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中期,安哥拉飞地城市卡宾达(Cabinda),海平面十几座石油平台昼夜不停地燃烧放空火炬。岸上,马隆戈(Malongo)石油基地像一座被铁丝网和探照灯围起来的小美国:草坪、高尔夫球场、空调宿舍、健身房。
基地里约有180名美国人,虽然他们是“手无寸铁”的工程师,但宿舍里仍张贴着在紧急情况下的逃生路线,救生艇每月检查一次。但最让他们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墙外的那圈防御工事,以及工事后面手持AK-47的古巴士兵。
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古巴士兵们修建了哨塔,挖了战壕,加固地下掩体,将机枪枪口对准每一个路口,迫击炮阵地则藏在棕榈树林里,严阵以待。
据说驻扎石油综合体外围的古巴士兵至少有二千人,他们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古巴青年,在古巴,他们知道加勒比海对岸的美国是头号敌人,但到了非洲大陆,他们发现到这里来就是防止安盟和南非突击队靠近这个“小美国”。
一位古巴军官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完好无损的海上石油平台,轻声说道:“我们从没想到,会来保护美国人的利益。”
众所周知,冷战时期古巴和美国水火不容。但在安哥拉,古巴士兵却奉命保护美国人的石油设施,而美国政府同时又在资助安哥拉叛军,试图攻击这些美国人在安哥拉的利益。这是安哥拉内战中最荒诞的一幕。
因为安哥拉的内战,从来不只是安哥拉人的战争。它是全世界的战争,也是世界代理人战争的经典。
安哥拉的代理人战争始于安哥拉独立前夕,当时安哥拉是葡萄牙的殖民地,葡萄牙在这里统治四五百年,根基深厚,在五六十年代非洲独立大潮中,葡萄牙始终不承认安哥拉独立。
到1970年代中期,“康乃馨革命”重挫葡萄牙法西斯政权,葡萄牙国小人少,新政府上台后不想被海外殖民地牵绊,急于甩掉非洲殖民地安哥拉这块包袱,匆忙与安哥拉解放组织签订政权移交和撤军协议。
在安哥拉的葡萄牙士兵 图源:wiki
当时安哥拉有三大力量:代表沿海城市及海外留学圈的安人运(MPLA),代表北部扎伊尔边境地区巴刚果族利益的安解阵(FNLA),代表东南部及中部广大地区的奥文本杜族(Ovimbundu)利益的安盟(UNITA)。政权移交给谁呢?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之所以棘手,是因为三个政党几乎势均力敌,谁都没有碾压另一方的绝对实力,他们没有独立后共同治理安哥拉的打算,只等葡萄牙一走,就赶跑对方,独统天下。
安哥拉的政治形势早被大国看在眼里,时值冷战,世界分为东西方两大阵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和以苏联为首的东方都在非洲积极扩张势力,像安哥拉这种在地理位置上扼守南部非洲战略要冲的国家,其倒向共产主义还是帝国主义,牵动着美国和苏联的神经。
安哥拉石油资源和钻石资源丰富,甚至可以支付战争消耗,这意味着,只要支持安哥拉的政党成为安哥拉的“合法政府”,将其领袖扶上安哥拉总统位置,后面的资源开发合作,带来的经济利益就水到渠成。
正是在政治考量和经济利益的双重驱动下,不仅苏联和美国这样的大国积极介入,连远在万里之外的岛国古巴都忍不了这块土地的诱惑,直接派兵来参战。
三个政党当然也看得清楚安哥拉的战略位置和石油、钻石资源对世界的重要意义,在意识到自身对对方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他们也想借助外部力量成为能代表安哥拉的“合法政府”。
事实上早在60年代安哥拉独立运动酝酿时期,三个政党的创始人就和国际组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安人运领导人内图和安盟创始人萨文比一直与葡萄牙共产党有联系,并积极开展地下活动,而安解阵的创始人罗贝托是扎伊尔领导人蒙博托的妹夫。
