停？”
高太后问：“你知道错在哪吗？”
神宗摇头。
高太后说：“你太急。王安石也太急。天下不是一天能变好的。”
神宗闭上眼睛，流了一滴泪。第二天，他死了。年仅三十八岁。
太子赵煦继位，才九岁。高太后被推上前台，垂帘听政。
四
高太后听政的第一件事，废了新法。
她把司马光从洛阳召回来，让他当宰相。司马光一上台，把王安石的新法全盘推翻，连带着把王安石提拔的人全贬了。
有人劝她：“太后，新法也有好的，比如免役法，百姓确实得了实惠。”
高太后说：“我知道。但新旧党争太久了，先停下来。让百姓喘口气。”
她停了新法，但没杀新党的人。王安石在江宁养老，她派人送药。苏轼被贬到岭南，她召回京城。
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她没给高家任何封赏。
她的弟弟高士林，想当官。她说：“不行。你是外戚，要避嫌。”
她儿子赵顼活着时，想给高家封王，她拒绝。现在她掌权，更不肯。
有人问她为什么。
她说：“我垂帘听政，是不得已。若给娘家封赏，天下人怎么看我？怎么看赵家？”
五
元祐八年，高太后病重。
她把神宗的皇后向氏叫到床前，说：“我死后，你告诉皇帝，让他亲政。但有一件事，你务必盯着。”
向氏问：“什么事？”
高太后说：“别让新党的人回来。他们……太狠。”
说完，她闭上眼睛。享年六十二岁。
她死后，哲宗亲政。哲宗恨透了高太后，因为高太后管他太严，连他宠哪个妃子都要管。他追贬高太后，追贬司马光，把新党的人全召回来。
新党回来，把旧党的人往死里整。苏轼被贬到海南，差点死在路上。
新旧党争，又打了十几年。直到北宋灭亡。
六
八百多年后，我们回头看高太后。
有人说她保守，阻碍改革。有人说她明智，知道改革不能太急。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件事：她是中国历史上，少数几个掌权后不给自己娘家捞好处的人。
她垂帘听政八年，高家没出一个宰相，没封一个王。她的弟弟高士林，一辈子当个小官。
这在古代，几乎不可想象。
更难得的是，她听政八年，没杀过一个大臣。新旧党争那么激烈，她只贬官，不杀头。
司马光说：“太后之德，古今罕见。”
这话可能是拍马屁。但至少有一点是真的：她掌权时，北宋没乱。她死后，北宋乱了。
所以问题来了：一个不给自己捞好处的掌权者，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也许都不是。她只是知道一件事：权力是借来的，迟早要还。借的时候不贪，还的时候才体面。
这个道理，今天很多人还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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