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这是今天我们早已熟悉的现实。可回望旧时代,封建礼教牢牢捆住女子的一生,女性大多依附家庭,命运不由自己掌控。在男权秩序之下,很多女子如同风中飘萍,一生起落,全凭机缘。
当然,漫漫历史长河里,从不缺冲破桎梏的女性。领兵征战的妇好,代父从军的花木兰,登上帝位的武则天,还有写下千古词篇的李清照。她们如同沉闷黑夜里迸出的几道亮光,被后世反复提起,代代传颂。
但除了这些家喻户晓的名人,还有更多普通女性。她们没有机会站上历史前台,一辈子埋首柴米油盐,把所有心血都放在养育子女上。她们的名字很少被记住,只是借着子女的故事,才偶然被后人翻出来看一看。今天要说的王采玉,便是其中一位。
提起王采玉,大多数人会觉得陌生。可一旦说起她的儿子,几乎无人不晓。
二
王采玉,原名彩玉,后来才改作采玉。生于清同治二年,也就是 1863 年,老家在浙江嵊县葛竹村。王家祖上,明代时从奉化连山迁到葛竹定居。她的父亲名叫王有则,生于 1820 年,年少读过私塾,头脑灵活,很会盘算。
早些年,王有则跑山货买卖,后来又召集流民,到浙西开荒垦田,靠着这份辛苦积攒下家业,一度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富户。王采玉是王有则续弦妻子所生,她还有两个弟弟。
世事难料。1882 年,王有则染病离世。家里的顶梁柱一倒,家业迅速垮掉。大弟弟嗜赌成性,整日游手好闲;二弟弟患有精神疾患,生活不能自理。一夜之间,重担压到 19 岁的王采玉身上。
她继承了父亲的聪慧,女工做得极好,靠着针线活,辛苦养活母亲和两个弟弟。日子清贫,但她坚韧能干,乡里人提起她,评价都不错,上门提亲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在那个年代,婚姻由长辈做主,王采玉也没能例外,最终嫁去跸驻乡曹家田竺家。
三
出嫁之初,王采玉也曾幻想,婚后可以安稳过日子,相夫教子,走完一生。新婚那段时间,夫妻二人还算和睦。可日子久了,丈夫暴躁的本性暴露出来,时常对她动手。封建时代女子出嫁从夫,无处申诉,她只能默默忍耐。
嫁过去第二年,王采玉生下一个儿子。有了孩子之后,丈夫的家暴稍稍收敛,生活仿佛有了盼头。可惜好运没能持续多久,婴儿才几个月大,就不幸夭折。同一年秋天,霍乱席卷乡间,当年医疗条件极差,疫病一来,大批百姓丧生,她的丈夫竺某也没能躲过这场瘟疫。
短短一年,丧子、丧夫接连砸到这个年轻女人身上。厄运还不止于此。乡里流言四起,有人私下嚼舌根,说她是 “七煞孤星”,克夫又克子。铺天盖地的闲话,加上接连失去亲人的悲痛,让王采玉万念俱灰。她决意离开竺家,萌生了出家为尼的想法,打算伴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回到娘家暂住。恰好葛竹村附近的金竹庵,一位老尼姑去世。母亲本就信佛,带着她去庵里帮忙料理后事。借着这个机会,王采玉向庵中主事提出出家修行。主事听完她的坎坷遭遇,同意了她留下来。只是母亲心疼女儿,不愿二十出头的她就此斩断尘缘,坚持让她带发修行,保留还俗的可能,如果遇到合适的姻缘,仍可以重新嫁人。
就这样,王采玉在金竹庵度过两年。素衣素食,每日诵经劳作,日子清净。那段时间,她已经做好准备,打算一辈子守在庵中,不再过问俗世悲欢。
四
就在王采玉以为余生都将在古庵度过时,一个相士来到金竹庵。见到王采玉,他久久感慨,特意劝她不要就此终老。相士原话没有文字留存,大意是:你年轻时磨难重重,但命里必得贵子,晚年能享荣华,应当趁早还俗,不要白白耗掉年华。
相士这番话,加上母亲一直劝她再嫁,王采玉的心,慢慢动摇。促成这段姻缘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她的堂兄王贤东。王贤东在溪口蒋家玉泰盐铺当伙计。东家蒋肇聪,妻子孙氏已经过世,一直郁郁寡欢。王贤东一边心疼堂妹的处境,一边看着东家孤身一人,便有心撮合二人。
蒋肇聪是溪口蒋氏第 27 代后人,年过四十,在溪口经商多年,当地人送外号 “埠头黄鳝”,形容他做生意精明圆滑,讨价还价从不吃亏。
在堂兄牵线、母亲反复劝说之下,光绪十二年,也就是 1886 年,22 岁的王采玉还俗,嫁给蒋肇聪,做填房夫人。婚后夫妻感情尚可。转年,1887 年,王采玉生下儿子,小名瑞元,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蒋介石,字中正。
后世回头看这段往事,总会提起相士那句 “必得贵子”。若是传说属实,倒真像是一语成谶。当年庵里那个饱经苦难的女子,她养大的这个孩子,日后登上民国权力顶峰,成了近代史上家喻户晓的人物。
五
王采玉一生操劳,为蒋家养育子女,也经历过不少波折。她把全部精力放在管教儿子身上,对蒋介石管束严格,寄予很高期望。1921 年 6 月,王采玉病逝,终年 57 岁。
她离世之后,身后哀荣,在当时极为盛大。出殡之时,孙中山亲自撰写祭文,由陈果夫代为诵读,国民党一众要人纷纷前来吊唁。墓碑上,是孙中山亲笔题写:民国十年,蒋母之墓,孙文题。碑旁刻有 “壶范足式” 四个字,意思是可为女性楷模。
随着蒋介石地位不断升高,蒋母墓园后来多次扩建修缮。
很多人读这段历史,很容易简单归结为 “母凭子贵”。可剥开这些身后荣光去看,王采玉大半辈子,都活在苦难之中。早年丧父、家道败落,婚后遭家暴,接着丧子丧夫,被逼躲进尼庵。她不是天生就等着 “贵子” 降临,只是在一次次命运重击之下,咬牙撑了下来。
她的故事,是旧时代女性命运的缩影。很多旧女子,一生的价值,要依托丈夫、依托子女才能被看见。她们的悲喜,挣扎,忍耐,如果不是因为儿子后来名动天下,恐怕早就淹没在乡土间,不留一点痕迹。历史记住的,往往是大人物;可撑起大人物童年的,常常是这些默默承受苦难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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