60年代安人运和安盟都被东方阵营视为可资助的对象,但当时的东方阵营出现了分化:中苏交恶。安人运倒向了苏联,安盟则视中国为可靠伙伴,安盟的创始人萨文比极为推崇毛泽东思想,去了几次中国学习后,干脆直接将中国“农村包围城市”的经验照搬到安哥拉,在丛林里建立革命根据地。
北方安解阵那边,罗贝托的支持者主要是扎伊尔边境巴刚果族人,巴刚果族是扎伊尔最大的民族,这一跨境民族动向自然引起扎伊尔的关注,加上罗贝托与蒙博托的亲戚关系,扎伊尔无疑成为罗贝托的强大后盾。
更为关键的是,蒙博托高度亲美,是冷战期间美国在非洲最坚定的盟友之一。蒙博托与美国多位总统私交甚好,美国通过中情局、军事援助长期扶持蒙博托。在美国当然也不会放过以扎伊尔为前哨,向安哥拉扩大影响力的机会。
南方的纳米比亚被南非控制,当时有亲苏的SWAPO(西南非洲人民组织)以安哥拉南部为基地,经常越境袭击纳米比亚,目标是纳米比亚独立。安哥拉的亲苏派无暇顾及SWAPO的利益,红色政权一旦在安哥拉得势,SWAPO则在地缘上有强大的靠山;为了遏制北方游击队扩张,南非不得不介入安哥拉内战。
一场三方争夺“合法政府”席位的“非洲世界大战”即将打响,东西方阵营多国支持者已经在暗中谋划,布局战事。
1975年安哥拉局势图 图源: wikimedia
当然,作为东西方阵营的“大哥”苏联和美国,自然不会亲自跑到非洲去打一场战争,他们早已习惯坐在谈判桌上一边握手,一边算计,转身就怂恿“小弟”们去执行方案,置对方以死地。
1975年1月15日,葡萄牙与安人运、安解阵和安盟三方签订了政权移交和撤军协议,在协议中,三方先成立过渡政府试运营,共同管理国家,地位完全平等,然后到1975年11月11日安哥拉独立。
安哥拉的殖民首府是沿海城市罗安达,是将作为独立后的首都,也是安人运传统势力范围,在北方的安解阵和在东南部、中部的安盟跑到罗安达办公,一开始存在劣势,美国早看到了这点,葡萄牙康乃馨革命之后,美国即授意安解阵攻击安人运,试探苏联的反应。
苏联立即安排对安人运的武器援助。从1975年春天开始,苏联通过海运向安人运送了大量军事物资。大批坦克、装甲车、多管火箭炮(BM-21“冰雹”)、火炮、防空武器、反坦克导弹、轻武器、弹药,通过海运和运输机运送给安人运。
到12月为止,至少运送了27船军火,并执行了30至40次AN-22巨型运输机的空运任务,这些武器以免费或高度优惠的援助为主,武器交付直接算作苏联的支出,安人运基本上没怎么花钱。
东欧国家(波兰、东德、捷克斯洛伐克等)的武器也源源不断地送过来,都是无偿或象征性收费,体现了东方阵营的“社会主义团结”。
苏联还派驻军事顾问和技术人员,高峰时有上千人,这些人并不直接上战场拼杀,而是分布在指挥、训练、后勤、装备维护等各个环节。
不过,实际上苏联对安哥拉的大规模武器运送主要发生在1975年下半年,起初安人运向外界求助时,苏联有意缓和与美国关系,还犹犹豫豫;真正热血上头,不顾一切倾囊相助的,是古巴。
古巴是加勒比海的一个岛国,也是美国脚后跟的一根钉,当时古巴热衷于向全球输出革命,在非洲已有多年“国际主义”实践。内图在1965年就认识了古巴领导人,双方互通往来成为“老战友”,1975年中安哥拉国内形势危急,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不顾苏联的劝告,单方面拍板决定出兵。
1975年7月,古巴派出250名志愿军抵达安哥拉,建立四个训练中心,并帮助安人运把安解阵和安盟逐出首都,夺回罗安达。
这时安哥拉三方过渡政府名存实亡,实际上为了夺取首都,控制政府、港口,安解阵和安盟已经在四处活动,安盟创始人萨文比师出安解阵(萨文比曾在安解阵任外交部长2年),但安盟创立后与安解阵一直处于敌对状态,只是为了对抗安人运暂时联合起来。
1975年5月,萨文比与扎伊尔蒙博托秘密会面,讨论安哥拉局势。很快,他与南非种族主义政权谈判,放弃支持纳米比亚独立运动(SWAPO),换取南非军事支持。
前文说到,萨文比在60年代葡萄牙共产党有密切联系,深受毛泽东思想影响,在安哥拉丛林建立革命根据地,但到了1975年,萨文比与西方阵营的扎伊尔和南非建立联系,攻击东方阵营的安人运,意味着此时安盟政治倾向已经彻底转向。
有了安盟的许可,南非出师便有了名份,1975年6月,南非国防军(SADF)小规模先遣队进入安哥拉境内,名义是清剿SWAPO,防止共产主义越境渗透,实际上目标直指安人运。
