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联姻新婚夜,她鼓起勇气提分睡,男方解着衬衫,开口:“我有自己的需求!”她瞬间脸红到耳根
婚房的门是他在我身后关上的,那一声“咔哒”特别清楚。
我坐在床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把手包攥在膝盖上。手包里装着一份我打印出来的协议,两页纸,第3条写得清清楚楚:双方婚后分房居住,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商业联姻嘛,我懂规矩。我爸公司账上那笔两千三百万的窟窿,周家一句话就能填上。周家要的是我爸手里那条通往港口的运输线,是我妈娘家在本地经营了二十四年的老关系。我和周砚,就是这两笔账之间那根签字笔。
婚礼办在城南那家老牌酒店,二十桌,来的都是我认不全的脸。他穿深灰西装,我穿秀禾,交换戒指的时候他手指有点凉。司仪让新郎亲新娘,他偏过头,在我脸颊上碰了一下,很轻,像不小心蹭到的。
台下鼓掌,我听见我妈在第二排笑出了声。
从下午3点33分进了这间套房,他就没怎么跟我说话。伴郎团闹完洞房被赶走,已经快十一点。他去阳台抽了根烟,回来把领带扯了,扔在沙发上。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周砚,有个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他“嗯”了一声,手已经摸到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了。
“这房子三室,你睡主卧,我睡次卧。以后在外面,该怎么配合我配合,回家里,各过各的。协议我拟好了,你看一眼,没什么问题就签个字。”
我把那两页纸递过去。
他接过去,没看。就捏在手里,低头看着我。
他那会儿刚解开第二颗扣子,衬衫领子敞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皮肤。屋里空调开得足,二十六度,可我后脖颈子忽然发烫。
“分睡?”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有自己的需求!”
那五个字像一根针,从我耳朵眼直直扎进去,一路烧到耳根。我脸腾一下就红了,肯定红得很难看,因为我感觉连脖子都烫。
“你——”我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上床沿,差点坐下去。
他把那两页纸往床头柜上一撂,纸角翘起来,压在我妈给我陪嫁的那只红木首饰盒底下。
“林晚,你听谁说的,商业联姻就得这么过?”
“大家都是这么……”
“大家是谁?”他打断我,“你爸跟你妈分房睡?你打听打听去。”
我一下说不出话。
他也没再往下说,转身进了卫生间,门没关严,水声哗啦啦响起来。
我坐在床沿上,耳朵里嗡嗡的。手包还攥在手里,另一只手里空着,协议被拿走了。
水声响了七八分钟,停了。他出来的时候头发湿着,换了件灰色T恤,手里拎着一条干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我面前。
“协议我看了,”他说,“第3条不行。”
“凭什么不行?”
“凭我娶的是媳妇,不是租客。”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蹲下来,跟我平视。他眼睛不大,单眼皮,看人的时候不眨。
“你爸那两千三百万,我周家出了。运输线的事,我爸跟你大伯在谈,谈成谈不成,跟我们俩睡哪间屋没关系。但你要是今天跟我分房,明天你妈一个电话打过来问‘小两口怎么样啊’,你怎么说?”
我张了张嘴。
“说挺好的,各睡各的?”
