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旁垂泪,长兄顾怀瑾仍温声劝我安心养病。
前世,我真以为父亲舍了仕途,是为了我。
到死才明白,他辞官只是为了压下顾明月下毒的旧案。
傍晚,谢砚从大理寺归来。
他带回一尊白玉护眼佛,说是亲自去护国寺求的。
“戴着,夜里便不会再疼。”
他俯身替我系上红绳,指腹擦过颈侧,动作轻得一如往昔。
我看着这张守了我三年的脸,只觉胸口闷得发疼。
他明知顾明月还活着,明知她毒瞎了我,却仍帮着所有人骗我三年。
“谢砚。”
“嗯?”
“若有一日,害我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会选谁?”
他的手停在红绳上。
良久,才低声道:“自然选你。”
我笑了笑,没有再问。
夜里药性发作,我吐了半盆苦水。
谢砚守着我,一遍遍拿湿帕替我擦脸,眼底红得厉害。
我越过他的肩,却看见东跨院方向亮起一盏灯。
灯只亮了半刻钟。
不多时,他的贴身小厮悄声入内,在他耳边禀了句什么。
谢砚替我掖好被角。
“我去书房一趟,很快回来。”
前世,我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这一世,我松开五指。
“去吧。”
门扇合拢。
我披衣立到窗前。
东院那盏灯,又亮了。
2
青黛一夜未归。
天刚亮,母亲便来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手里捧着青黛昨夜穿过的外衫。
“岁岁,你让她去西市做什么?”
我只露出一脸茫然。
母亲将衣裳放在榻边,又从袖中取出那方沾过药汁的绢帕。
“外头的大夫鱼龙混杂,你病得这样重,怎能随意让人验药?”
“若有人在里头做手脚,害的还是你。”
她说得温柔,像真在疼我。
我问:“青黛呢?”
母亲避开我的眼,只说青黛不懂规矩,被带去后院学几日。
我撑着床沿起身。
“她是我的陪嫁丫鬟,要罚也该由我罚。”
母亲脸色终于沉了。
“你如今病着,连自己都顾不好,还管什么下人?”
婆子将我屋里的药方、账册尽数收走,连妆奁也翻了个遍。
理由也周全。
我瞎了三年,十二间铺子、两座庄子和三箱田契早交母亲代管。
前世我死后,这些东西大半进了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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