苏联提供武器、古巴出兵支援安人运;扎伊尔与南非则直接站队安解阵、安盟。中美关系正常化之后,中国早已退出这场利益博弈。面对 1975 年年中的安哥拉乱局,美国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但是美国似乎疏漏了一点:当时美国石油公司在卡宾达运营安哥拉的最大石油项目,安人运控制着包括卡宾达在内的沿海城市,美国政府资助安解阵和安盟,不可避免要打击美国在安哥拉的商业利益——商业毕竟要让位于政治。
1975年7月16日,福特总统授权美国中情局(CIA)实施代号 “IA Feature” 的秘密行动,协调扎伊尔和南非军队力量,设计“南北夹击”方案:安盟-南非联军从南部,安解阵-扎伊尔联军从北部,夹击安人运。
美国运输机将美国本土大炮、导弹等军火运到扎伊尔的卡莱纳(Kalena)空军基地,再转运到扎伊尔和纳米比亚,组织约1200名欧洲雇佣军直接投入到安哥拉战场,并在一年内分三批提供约3900万美元援助。
8月,安哥拉过渡政府正式解体。扎伊尔把从安哥拉逃过来的难民征来的军队从北方往南推进,南非装甲车和炮兵由南方往北推进,按美国设计的作战方案,联军从南北两个方向实施夹击,企图在一个月内摧毁安人运政权。
但美国低估了安人运,低估了苏联,更低估了古巴。
古巴第二批军事代表团紧急抵达安哥拉评估局势与安人运的作战需求。面对安解阵‑扎伊尔联军、安盟‑南非联军的南北夹击,再加上头顶不断飞过的美国运输机,促使卡斯特罗痛下决心,向安哥拉投送古巴最精锐部队,争取打赢这场战争。
10月初,古巴军队在南部诺顿马托斯镇首次与安盟-南非军队交战。古巴出动坦克和多架轻型攻击机,击溃只有皮卡和迫击炮的对手。10月中,南非大规模地面进攻开始。这是南非在安哥拉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10月底,扎伊尔也派出装甲车、伞兵和步兵营支援安解阵。
11月5日,古巴正式启动 “卡洛塔行动”,大规模派遣战斗部队,每天通过飞机和海运运送大批古巴士兵和军资到达安哥拉,以回应安人运内图的援助请求,到1975年底,古巴兵力达到3500-4000人。
大规模古巴士兵直接投入安哥拉战场,对安人运阻击安解阵和安盟联军的进攻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卡斯特罗时代的古巴战士纪律严明、战斗力较强,明显优于临时征集的扎伊尔部队。
在安哥拉的古巴士兵 图源: gettyimages
1975年11月,随着古巴特种部队和重武器抵达,古巴与安人运在北面击溃了安解阵+扎伊尔的进攻(基凡贡多战役),并在南面逐步挡住了南非+安盟的推进,使美国支持的“南北夹击”方案最终失效。11月11日,安人运如期在罗安达宣布成立“安哥拉人民共和国”;同一天,安解阵与安盟也在万博宣布成立“安哥拉人民民主共和国”。
各自宣布成立后的第二天,安哥拉人民共和国便迅速获得十多个国家承认,次月继续增加,其中不少来自东方阵营;而由西方阵营支持的安哥拉人民民主共和国,承认国数量为零。
到1976年初,CIA“IAFeature”行动的总成本已升至3170万美元,远超最初设想的有限干预预算。此时美国陷入两难:继续投钱,安解阵+扎伊尔和安盟+南非联盟表现拉垮,难有胜算;停手,则意味着此前所有军备和政治投入基本归零。
不过,当时的美国政府还没等到安哥拉人民民主共和国逆转局势,美国内部已经围绕这场代理人战争吵翻了天,最终迫使美国基本退出直接干预。
需要强调的是,美国政府通过CIA秘密资助安哥拉内战,普通美国民众并不知情,许多国会议员和官员也不清楚全貌。大批军需物资被秘密运往非洲,说明CIA的保密工作一度相当到位。直到调查记者开始报道美国对安哥拉的隐秘援助,才在美国社会引起轩然大波。
当时美国刚从越南战争的泥淖中抽身出来,普通民众对越战失败记忆犹新,对政府再次远渡重洋介入一场没有直接核心利益、主要基于冷战政治考量的冲突,普遍持高度警惕和反对态度。
美国国会得知详情后大为恼怒。1975年12月,参议院通过了《图恩修正案》(Tunney Amendment),禁止继续为安哥拉行动拨款;随后《克拉克修正案》进一步强化了这一禁令,规定美国不得再为安哥拉的军事行动提供哪怕一分钱的资金。
美国的退出,对东方阵营而言,是夺取全面胜利绝佳的机会,苏联的援助立即加码:1976年1月起,苏联使用远程运输机大规模为古巴运输作战部队,重型装备(如T-54坦克等)等军需物资也较1975年明显增加。
