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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典型原发性甲亢表现为FT3、FT4升高,同时伴随TSH被抑制降低。当检验结果与临床症状、体征出现明显矛盾时,就要高度怀疑检验干扰[1]。

本案例受检者无甲亢临床表现,但FT3、FT4显著升高,TSH正常,经过多平台比对、试剂验证、样本前处理实验,最终确认是保健品中高剂量生物素对链霉亲和素-生物素化学发光体系造成的假性干扰导致检验结果出现异常。

案例背景

一日,我们审核到一份甲功三项报告:TSH 1.950mIU/L(处于参考区间正常范围)、FT4 46.36pmol/L、FT3 20.29pmol/L。该结果出现明显矛盾:游离甲状腺激素FT3、FT4显著升高,但促甲状腺激素 TSH并未出现预期的抑制性下降,仍维持在正常水平,与真实甲亢的实验室表现不匹配[2]。这一异常结果引起我们的警觉。

检查标本状态,无溶血、脂血、污染的情况;仪器运行正常,室内质控在控。为排除仪器故障、标本误差,更换实验室另一台相同检测原理的设备进行复查,复测结果与初次检测基本一致,依旧呈现“FT3、FT4异常升高,TSH正常”的矛盾模式。

我们立即开启头脑风暴鉴别可能原因:难道该受检者存在TSH垂体瘤?还是有什么干扰影响了检测结果?是嗜异性抗体干扰还是类风湿因子干扰?

查看受检者电子病历,为健康体检人员,无甲状腺疾病既往就诊记录,其它检查项目未见明显相关异常。

进一步检测该标本的类风湿因子,结果<20IU/mL,在正常参考范围内,不支持类风湿因子干扰。随后将样本送至外院第三方不同平台复测,甲功结果全部正常。不同平台结果出现显著不一致,怀疑样本中存在其他干扰。

联系受检者沟通病史,其自述无心慌、消瘦、手抖等甲亢临床表现,近期服用保健产品,保健品成分中含有生物素,高度怀疑高剂量生物素带来检测干扰[1,2]。告知其停用该保健品1周后重新抽血复查。

内部排查

查阅项目说明书,FT3和FT4试剂的共同点是使用了链霉亲和素和生物素。

链霉亲和素

例如,Access Free T3采用竞争结合免疫法:样本中的游离T3先与抗T3单克隆抗体-碱性磷酸酶结合物反应,随后加入包被链霉亲和素和生物素化T3相似物的微粒。抗T3抗体上的未结合位点通过T3相似物与微粒结合,温育后结合在固相上的物质被磁场吸住,未结合物被冲洗除去。加入化学发光底物后,所产生光的量与样本内游离T3浓度成反比,再由多点校准曲线计算样本中分析物的量。该体系依赖“链霉亲和素-生物素”结合,因此若样本中存在高浓度生物素,可能干扰检测。

生物素

说明书亦明确指出,使用生物素治疗的患者,其游离T3水平可能因生物素化T3相似物被置换而升高。

生物素作为膳食补充剂时,每日摄入量可高达30mg,常用于改善脱发、指甲生长或皮肤症状;药代动力学研究显示,服用20mg生物素时,血清生物素浓度可高达300ng/mL,服用300mg时,可高达1160ng/mL。此外,生物素廓清率因人而异,肾功能障碍患者可能更高或持续时间更长。因此,若医疗情况许可,服用生物素补充剂的患者应在采样前停用生物素,以尽可能降低干扰风险。

为了确认样本中是否存在生物素干扰,我们使用以下两个方案进行验证。

方案一:使用厂家不受生物素干扰的FT3C试剂进行复查

FT3C试剂是将样本添加到与磁微粒偶联的抗T3单克隆抗体的反应管中。在温育过程中,样本中的游离T3与抗T3抗体发生反应,进而与磁微粒相结合,然后将包被着碱性磷酸酶的T3类似物添加到混合物中,T3类似物与磁微粒上抗T3抗体上的未结合位点相结合,在反应管内温育完成后,结合在固相上的物质将置于一个磁场内被吸住,而未结合的物质被冲洗除去,不受生物素干扰,可以快速辅助判断。

该受检者FT3C试剂验证结果为5.05pmol/L,在正常参考范围内。

方案二:使用链霉亲和素生物素去除方法,进一步验证样本中是否存在生物素

准备链霉亲和素磁珠、一例正常甲亢病人标本作为对照样本,吸取对照样本、待验证样本血清各300uL,对照样本分为加磁珠和不加磁珠两组,待验证样本加入磁珠50uL,充分混匀,37°孵育10min,12000rpm高速离心10min,取上清液检测FT3、FT4。

