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一部剧里反派叫什么名字,可能早就把她的结局写好了?《兰香如故》里女性角色的名字几乎都取自传统植物,而这些植物本身的习性、毒性、花期,恰好和角色的命运一一对应。说人话就是:编剧把剧透藏在了植物学里。
先看女主。沈嘉兰是沈大学士府嫡长孙女,自幼与林家长孙有婚约,婚前沈家满门获罪,她偷偷以"许兰香"之名入林府做小丫鬟,一路成长终获圆满结局。"嘉兰""兰香"两个名字,都落在"兰"字上。可这个"兰"究竟是哪种兰,观众有好几种猜测。
一种说法是看剧中道具。男主曾向女主赠送一盆兰草表达心意,这盆道具兰草应该是春兰(Cymbidium goeringii)的品种,由道具组手工制作。真实的兰花有花葶——那是无茎植物从地表抽出的无叶总花梗或花序梗,花随着花葶分布,不会分散长在不同角度。不过剧中那盆"一百两银子一盆"的兰花出场时是夏季,且正在开花,或许更贴近俗称四季兰的建兰(Cymbidium ensifolium)。
另一种说法认为名字取自秋水仙科的嘉兰(Gloriosa superba),花色艳丽,有剧毒,也被称为嘉兰百合、火焰百合。还有一种是以"兰草"来论——李时珍《本草纲目》所记的"兰草",据考证应该是菊科的佩兰(Eupatorium fortunei),是同名异物的典型。
女主的名字还留着悬念,反派们的名字就直接多了——用的全是"美得妖冶、暗藏杀机"的毒花。
- 杜翠雀:大反派,剧中详细介绍了她的名字取自毛茛科的翠雀(Delphinium grandiflorum)。翠雀在我国分布于云南(昆明以北)、四川西北部、山西、河北、内蒙古、辽宁和吉林的西部、黑龙江,生于海拔500~2800米山地草坡或丘陵砂地,在北京一带栽培供观赏,距今有数百年历史。所以出身大连金州的杜家可能知道翠雀,但在南京的林家却不认识——男主林锦岐才会在人胜日毫无防备地把翠雀花胜戴在头上,让人误以为他对杜翠雀有意。翠雀全株有毒,尤其是种子和幼苗中富含剧毒的二萜类生物碱,误食或不当接触会引发严重中毒甚至死亡。家里养了猫科犬科人科小动物的,需要注意误食风险。
- 郑蔓宜:显国公郑家和男主林锦岐说亲的小姐,名字出自李白《紫藤树》中的句子"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指豆科的中国紫藤(Wisteria sinensis),全株有毒,尤其种子毒性最高。有人觉得成片紫藤花海身姿优美、气势恢弘;也有人关注它的生长习性,觉得紫藤攀援树木向上生长、导致树木枯死,品性不咋地。剧中的郑蔓宜才貌俱佳,却用狠毒的计谋陷害女主,把紫藤的两种意象都体现了出来。
- 程凤仙:三弟媳妇,名字来自凤仙花科的凤仙花(Impatiens balsamina)。它的果实成熟时,蒴果会炸裂将种子弹出,所以种子也称"急性子"。这和三奶奶咋咋呼呼、想使坏却没有杀伤力、最后把门牙摔掉了四颗的样子也有些贴切。
从女主来到林家做三等丫鬟开始,林家的四位小姐——男主的四位妹妹——也开始参与剧情推进。她们名字中用了莱、芄、茹、菽四个字,都出自《诗经》。
- 林绣莱:出自《小雅·南山有台》"南山有台,北山有莱",陆玑认为莱指的是藜(Chenopodium album),苋科的一种野菜,后来也引申为丛生的杂草。绣莱虽和男主是亲兄妹,但却是妾室庶出。
- 林绣芄:二太太嫡出,芄出自《卫风·芄兰》"芄兰之支,童子佩觿",描写一个童子虽然佩戴庄重的成人装饰,实际上仍然幼稚无知。芄兰后来也被隐喻幼稚君主受大臣辅佐、依赖大臣理政。剧中二妹妹的确一直依赖着母亲和家里,直到后期才自我觉醒。芄兰指萝藦科的萝藦(Metaplexis japonica)。
- 林绣茹:三房庶出。茹本意是喂马,后引申为吃、包含、忍受等;做名词时泛指草本植物,或植物的草根。剧中三妹妹自幼没有母亲庇护,在林府不争不抢、小心谨慎,直到机缘合适,主动请求代替二姐嫁进永昌侯府,成为永昌侯夫人,达成"想要金尊玉贵地活着"的愿望。
- 林绣菽:菽是豆科的大豆(Glycine max)。《小雅·小宛》中有"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的句子,教子以承祖德、以继家业。大太太嫡出的女儿,名字选择五谷之一的"菽"字,也能看出家里对四妹妹的珍视重视。
长辈一代的名字同样经得起考据。女主所在的沈家,祖母顾萱名中的萱指萱草(Hemerocallis fulva)。在中华文化中,萱草和母亲紧密相关,并用"北堂萱"来指代母亲——古人认为萱草能忘忧,游子远行前会在母亲居住的北堂前种上萱草,盼母亲见花忘忧、减轻思念之苦。于是"北堂""萱堂""北堂萱"一步步从居所和植物,变成了母亲本人的代称。
萱草的属名Hemerocallis源自两个古希腊词的组合:hēmera(日、白天)与kallos(美、美丽),合起来就是"一日之美"。这个名字描述的是萱草的典型特征:每朵花只开一天,通常清晨开放,当天傍晚或次日凋谢。英文俗名"daylily"也是出于同样的观察。恰好契合剧中沈家短暂出场就下线的情节。
女主的亲生母亲崔雪梅,指蔷薇科李属的梅花(Prunus mume);养母薛桂花,来自木犀科的桂花(Osmanthus fragrans)。雪梅和桂花,都是"暗香浮动"、含蓄而美丽的花。
林家大太太秦舜华,舜华指木槿花(Hibiscus syriacus),"舜"同"瞬",用以指代木槿花花期短暂。木槿是耐寒的落叶灌木,主干直立,花大而美丽,花色多变。直立、坚韧、美丽,但花期短暂,与大太太的形象十分贴切:为人方正有成算,可惜败给命运,因病早亡。
二太太王凌霄,名字所用的是攀援灌木紫葳科的凌霄(Campsis grandiflora)。现代人对凌霄的印象基本都是攀援的、依附的,和二太太在剧中常常附和大太太、以及"小事精明,大事糊涂"的形象隐隐契合。
古往今来,文人雅客赋予草木很多意象。而草木从不在意人类眼里的自己,是"好花"还是"坏花",只按自己的本性生长——这大概也是剧中那群女子最鲜明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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