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湖南一处乡村,黄怀元的灵堂已经搭好,棺木也停在堂屋中央,可前来守灵的只有黄家亲属,两个女儿始终没有露面。这个细节,让一场普通葬礼变成了持续多年的家庭旧账。
黄怀元去世时刚过45岁生日不久,病因是肠癌。弥留之际,他曾向三姐表示,希望能再见两个女儿一面。若女儿愿意到灵前守一夜,他也就没有遗憾了。
可亲情到了这个地步,单凭一位病人的临终愿望,已经很难推开那扇紧闭的门。三姐联系侄女,得到的答复很直接:她们与黄家早已没有关系,不会去参加葬礼。
黄家人不肯接受。下葬日期临近,三姐带着亲属找到小女儿黄晶的住处。黄晶刚一见到他们,转身就跑。追到门口时,她堵在门前喊道:“别过来,我和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争执惊动了邻居。屋内的大女儿黄银红也走了出来,姐妹俩站在一起,面对一群亲属的指责。黄家人认为,父亲再有过错,也给了孩子生命,还把她们养大,女儿不该连葬礼都不参加。
这套说法没有让黄银红低头。她拿出一份当年离家时签下的协议,协议上写着,父女双方从她离开家庭起断绝关系,今后的疾病、养老和身后事也互不承担责任。协议是否具备完整法律效力另当别论,但那几个字,显然代表着她当时的决绝。
黄银红说,自己17岁那年被父亲赶出家门,还遭到掐脖子和殴打。她从小挨骂挨打,长期生活在恐惧中。那次离开,并不是赌气出走,而是她认为自己已经无法继续留在家里。
黄晶年龄更小,受到的伤害或许没有姐姐那样集中,却同样记得父亲的暴躁。她曾在母亲劝说下,考虑过到葬礼上走一趟。事情的转折,出现在黄家人找上门之后。
黄晶的母亲黄满姣回忆,自己原本也想带小女儿去见前夫最后一面。毕竟共同生活过多年,两个孩子也是两人的骨肉。可黄家人到家中争吵,并推翻了家里的桌子。她说,自己无法接受刚想缓和关系,就再次遭到当众辱骂。
黄满姣指着一堆用布包着的碎碗说:“这些就是他们前几天砸坏的。”争吵至此,已经不只是女儿去不去守灵的问题,而是多年积压的屈辱重新被掀开。
黄满姣20岁时嫁给黄怀元,婚后生下大女儿。当地重男轻女的观念较重,生女儿被一些人视为没有完成传宗接代的责任。黄怀元对孩子的冷淡,也在这种观念中不断加深。
多年后,黄满姣再次怀孕,生下的仍是女儿黄晶。她没有等来家庭的接纳,反而承受了更多责骂。丈夫后来另有交往,两人办理离婚,黄满姣带着自己的东西回了娘家。离婚协议中,黄怀元取得了两个女儿的抚养权,却被女儿指责是为了躲避抚养费用。
这些说法让黄家人难以接受,也让旁观者开始重新审视所谓的“养育之恩”。养育不是一张可以随时拿出来索取回报的账单。孩子年幼时需要的是保护,不是把家庭压力和性别偏见一并压到她们身上。
黄家亲属后来还请来记者调解。面对劝说,黄银红拿出离婚协议,反复强调父亲多年没有尽到照顾责任。记者问她是否愿意为父亲守灵,她回答:“他除了给我生命,还给过我什么?”
这句话在现场引起了不同反应。有人认为女儿过于决绝,也有人理解她不愿重返旧日生活。黄满姣则在冲突中摔碎了黄怀元的遗像,双方一度发生拉扯,所幸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黄怀元的三姐始终认为,弟弟已经去世,活着的人应当放下旧事。可是对两个女儿而言,葬礼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告别,而可能意味着再次面对那个曾令她们害怕的人。亲属想要完成死者的愿望,却没有真正解决生者多年未愈的伤口。
最终,黄银红、黄晶和黄满姣没有赶往黄家守灵,黄怀元的葬礼按原定安排进行。灵堂里少了两个女儿的身影,留下的也不只是“不孝”的争议,还有一纸协议、几只碎碗,以及一家人始终没有说清的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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