结果显示,经磁珠处理后的受检者样本检验结果下降至正常参考范围内,对照样本经磁珠处理后与未处理结果一致,再次验证受检者样本血清中存在生物素干扰。

后续,该受检者停服生物素一周后重新来院抽血复测,结果显示甲功三项复测结果均在参考范围内,确认生物素是造成FT3、FT4结果异常升高的干扰。

机制分析

本案例中,样本内的生物素与磁珠包被的链霉亲和素结合,竞争性阻断了试剂中生物素化T3相似物与链霉亲和素的结合,导致化学发光信号降低。由于FT3、FT4采用竞争法进行检测,信号降低反而使检测结果假性升高[3]。

明确干扰机制后,我们利用链霉亲和素磁珠对样本进行前处理,吸附样本中的游离生物素,结果降至正常范围,从侧面验证了患者样本中确实存在生物素干扰。

生物素也称为维生素H、维生素B7或辅酶R,是一种水溶性B族维生素,在动植物组织中广泛分布,卵黄和肝中含量较高。它在生物体内扮演羧基载体的角色,通过与多种羧化酶以酰胺键相连,参与糖、脂、氨基酸代谢及三羧酸循环等关键生化过程,同时在维护皮肤健康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

生物素之所以能造成如此显著的干扰,与其独特的结合特性有关:它能与亲和素和链霉亲和素以极高的亲和力特异性结合,这种相互作用是蛋白质和配体之间最强的非共价相互作用之一,比抗原-抗体结合力高百万倍,且在恶劣条件下仍能保持稳定。一般一个亲和素有4个位点,可与生物素结合。这种特性使得生物素标记技术在生物化学研究中具有广泛的应用,但同时也正是本案例中检测干扰发生的根本原因。

案例总结

回顾本案例,受检者FT3、FT4升高而TSH正常,临床体征不支持甲亢,是发现干扰的起点;多平台结果不一致、更换不受生物素干扰的FT3C试剂、链霉亲和素磁珠前处理,是逐步验证的过程;最终患者停用生物素一周后复查,结果恢复正常,闭合了整个证据链。

2026年欧洲甲状腺协会指南明确指出,当甲状腺功能结果与临床表现不一致时,应在诊断罕见病因前优先排除检测干扰[4];NICE指南亦建议,对有疑似诊甲状腺功能障碍者需询问生物素摄入史[5]。2025版《甲状腺疾病常用检验项目的应用专家共识》进一步指出,甲状腺疾病实验室检验项目可受多种因素影响,解读结果时应结合患者用药等个体因素,以提高判断准确性。同时强调实验室与临床医师间应建立常态化沟通体系[6]。

对检验人而言,当检验结果与临床明显不符时,多问一句保健品及药品的使用史、多做一步干扰验证,往往就能避免一份假性报告发出。生物素干扰并不可怕,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把干扰结果当成真实结果。

【参考文献】

[1] Marianne S Elston, Shekhar Sehgal, Stephen Du Toit, et al. Factitious Graves‘ disease due to biotin immunoassay interference-a case and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J]. J Clin Endocrinol Metab, 2016, 101(9): 3251-3255.

[2] 张国峰, 郭锐, 关海霞. 重视化验单之外的信息——由生物素干扰检验而被误诊为Graves病甲状腺功能亢进症的实例谈诊断甲状腺疾病的要素[J]. 中华内分泌代谢杂志, 2017, 33(9): 723-725.

[3] Amy H A Balzer, Christopher B Whitehurst. An analysis of the biotin-(strept)avidin system in immunoassays: interference and mitigation strategies[J]. Curr Issues Mol Biol, 2023, 45(11): 8733-8754.

[4] Irene Campi, Ulla Feldt-Rasmussen, Damien Gruson, et al. 2026 ETA guideline on interference in immunoassay measurements used in assessment of thyroid function[J]. European Thyroid Journal, 2026, 15(4): ETJ260011.

[5] National Institute for Health and Care Excellence. Thyroid disease: assessment and management (NICE guideline NG145): 2023 exceptional surveillance decision[EB/OL]. (2023-10-11).

[6] 中华医学会检验医学分会, 中华医学会内分泌学分会. 甲状腺疾病常用检验项目的应用专家共识(2025版)[J]. 中华检验医学杂志, 2025, 48(12): 1494-1508.

来源:”检验医学网“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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