他笑了一下,不冷不热的。
“林晚,我周砚三十一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让你一吓唬就缩回去。你要分睡,行,咱俩明天就去民政局,那两千三百万算我送你的,运输线的事我回去跟我爸说拉倒。”
“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那边拉开一扇门,从里面抱出一床被子,扔在床的另一侧。
“今晚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中间画条线。明天起来,你自己想清楚。想不明白,你回你妈那住几天也行,我不拦着。”
他说完就躺下了,背对着我,被子拉到肩膀,没两分钟呼吸就匀了。
我坐在那儿,外套都没脱,看着他的后背。
床头柜上那两页纸还翘着角。首饰盒是红木的,我妈结婚那年打的,上面雕着石榴花,有一颗石榴籽被磨得发亮,她说是抱我哥的时候蹭的。
我想起出门前我妈拽着我说的话。
“晚晚,周家那孩子我见过,不坏。你俩好好过,别使性子。你爸这回栽的跟头不小,要不是周家……”
她没往下说,从手腕上褪下来一只玉镯子往我手上套。那镯子我戴了三天,婚礼结束就摘下来放家里了。
我最终没脱衣服,在床沿上坐到后半夜。
窗帘是酒店统一的米黄色遮光帘,拉得严实,可底下还是漏进来一道光,从楼下的路灯反上来。每隔一会儿,就有车灯从那条缝里扫过去,白一下,又没了。
我想起我爸。
他今年五十八,头发白了一大半。去年冬天那笔生意栽了之后,他瘦了十几斤,皮带往里多打了两个眼。有一回我回家,看见他蹲在阳台上抽烟,烟灰缸里攒了二十多个烟头,都是抽一半摁灭的。
我妈身体不好,糖尿病,每天打两针。我爸那事之后,她偷偷把进口药换成了国产的,一盒省四十多块。我撞见她对着药盒子看说明书,看了快十分钟。
这些事周砚不知道。
他只知道我爸公司缺钱,只知道他爸要他娶林家闺女,他就娶了。
可我不知道他娶我的时候,心里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儿,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煎鸡蛋的味儿弄醒的。
睁眼的时候身上多了条毯子,不是我盖的那条被子。他已经起来了,站在小厨房的灶台前,穿着昨天那件灰T恤,锅铲在手里翻着。
酒店套房带个小厨房,我昨晚根本没进去看过。
“醒了?”他头也没回,“洗漱去,鸡蛋煎好了。”
我坐起来,头发乱得不像样,嘴唇上还带着昨晚的口红印子,蹭了一枕头。
“你还会做饭?”
“在国外待过两年,不做就得饿死。”
他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又倒了两杯牛奶。吐司是酒店配的,他拿平底锅烤了一下,边上有点焦。
我洗了脸出来,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他把盘子推到我面前,自己坐对面,拿叉子戳着蛋黄。
“想清楚了吗?”
我嘴里塞着吐司,含糊应了一声。
“没想清楚。”我说。
他点点头,好像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
“那先吃饭。吃完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他开车,我坐副驾。从酒店出来往东,开了快四十分钟,越开越偏,最后拐进一条两边种着法桐的小路。十一月的天,法桐叶子落了一地,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车停在一处老小区门口。
六层楼,外墙刷的涂料掉了好几块,单元门口的防盗门锈了半边,露出来的铁皮上贴着七八张开锁小广告。
“这什么地方?”
“我小时候住这儿。五楼,左手那间。”
我抬头看了一眼,阳台上晾着两件校服,蓝白相间的,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
“我爸那会儿跑货运,我妈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我八岁那年冬天,有回我妈上夜班,我爸出车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半夜发烧,三十九度八,家里没退烧药,我自己裹着棉袄下楼,去敲楼下王奶奶家的门。”
“她给我灌了两碗姜糖水,又拿白酒给我搓脚心。搓到后半夜,烧退了。第二天我妈下夜班回来,看见我睡在王奶奶家沙发上,她蹲在人家厨房里哭了一早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五楼那个阳台。
“我妈后来跟我说,她那会儿就想,这辈子一定要让我住上好房子,有暖气,有热水,生病了不用下楼求人。”
“林晚,我跟你结婚,房子是新的,暖气是足的,热水二十四小时。我不想我媳妇一进门,先跟我分房睡。”
我没接话。
我想起我家,我爸生意最好的那几年,房子换到城东的大平层,两百四十平,冬天地暖烧到二十五度。我妈还是习惯在床头放一壶热水,说半夜口渴不用下床。
去年出事之后,他们把大平层挂出去了。我爸说,先挂着,不一定卖。
那房子到现在也没卖出去。
从老小区出来,他问我回哪。
我说回我妈那。
他没拦,把我送到楼下就走了。车拐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站在单元门口看了一会儿,尾灯闪了两下,拐没了。
我妈开门看见我一个人回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周砚呢?”
“上班去了。”
“你俩……”
“挺好的。”我说,“他早上给我煎鸡蛋了。”
我妈脸上松下来一点,侧身让我进去。
我爸在客厅看电视,其实没看,遥控器攥在手里,眼睛瞅着屏幕愣神。我叫了声爸,他应了一声,把电视关了。
“回来住几天?”
“嗯。”
“周砚那孩子……”
“爸,”我打断他,“你那笔钱,周家给没给?”
我爸搓了搓脸,“给了。上周五到账的。”
“那你跟周砚他爸谈的运输线,谈得怎么样了?”