得益于苏联和古巴的强力支持,安人运转守为攻。1976年2月,联军攻占“安哥拉人民民主共和国”总部万博。安解阵残部退入扎伊尔境内,领导人罗伯托流亡海外。
见大势已去,美国承诺的援助无法兑现,南非被迫撤军——它原本计划机械化部队一路推进至罗安达,却远未接近目标就掉头南撤。安盟也被迫放弃城市,退入丛林坚持游击战。
南非国防军机械化部队 图源: militaryimages
退入丛林的安盟,转为与安人运的“持久战”。安盟领导人萨文比早年曾在中国接受过军事训练,吸收了游击战的经验。尽管此时他已彻底倒向美国一方,但他没有像安解阵领导人罗伯托那样选择流亡海外,而是留在丛林中与安人运周旋。
此后的10年,安人运和安盟双方陷入僵持;安盟无法攻占省会城市,安人运也无法消灭安盟。
在这10年时间里,苏联和古巴的援助没有中断,尤其是古巴大批战士一直坚守在安哥拉阵地里,他们分布在安哥拉重要城镇要塞,机场港口,进出口岸,防止安盟游击队的袭击。
其中石油是安哥拉的核心经济利益,是安人运能常年支付巨额战争开支的经济保障,尽管苏联的武器援助在早期是不要求经济回报的,但是古巴战士一个个都是血肉之躯,要吃饭,背后都有父母家人,安哥拉的石油出口收入一部分便用于支付古巴士兵的工资。
安哥拉石油井集中分布于卡宾达近海油田,岸上石油基地位于卡宾达市,自葡萄牙殖民时期美国石油公司便取得这里的石油开采权,安人运取得政权后,接管了石油开采管辖权,石油收入就成为安人运的最主要财政收入。
美国石油公司在此开发石油,收入的一部分流入安人运,用于维持安人运政权的运转,支付战争开支对抗美国。这已足够离奇,但更荒诞的是:苏联和古巴要设法保护卡宾达的美国人石油基地,以免美国指使安盟游击队搞破坏。
这便有了开头的一幕:在安哥拉战火纷飞的年代,美国人把自己圈在安哥拉的小围墙内一边开采石油,一边关注墙外美苏代理人战况进展,古巴士兵在外头分兵把守,以防美国支持的游击队袭击。
安盟的坚守终于迎来了美国对安哥拉支援的解冻,1986年,里根上台后终止了《克拉克修正案》,重启并大幅增加对安盟的军事援助,向安盟提供“毒刺”防空导弹等致命武器。
在美国的援助下,沉寂一时的南非很快被“激活”了——它可能认为10年美国率先逃跑,自己才很不甘心的撤退,而今有美国的靠山更硬了,南非重整旗鼓,志在将安人赶出安哥拉。
一场二战后非洲大陆最大规模的军事对抗正在酝酿,也是整场代理人战争的高潮。
1987年10月,南非发动大规模进攻,11月,南非坦克部队在一次战斗中几乎摧毁了安人运的装甲部队,安哥拉部队数个旅撤至奎托夸纳瓦莱。
安人运的受挫更激发了古巴的战斗意志,古巴紧急调集1.5万人重兵,派遣优秀飞行员驾驶米格起飞助战,古巴在安哥拉的驻军此时已增至约5.5万人。
1988年2月,南非集中30辆坦克、60辆装甲车准备对安人运发起进攻,古巴阿奎拉中校率领8辆坦克截击,几乎全军覆没,但等到了古巴空军赶来,炸毁了南非多辆装甲车。
1988年3月23日,南非军队发动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南非撤军。此战直接促成纳米比亚独立和南非种族隔离制度的松动。1988年,古巴、南非、安哥拉达成《纽约协议》,规定古巴和南非军队从安哥拉撤军,换取纳米比亚独立。
但古巴并没有立即撤军,因为安人运仍受到安盟的攻击,尽管双方签订过一次和平协议,但是很快被撕毁。直到1991年,民主浪潮席卷安哥拉,时局剧变,古巴“卡洛塔行动”正式结束,才全面退出安哥拉。
苏联解体,冷战结束,美国支持安盟反共的基础不复存在,安盟领导人萨文比对美国而言没有作用。但萨文比不死心,在多党制举行中不承认选举失败,不接受安人运给出的“副总统”职位, 安人运以“政府军”的身份对藏身丛林中的萨文比展开围剿。
2002年,萨文比死在丛林里。他的死结束了27年内战,但安哥拉的和平不是因为他死了才开始的——和平是在所有外国军队撤离、所有大国失去兴趣之后,才姗姗来迟(见《》)。
苏联解体了,南非变天了,古巴撤军了,美国转向了。当年在卡宾达石油平台外围挖战壕的古巴士兵,很多已不在人世。当年在罗安达街头鸣枪庆祝萨文比死亡的市民,或已成为白发老人。
只有卡宾达海上的火炬还在燃烧。
注:扎伊尔是刚果(金)蒙博托时期的国名旧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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