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级台阶,2小时,一堂没有PPT的思政课,完成了一项很多高校反复尝试却经常失灵的事:把90年前的长征,变成了48名2026级研究生新生可以立刻对标的行动指南。
秘密藏在开课第一句话里。
10月17日,吴起胜利山下,西安石油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马芳平面对40多张年轻面孔,没有讲长征的伟大意义,没有念历史课本上的结论。她先报了一组数字:长征队伍里,普通战士平均19岁,指挥员平均24岁,少共国际师近万人平均18岁。
然后她看着学生说了一句:
这就是这堂课整个传导链条最关键的环节。它把“长征精神”从一个宏大概念拆成了一个精确到年龄的参照系——19岁对19岁,17岁对22岁,让在场的研究生新生没法再用“那是历史”来拉开距离。学生杨定茹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是:“我19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她自己后来说,“以前总觉得长征是历史,但那一刻突然意识到是同龄人的事。”
这层设计为什么重要?因为它解决了行走思政课最常踩的一个坑:学生到了现场,看了雕塑、走了台阶、听了讲解,感官上很受触动,但这个触动是朝外的——他们看到的是“别人做了很厉害的事”。
而这堂课第一句话就让触动转向内:“你跟他们一样大,他们在走这条路的时候,你的人生在发生什么?”
250级台阶不是噱头,是空间化的教学大纲
胜利山这250级台阶本身就是一个设计好的教学道具。从山脚到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碑,台阶中间铺着一条从1934年10月到1935年10月的长征全程时间轴,血战湘江、四渡赤水、爬雪山过草地,每一格刻度都是阶段性节点。拾级而上的过程,本身就是对长征历程的沉浸式回溯。
这就给了第二层传导一个物理基础。马芳平在接近碑前的位置讲述长征精神的内涵,提炼出那段历史的精神内核。这个安排不是随机的——登台阶的过程已经让学生在身体上体验了一次“征途的渐进感”,此时提炼精神,是水到渠成,不是生硬拔高。
对比一下就清楚。有学生回忆,一次红色研学“一天之内逛了四个纪念点位,每处停留不超过25分钟”,讲解员的讲解“就像机械念稿一样”。学生还没来得及消化上一站的信息,下一站已经到了。一套走下来,感官碰了一下,但认知没建立起结构。
而这堂课2小时只专注一个线性递进空间——台阶下、台阶中、碑前,每一步都对应一个教学目标,没有多点位“赶场子”造成的碎片化稀释。
“卡脖子”和“学术无人区”这两个词,是怎么喊出来不显得突兀的
走到纪念碑前,这节课的逻辑开始跳转。马芳平的话头从历史转向今天:90年前的长征是军事上的突围和战略转移,今天的长征可能是攻克科技“卡脖子”问题,是打通乡村振兴“最后一公里”,是勇闯学术研究“无人区”。
她接着说了一句很具体的要求:“以后你们写论文、搞调研、讲思政课,先别管题目大小,先问自己一句:这个问题是不是真问题,真问题才有大价值——马克思主义理论得能回答现实里的困局。”
这个转折之所以立得住,往回看就清楚了。第一层的年龄共鸣已经把“长征”从历史坐标平移到了个人参照系——你已经接受“那群人是同龄人”这个前提了。第二层的登台阶沉浸回溯让你切身体验了“从绝境中找出路是一个什么过程”。
到第三层,当老师把“攻克技术瓶颈”和“从绝境找出路”放在同一个句式里,你脑子里已经有一条逻辑通路贯通了,不需要临时理解一个新概念。
学生张苗苗听完后的反馈验证了这一点。她说的不是“我以后要努力科研”这种表态,而是一句直接对应了第三层行动指向的自我诊断:“人生和做研究一样,没有哪一步是‘想当然’就能走对的。与其在错误的路上狂奔,不如像当年红军一样,哪怕慢一点,也要把方向调准。”
“哪怕慢一点,也要把方向调准”——这就是第三层传导落地的证据。不是泛泛的感动,是具体的方法论内化。
你可能会问:那这种转化逻辑是不是太顺了?有没有人挑战过“把长征精神直接对应卡脖子攻关”这件事本身?
这本身不奇怪——长征精神在当代技术攻关叙事中已经有大量先例。“华龙一号”反应堆总设计师刘昌文就说过:过去红军靠草鞋、信仰与热血攻下一个个“娄山关”“腊子口”,今天靠的是实验室一次次反复、失败后一次次重来,攻克一道道技术天险。
这套类比已经是当代科技叙事的一部分了,马芳平的转化不是首创,但它被嵌进了一堂空间递进、受众精准匹配的现场课里,效果就完全不同。
西安石油大学党委副书记程永清说了一句话,把这堂课的逻辑从感性拉回理性:“我们算过账,带学生出来一趟,车费、住宿不少花钱。但有些课,在教室里讲10遍,不如到现场走1遍。”他的关键判断在后面——值不值,看学生的眼睛就知道。
这堂250级台阶上的思政课,用第一句话的年龄锚点消除了历史距离,用台阶的空间递进完成了沉浸式回溯,用碑前的场景跳转把长征精神转化为可操作的学术行动指向。三层传导一次走完,中间没有任何断层。
它不是一门课碰巧讲得好,而是一套从场景选择到受众匹配再到转化时机都经过精密设计的教学逻辑,在2小时内完成了从“他人的历史”到“我的行动”的完整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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