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鲁国,陪臣执国命主要有两人:阳货(阳虎)和公山弗扰(公山不狃),他们都想邀请孔子出仕,孔子都婉言谢绝。

一、阳货陪臣执国命,把持鲁国国政

阳货(阳虎),春秋后期鲁国季孙氏的家臣。他精明强干、长于权谋,季平子去世之后,少主季桓子年幼,阳货借机囚禁季桓子,掌控季氏家政,进而把持鲁国国政,成为实际掌控鲁国大权的权臣。但他以家臣身份僭越执掌国柄,在孔子尊礼的价值观里,属于乱臣。

1、邀孔子出仕

阳货深知孔子名望极高,想拉孔子出仕辅佐自己,壮大自身势力。孔子本心不愿与乱臣相交,刻意回避相见。于是阳货想出一计,趁孔子不在家的时候,派人送给孔子一只蒸熟的小猪。依照周礼,大夫赠士礼物,受礼之人需要登门拜谢,以此逼迫孔子来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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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路遇孔子

《论语·阳货》原文: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译文:阳货想要拜见孔子,孔子不愿见他。阳货派人送给孔子一只蒸熟小猪。孔子探听到阳货外出不在家,便前去登门拜谢,不料两人在路上相遇。阳货喊孔子上前,说:“怀一身才德却放任邦国迷乱,这算得上仁吗?”又自问自答:“算不上。有心从政却屡次错失时机,算得上明智吗?也算不得。时光匆匆逝去,岁月不会等待我们。”孔子只是随口应答:“好吧,我准备出来做官。”

孔子遇阳货的应答只是委婉的敷衍,始终不肯投身阳货的政权。他认同治国应当行道,但绝不与僭越礼法、犯上夺权的权臣合作。后来阳货谋划诛杀季桓子,倾覆三桓势力,发动政变,不料事机败露,兵败出逃。他先逃到齐国,齐国不愿收留,最后投奔晋国赵简子。

《孔子家语·辩物第十六》原文:阳虎既犇齐,自齐犇晋,适赵氏。孔子闻之,谓子路曰:“赵氏其世有乱乎!”子路曰:“权不在焉,岂能为乱?”孔子曰:“非汝所知。夫阳虎亲富而不亲仁,有宠于季孙,又将杀之,不克而犇,求容于齐;齐人囚之,乃亡归晋。是齐、鲁二国已去其疾。赵简子好利而多信,必溺其说而从其谋,祸败所终,非一世可知也。” 译文:阳虎逃到齐国,又从齐国奔往晋国,投靠赵氏。孔子听闻这件事,对子路说:“赵氏后世怕是要有动乱了!”子路不解:“他手中没有实权,哪里能制造动乱?”孔子说:“这不是你所能明白的。阳虎一心追逐富贵,不亲近仁德。当年受季孙氏宠信,却谋划加害季孙,失败出逃;齐国囚禁他,他又逃奔晋国。齐鲁两国都除去了这个祸患,赵简子好利又轻信人,一定会听信他的谋划,将来酿成的祸患,不会止于一代人。”

2、阳货政变

后来阳货谋划诛杀季桓子、倾覆三桓,政变失败,先逃齐国,不容于齐,最终奔往晋国,投奔赵简子(赵鞅),被赵简子重用,辅佐赵氏。阳货虽有很强的理政、识人才能,但以下犯上、僭越夺权,在儒家的评价体系里,属于典型的乱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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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囚禁季桓子

3、孔子的主张:道不同,不相为谋

孔子看透阳货“亲富不亲仁”的本性,深知此人走到哪里,就容易把祸乱带到哪里。孔子并非不愿出仕救国,而是坚守底线:出仕的前提,是君主、执政者合乎礼义;绝不屈身侍奉犯上夺权的乱臣。这正是孔子拒见阳货一事背后的核心立场。

原文: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论语·卫灵公》 译文:孔子说,所持的大道、政治主张根本不一样,就不必在一起谋划共事。
原文: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论语·季氏》 译文:孔子说,天下政治清明,制礼作乐、出兵征伐的决定权出自天子;天下纲纪崩坏,礼乐征伐的权力就落到诸侯手里。政权由诸侯掌控,大概传十代,很少有不失掉的;政权落到大夫手中,传五代,很少有不失掉的;大夫的家臣(陪臣)把持一国国政,传到三代,很少有不失败的。 天下有道,国政不会操持在大夫手上;天下有道,百姓也就不会非议朝政。