“还在谈。你大伯说问题不大,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你周叔提了一句,说想让你跟周砚早点要孩子。”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我妈递过来的橘子,半天没动。
那天晚上我躺在我出嫁前的房间里,床单是我上大学时候用的那条,洗得发白了,上面有小碎花。床腿在木地板上压出四个印子,年头久了,擦不掉。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十二点多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周砚发的,就一句话:“睡了没?”
“没。”
“下来。”
我爬起来,趿拉着拖鞋下楼。
他车停在小区外面那棵银杏树底下,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给你。”他把袋子递过来。
我打开一看,两盒药。一盒是治我妈糖尿病的,进口那种,我认得盒子。另一盒是褪黑素,助眠的。
“我问了人,阿姨那个药得吃进口的,国产的辅料不一样,吸收差一截。褪黑素是你自己的,昨晚你翻来覆去我听见了。”
我攥着那两盒药,站在路灯底下,银杏叶子落下来,有一片卡在他车顶的缝隙里。
“你怎么知道我妈吃国产的?”
“昨天婚礼上你小姨说的,声音不小,我站在旁边听见了。”
“你还听见什么了?”
“听见你小姨说,你爸这回栽得不轻,问你家大平层卖了没有。”
他顿了一下。
“还听见她说,林家闺女嫁过去,不知道能不能过顺当。”
银杏叶子又落了一片,这回落在他肩膀上。
我伸手给他掸了,动作做出来才发现有点太自然了。
“周砚,昨晚的事……”
“昨晚什么事?”他看着我,路灯在他眼睛里头映着,亮晶晶的。
“分睡的事。”
“哦,那个啊。”他把手插兜里,“想清楚了?”
“还没完全想清楚。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可以先搬回主卧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嘴角咧开,露出左边一颗虎牙。
“林晚,你这人挺有意思。”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拉开车门,“上去吧,外边冷。明天我来接你,带你去吃那家老字号的羊汤,我从小喝到大的,八块钱一碗,现在涨到十五了,味道没变。”
我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车边上,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把手机揣兜里,拉开车门,走了。
我回到家,把那两盒药放在床头柜上,褪黑素旁边摆着我妈的血糖仪。她每天睡前要测一次,今天还没测,血糖仪搁在那儿,屏幕上显示着上次的读数:8.7。
第二天中午,周砚来接我去喝羊汤。
店在城西老街上,门脸不大,牌匾熏得发黑,里头就六张桌子。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见了他就喊“小周来了”,拿抹布把靠墙那张桌子又擦了一遍。
“两碗羊汤,一份饼丝,一份肚丝。”他也不用看菜单。
羊汤端上来,汤色是奶白的,上头飘着香菜和辣椒油。他先给我推过来一碗,又把筷子用茶水烫了一遍递给我。
“尝尝,烫,慢点。”
我喝了一口,确实好喝,又浓又鲜。
“你以前常来?”
“上学那会儿天天来。我妈上夜班,早上回来懒得做饭,给我五块钱,让我自己来吃。那会儿五块能买一碗汤加一个饼。”
“后来呢?”
“后来我们家搬走了,搬到城东。我上大学出国,回来工作,再没来过。去年有回加班到半夜,饿了,开车绕了半个城过来,人家关门了。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去路上买了个煎饼果子,难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羊肉,没看我。
我忽然觉得,这人可能没我想的那么复杂。
他娶我,有他爸的意思,有运输线的算计。可他也会半夜开车绕半个城去喝一碗十五块钱的羊汤,会蹲下来跟我说“我要的是媳妇不是租客”,会记得我小姨在婚礼上随口说的那句话,然后跑两三家药店去找进口药。
这算不算认识一个人?
我不知道。
喝完羊汤出来,他问我去不去他公司看看。
“我在我爸公司楼下那间办公室,平时就我一个人。你去了可以坐我隔壁,有张空桌子,原来是财务用的,财务搬楼上去了,桌子一直空着。”
“我去干什么?”
