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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推过一首尼克·德雷克(Nick Drake)的歌(),今天想再来一首。不仅因为他是把歌当作诗来写的极少数派,更因为像他这么年轻的人,总发出长者般的叹息,实在不寻常。
这首《River Man》的末尾,尼克·德雷克反复唱着:“噢,他们是怎样来了又走。” 唱出这句如同“逝者如斯夫”的话时,他才二十岁左右,但声音里却仿佛经过无数次送别。
长者说起聚散,身后通常站着漫长的岁月;一个年轻人这样叹息,令人吃惊是,他还没有完全走入生活,就已经听见了生活远去的声音。
德雷克的人生拥有一个极好的开局。1948年,他出生于缅甸,随后回到英国乡间长大。母亲莫莉会写诗、作曲,家中有音乐,也有支持他的亲人。他去过法国与摩洛哥,1967年进入剑桥学习英国文学。那时的他拥有朋友、幽默感和旅行的兴致,未来一度向他大大敞开。
后来,音乐成为他最认真的事情。制作人乔·博伊德帮助他录制了首张专辑《Five Leaves Left》,《河边的人》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我在许多年前第一次听就不能忘记的一首。
1969年,他离开剑桥,专心创作。她的母亲后来回忆,他一直想让音乐抵达那些生活艰难的年轻人,却以为自己没有做到。
《河边的人》的歌词中的迟疑,与一个年轻人寻找人生方向的处境彼此呼应。
“贝蒂”顺路来访,谈起日常与落叶。她还没来得及选择“怎样失败”,却仍然相信。未来尚未展开,她已经预感到,选择也意味着失去。
这是歌里第一声超出年龄的叹息。青春通常与可能性相连,德雷克却把失败放进了选择本身。
但那句“仍然相信”又轻轻托住了它:贝蒂还在等待什么。她希望天空被吹走,又想让它留下;夏雨的念头让疼痛消退,她便愿意再停留一会儿。她对生活的依恋,始终与逃离的愿望纠缠在一起。
于是,“我”准备去见河流之人。
如果把河流理解为时间与生命,河流之人便像那个知道生活秘密的长者。他懂得水如何流动,也许就能解释,为什么人会痛苦,怎样才能自由。
歌中的年轻人带着丁香花季的计划去找他,像带着自己尚未实现的生活,等待一句指点。
然而,第二次准备出发时,计划变成了关于自由的禁令。希望依旧存在,人却感到自己被拦在外面。最后那句
“我不是很确定
这是说给我听“
使叹息更深了一层:世界仍有夏天、花期与欢聚,自己却不知道该怎样进入其中。
河流之人始终没有开口。对人生发出天问一样的苍老,与内心仍然需要引领的年轻,构成了这首歌最动人的距离。
在这张专辑后,大概从1970年起,德雷克愈发退缩,难以交流,日常自理也受到影响。二十三岁时,他曾住进精神科病房。医生对他的诊断存在分歧,有人怀疑精神分裂症,有人倾向于抑郁性疾病;那个年代的治疗没有带来什么改善。
1974年11月25日,这位天才在父母家中因过量服用抗抑郁药阿米替林、导致急性中毒而去世,年仅二十六岁。验尸官裁定为自杀;但他没有留下遗书。
德雷克生前想要把歌唱给的那些“生活艰难的年轻人”,当年没有多少人听说过他,他在生前从来没有得到音乐界和大众的认可。
但是,早夭人留下的歌却是晚熟的。还没有尝试,就先计算到了失败;还没有得到,就先练习接受失去。那些要花费一生也难解答的话语,承载着每一个年轻人独自消化不了的疲惫。
于是,德雷克生前未曾等到的听众,后来陆续到来。尽管迟来的声誉无法补回他的生命。
“噢,他们是怎样来了又走……“
今夜再听这句歌词,我们可以听见德雷克的忧伤,也能听见他收获的喜悦——有人经过,有人留下,夏日离开了,还有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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