4、补充

(1):孔子早年和阳货的交集

原文: 孔子有母之喪,既練,陽虎弔焉,私於孔子曰:「今季氏將大饗境內之士,子聞諸?」孔子答曰:「丘弗聞也。若聞之,雖在衰絰,亦欲與往。」陽虎曰:「子謂不然乎,季氏饗士,不及子也。」陽虎出,曾點問曰:「吾之何謂也?」孔子曰:「己則衰服,猶應其言,示所以不非也。」 ——《孔子家语·曲礼子贡问第四十三》(阳虎吊唁孔子母亲,私告孔子季氏飨士之事) 译文:

孔子为母亲守丧,已经过了周年小祥之祭,阳虎前来吊唁。他私下跟孔子说:“季氏将要宴请鲁国境内的士,你听说这件事了吗?”孔子答道:“我没有听说。如果听说了,就算还穿着丧服,我也想去赴宴。”阳虎说:“你想错了,季氏这次宴请士,名单里面并没有你。”阳虎离开之后,曾点问孔子刚才是怎么回事。孔子说:“我还穿着丧服,只是姑且应答他的话,并不表示我认同他。”

(2):阳虎逃奔晋国投靠赵简子,孔子预判赵氏将有祸乱

原文: 陽虎既犇齊,自齊犇晉,適趙氏。孔子聞之,謂子路曰:「趙氏其世有亂乎!」子路曰:「權不在焉,豈能為亂?」孔子曰:「非汝所知。夫陽虎親富而不親仁,有寵於季孫,又將殺之,不克而犇,求容於齊;齊人囚之,乃亡歸晉。是齊、魯二國已去其疾。趙簡子好利而多信,必溺其說而從其謀,禍敗所終,非一世可知也。」 ——《孔子家语·辩物第十六》 译文: 阳虎出逃齐国,又从齐国逃到晋国,投奔赵简子。孔子听闻这件事,对子路说:“赵氏后世恐怕要发生动乱!”子路说:“阳虎手里没有权,怎么能制造祸乱?”孔子说:“这不是你所能明白的。阳虎一心追逐富贵,不亲近仁德。当年得到季孙氏宠信,反过来还想要谋害季孙;失败出逃,投奔齐国,齐国把他囚禁,他又逃奔晋国。齐鲁两国都除去了这个祸患,赵简子喜好利益又轻信于人,一定会被他的说辞迷惑而采纳他的谋划,将来酿成的祸患,不会只影响一代人。”

二、公山弗扰占据费邑发动叛乱

公山弗扰,又称公山不狃,春秋鲁国季氏的家臣,担任费邑邑宰,和阳货同属鲁国陪臣势力,也是“陪臣执国命”的典型人物。他手握费邑军政大权,费邑是季氏封邑中城池坚固、实力最强的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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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山弗扰以费邑反

阳货谋划推翻三桓、夺取鲁国政权之时,公山弗扰便是阳货的同盟。阳货政变失败出逃之后,公山弗扰依旧凭借费邑固守,起兵反叛季氏。他派人征召孔子前往费邑辅佐自己。

《论语·阳货》原文: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译文:公山弗扰占据费邑发动叛乱,派人来召孔子。孔子打算前去。子路很不高兴,说:“没有施展抱负的地方就算了,为什么非要去公山弗扰那里呢?”孔子说:“他征召我,难道会白白任用我吗?倘若真有人重用我,我便要在东方复兴周代的礼乐王道。”

孔子动心,本意不是助他叛乱,而是想借费邑这块根据地推行周礼。但子路强烈反对,这件事最终作罢。等到孔子出任鲁国大司寇,推行隳三都政策,目标就是拆毁三桓封邑坚固的城墙,根除家臣据城造反的隐患。公山弗扰不愿费邑城墙被拆,率费邑军队突袭鲁国国都。鲁定公与季孙、叔孙、孟孙躲进季氏府邸,登上武子之台。叛军攻至台边,孔子立刻命申句须、乐颀带兵冲下台反击,费邑叛军大败,公山弗扰逃奔齐国,费邑之乱就此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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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于武子之台平叛

原文:叔孙不得意于季氏,因费宰公山弗扰率费人以袭鲁。孔子以公与季孙叔孙孟孙,入于费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及台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勒士众下伐之,费人北。 ——《孔子家语·相鲁》 译文:叔孙氏和季氏之间不和,费邑宰公山弗扰乘机带领费邑之人偷袭鲁国国都。孔子护卫鲁定公、季孙、叔孙、孟孙进入季氏府邸,登上武子之台;费邑叛军进攻,打到高台之下,孔子命令申句须、乐颀统领士卒下台出击,费邑的人马大败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