“爱干什么干什么。看书,刷手机,睡觉都行。中午我带你吃饭。”
我跟着他去了。
写字楼在市中心,二十三层,玻璃幕墙擦得锃亮。他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港口的规划图。
空桌子在窗边,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他找了块抹布来擦,擦完了又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一包纸巾、一盒薄荷糖,摆在桌上。
“凑合先这样,明天我让人搬个绿植上来。”
我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他在隔壁桌低头看文件,时不时接个电话,说话简短,都是“行”“不行”“明天再说”。
到下午三点多,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带你见个人。”
“谁?”
“我妈。”
周砚他妈住在城北的别墅区,家里养了条柯基,叫“元宝”,见人就往腿上扑。周砚他妈六十出头,烫着短卷发,穿一件枣红毛衣,指甲上涂着透明指甲油,整整齐齐的。
“晚晚来了,快坐。元宝,下去!”
元宝不听,围着我的脚转。
她给我倒了杯红茶,又端出一盘切好的橙子,坐我对面,上下打量我。
“周砚跟我说了,你俩昨晚闹别扭了?”
我差点让红茶呛着。
“阿姨,我们……”
“别叫阿姨了,叫妈。”
我张了张嘴,没叫出来。
她也不在意,摆摆手,“周砚这孩子脾气犟,随他爸。但是他心眼不坏,你跟他处久了就知道。”
“他跟你说我们……”
“说你要跟他分睡。”她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这有什么呀,我跟他爸结婚头一年,他爸打呼噜,我搬去客房睡了小半年。后来他爸去做了个什么手术,呼噜不打了,我又搬回来了。”
“那你俩……”
“我俩现在好好的。他爸前年心脏放了两个支架,住院那半个月,我天天在医院陪着,晚上就蜷在陪护椅上睡,腰疼得直不起来。他那会儿拉着我的手说,老伴儿,还是你好。”
她说到这儿,站起来走到五斗柜前面,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头全是照片。
“你看,这是周砚三岁,这是他上小学,这是他出国前在机场,哭得眼睛都肿了,我跟他爸都没哭,就他哭。”
她一张一张翻给我看,手指头在照片上点着。
“这张是他二十五岁,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我一看就不喜欢,那姑娘眼睛长头顶上,吃饭挑三拣四,我做的红烧肉她说太肥。后来果然散了。”
“这张是去年,他爸过生日,他给买的蛋糕。你猜上面写的什么?”
我摇头。
“写的‘爸,少抽点烟’。他爸拿着刀切蛋糕,手都在抖,气的。”
我笑出了声。
她把照片收好,盖回铁皮盒子,放回抽屉。
“晚晚,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劝你什么。你俩的事你俩定。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家里头的人,没那么难处。你爸那事,我们家伸把手,应该的。运输线的事,谈得成就谈,谈不成就拉倒,不耽误你俩过日子。”
“你周叔嘴上不说,心里也这么想。他要是不中意你,也不会让周砚娶。你当周家什么人都往家娶呢?”
那天晚上周砚送我回我妈那,车上放着一首老歌,刘若英的《后来》。他没说话,我也没有。
车到小区门口,我开门下去,他叫住我。
“林晚。”
“嗯?”
“你明天还去办公室吗?绿植到了。”
“去。”
“行,那我明早来接你,还是七点半?”
“七点半太早了,八点吧。”
“八点就八点。迟到了扣你中午的鸡腿。”
我上了楼,从窗户往下看,他车还停在那儿,过了半分钟才走。
我站在窗前,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那天晚上他说“我有自己的需求”,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那种需求?
还是别的什么?
那之后我在他办公室待了十一天。
每天八点他来接我,路上买两个包子,一人一个。到了办公室他看文件打电话,我看书刷手机,中午出去吃,下午接着各干各的。五点半下班,他送我回家。
第十二天,我爸打电话来,说运输线的事谈成了。
那天晚上周砚请我吃饭,没去什么高档地方,就楼下那家兰州拉面。他要了碗大宽,我要了毛细,又加了一盘牛肉。
“我爸说,合同下周一签。”
“嗯,听说了。”
“林晚,运输线签了,钱也到位了,你爸的窟窿堵上了。你……还跟我过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筷子停在半空,碗里的面还冒着热气。
我看了他一会儿。
“周砚,你那天晚上说的‘需求’,到底是哪个需求?”
他没明白,“哪天晚上?”
“婚房那天晚上。”
他反应过来了,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字面意思。”
“哪个字面?”
