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好像从古至今都是个让人避着走的话题,一提起来,不少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不吉利”。
爱人走了以后,你都不用别人提醒,自己就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东西。谁家办喜事,你得躲着走,婚礼不能去,新娘不能看,好像你往那儿一站,喜气就漏了。有人说得更直白:丧偶的人参加了婚宴,新人也得跟着倒霉。
山东有个大姐,外甥结婚,她大清早起来洗漱化妆挑衣服,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满心欢喜地去了。结果到了楼下,被拦住了。理由很“传统”:丧偶的人“不全活”,不能进新人婚房。她站在楼下,脸上那个表情,比哭还难看——亲外甥结婚,当姨的还能咒他不成?更让人难受的是,没人提前跟她说,全靠现场“拦截”,当众下不来台。这种老规矩,真像一把尖刀子,专往人心窝子上戳。
还有个丧偶的网友写自己的感受,说爱人走后,身边人看她的眼神全变了。聚餐不叫她了,聊天绕开她了,路上碰见礼貌性点个头就匆匆走开。她成了那个“不吉利”的人,“像身上贴了标签,怎么都撕不掉”。
那咱就得掰扯掰扯了:什么叫“吉利”?无病无灾算吉利?长生不死算吉利?还是夫妻俩不死不灭才算吉利?这些事,哪一样是人力能说了算的?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话出自《论语·颜渊》,子夏劝司马牛的时候说的。两千多年前的人就明白,生死这件事不由人挑。你只要结了婚,只要两口子过下去,早晚有一个人要先走。天王老子躲不过,普通百姓也躲不过。这是规律,跟“吉利”没有半毛钱关系。
庄子做得更绝。他妻子死了,惠子去吊唁,发现庄子岔开腿坐在地上,敲着瓦盆唱歌。惠子都看不下去了,说你跟人家过了一辈子,养大了孩子,现在人死了,不哭也就罢了,还敲盆唱歌,太过分了吧。
庄子说了一番话,大意是:她刚走的时候我怎么可能不难过?可仔细一想,她本来就没有生命,后来有了气息,有了形体,如今又回去了,就跟春夏秋冬四季运行一样。她安安静静睡在天地这间大屋子里,我要是搁旁边嗷嗷哭,那才是不通命。你看,在庄子眼里,丧偶不是“晦气”,是天地间再正常不过的一环。
再说巴金。萧珊1972年走的,骨灰回家以后,巴金把骨灰盒放在自己床前,一直放着。有人劝他安葬,他说,放在寝室里,“我感到她仍然和我在一起”。他写《怀念萧珊》,第一句就是“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她的骨灰里有我的泪和血”。从萧珊离世到巴金去世,中间隔了三十多年。一个被说成“不吉利”的身份,在他那里,是一天一天守过来的深情。
李清照也一样。赵明诚死后,她一个人带着金石文物在战乱里辗转,后来实在孤苦无依,又走了一步,结果遇上个骗婚的,为了脱身不惜坐牢。你说她“不吉利”吗?她只是没了丈夫,又偏偏有才华、有脾气,不肯安安静静当个“晦气”的摆设罢了。
说到底,丧偶的人不是什么“半拉人”,更不是什么“克夫克妻”的命。他们只是比你早一步经历了那件每个人都逃不掉的事。今天你躲着丧偶的人,觉得沾了晦气,可你自己早晚也会走到那一步。到那时候,你希望别人怎么看你?
热闹是别人的,孤独是自己的。丧偶的人要的真不多,不是同情,不是可怜,就是一份正常的对待——别刻意躲,别背后嘀咕,见面该打招呼打招呼,有事该来往还来往。
谁家锅底没有灰,谁家夫妻没有一前一后。丧偶不是罪过,更不是标签。把“不吉利”三个字收回去,换成一句“你还好吗”,比什么规矩都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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