“我想跟你过日子,有个正常的家。早上有人一块儿吃早饭,晚上回来屋里有灯。周末不想做饭就出去吃,想做饭我下厨。过年两边父母轮流跑,或者干脆接到一块儿过。这就是我的需求。”
“那……别的呢?”
“别的?”他看着我,眼睛眯起来,“林晚,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
“你想了。”
“我没想。”
“你脸红了。”
我拿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他缩回去,笑得肩膀都在抖。
“别的也有,”他收了笑,“但是那个得你愿意。你不愿意,我不碰。”
那天晚上吃完面,他送我回家。车停在银杏树底下,我从包里拿出那两页协议,第3条已经被我划掉了,旁边写了两个字:待议。
“给你。”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
“待议是什么意思?”
“就是……先议一议。议不明白再说。”
“行,那就议。”
他把协议折好放进手套箱里,跟行车证摆在一块儿。
一个月后我们搬进新房,三室两厅,一百四十多平。主卧朝南,次卧朝北。次卧那张床是他挑的,一米五的,床垫偏硬。
“客房,来人了住。”
“不来人呢?”
“不来人你进去看书,我买了张躺椅放窗户底下,你不是说喜欢晒太阳看书?”
我进去看了一眼,躺椅上铺着一块灰色毯子,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快挨着地板。
我把自己的东西搬进主卧,衣柜一人一半。他那半边叠得整整齐齐,T恤按颜色分,衬衫挂成一排。我那半边乱塞,袜子跟内衣摞一块儿,他看了直摇头,没说什么,第二天买了个分格收纳盒放我抽屉里。
我妈来过一回,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打开次卧门看了一眼,回来坐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我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她站起来去厨房帮周砚择菜,择着择着,忽然背对着我来了一句。
“这房子比咱家原来那大平层小,但是暖和。”
周砚接了一句,“妈,暖气我调到二十五度了,您看合适不?”
我妈说合适,合适得很。
那天晚上我妈走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吃橘子,周砚在旁边看球赛。电视声音开得不大,他看一会儿,扭头看我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
“你妈今天叫你什么?”
“叫我什么?”
“叫你‘周砚’。”
“那不正常吗?”
“你妈以前叫你‘小周’。”
我愣了一下,想一想,好像确实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的?我不记得。
又过了两个月,我收拾次卧的柜子,在最里头那层翻出一张纸。
是那份协议,两页纸,第3条划掉了,“待议”两个字上头又加了一行字,他的笔迹,写得很潦草:“议定:不分。周砚。”
日期写在我们领证那天。
纸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是张收据。药店开的,日期是婚礼第二天,上面列着两盒进口降糖药,一瓶褪黑素,总共四百六十七块三。
四百六十七块三。
我捏着那张收据,站在次卧里,窗户开着,风吹进来,躺椅上的毯子角动了一下。
楼下有车经过,车灯从窗帘缝扫过去,白一下,又没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晚上他要是软一点,顺着我把协议签了,我们俩现在是什么样。
也许各过各的,客客气气,逢年过节在两边老人面前演一出戏。也许演不下去,半年一年就散了。也许散了之后,我爸那笔钱他真不要,运输线他真拉倒,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没有。
他说“我有自己的需求”的时候,我红到耳根,以为他耍流氓。后来才慢慢咂摸出来,他说的可能是实话。他要的是一个媳妇,一个家,一个早上有人一块儿吃早饭、晚上回来屋里有灯的寻常日子。
这要求高吗?
不高。
可那天晚上我坐在床沿上,攥着那份协议,觉得天都要塌了。
现在想想,塌什么呢。
那四百六十七块三的收据我没扔,夹在一本书里。书是他买的,讲港口物流的,厚得能当枕头。我看了十几页就看不下去,但是那张收据在里头夹着,我想找的时候翻得到。
有时候我晚上睡不着,还是会翻来覆去。他听见了,也不问,起身去厨房热杯牛奶端过来,往我手里一塞,自己接着睡。
我喝着牛奶想,这日子好像也行。
就是不知道,当初那句“我有自己的需求”,到底算不算数。要是算数,他后来怎么一次都没提过。要是不算数,那天晚上他瞪着眼睛跟我说那话,又是图什么。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你们家里有没有那种,一开始谈条件谈得跟做买卖似的,后来稀里糊涂就过成一家人了的?当初那些条件,最后都兑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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