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没有记错,顾九辞是个工作狂,从未对哪个女人上心过。
第一次动心竟然给了他的妻子,他周知瑾是该生气,还是该为妻子的魅力而沾沾自喜?
他的妻子穿着也和过去不同,脱去了刻板的套装,现在的打扮多了几分纯欲的味道,像是为了约会精心搭配过。
周知瑾很不舒服,他拿出手机,开始拨打沈妍的电话。
沈妍才接电话,
周知瑾就冷冷地问道:“你在哪?”
隔了一会儿,沈妍才说话:“我去哪儿需要和你报备吗?周知瑾,我们已经要离婚了。”
周知瑾:“那是你单方面的想法。”
沈妍直接气笑了:“是吗?”
她不想再与他纠缠,压抑着情绪尽量温和说道:“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好聚好散不好吗?周知瑾其实我已经不能……”
“沈妍!”
周知瑾阻止了她。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他不许她说出那两个字。
两个孩子,一个叫周澜安,一个叫小周愿。
是他们曾经的心愿。
若是没有了孩子,他与沈妍,似乎再也没有走下去的余地。这一刻的眷恋莫名排山倒海而来,打得周知瑾措手不及,他一时弄不清自己对沈妍到底有几分感情。
气氛紧张之时,沈妍手机又有电话过来。
是照顾外婆的阿姨。
沈妍想也不想,直接挂了周知瑾的手机,接了阿姨的电话,阿姨在电话里声音特别慌乱——
“沈小姐出大事了!”
“刚刚来了个女的,把老太太气得心脏病发。好在床头有药,老太太自己摸着吃了,要不然真不敢去想后果。”
沈妍脸色一片惨白。
挂上电话,她对顾九辞说道:“我有点事。顾律师,我们下次再谈。”
顾九辞看她脸色苍白,不太放心,正拿捏着分寸想送送她。
可是沈妍已经匆匆离开,她走得实在匆忙,并未看见周知瑾。
咖啡厅内外……
两个男人隔着一道玻璃,目光撞上。
周知瑾的黑眸里净是薄凉与冰冷。他们这样子的上层人物,是不允许旁人觊觎自己的妻子的,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发小!
沈妍赶至医院。
外婆已经没事,人吃药后睡着了。
沈妍俯在床边轻轻为外婆拂开脸上的银丝,她的脸上是少有的温柔,阿姨轻声唤她:“沈小姐,我跟您说个事儿。”
沈妍稍稍起身:“去外面说吧。”
两人一起走出去。
阿姨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沈妍听:“是个挺年轻的女孩儿,人看着很肤浅。摸到老太太这儿就说自己肚子里怀了周先生的种,要沈小姐让位,老太太那个气的啊当场就不行了。”
“那姑娘见老太太脸色不好,竟然见死不救,直接跑了。”
“沈小姐,这些都是有监控的,不是我凭空捏造的呀!”
沈妍双手颤抖。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很平静地交代:“我知道的!外婆这里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出门办一点事情。”
阿姨请她安心。
沈妍安顿完一切,便朝着过道另一头走去。
夕阳从窗棱透过道道红光,打在沈妍身上,令她像是浴在一片火光里,她的脸上全是人世间的凉薄。
她沈妍可以失去爱情,可以失去周知瑾,可以失去一切,但她不能失去外婆。
外婆,是她的底线——
现在,白昭昭触到她的底线了!
第14章 周知瑾,我是疯了,才会爱过你!
秋日,落沈成河。
京郊一间别墅里,鱼贯驶进一溜烟的黑色房车,前后足足有七八辆,气派得很。
别墅里的佣人想拦着,但是哪里拦得住二十来个黑衣男人?
老佣人被生生架住,抬到沈妍跟前,全身吓得不住发抖。
沈妍眼神冰冷:“白昭昭在吗?”
老佣人一味装傻,左顾言他。
沈妍也不在意,掠过老佣人的身边朝着别墅大厅走去,她的身后跟着安妮和二十来个保全人员。
白昭昭正躺在沙发上,美滋滋地敷着面膜呢,忽然身边围满了人。
她惊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虚张声势:“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犯法的。”
“犯法?”
沈妍走出人群。
她看着白昭昭冷笑:“我记得我跟周知瑾还没有离婚,我还是周太太。而这间房子,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沈妍指着白昭昭,还有布置奢靡的大厅:“你身上的一切包括内裤,如果是刷了周知瑾的卡,我都是有权利追回的。还有你那一柜子D家的包,全部归我们夫妻共同财产,还有这幢房子,我也有一半的使用权利,现在我合法要求你搬走,不为过吧?”
白昭昭气得跳脚:“周知瑾他不会放过你的。”
沈妍表情一冷:“在他来之前,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拿起一只琉璃花瓶。这只瓶子是捷克大师的作品,光这个就价值三十多万,更不要想这全是奢靡的别墅总价值多少。
她陪着周知瑾辛苦打拼,最后是旁人享受,怎不讽刺?
‘哐铛’一声!
花瓶应声而碎,三十万化为乌有。
沈妍盯着白昭昭的小脸,风轻云淡地吩咐黑衣男人:“全部给我砸了!我不要看见这里,有一丝一毫现在的样子。”
白昭昭尖叫:“你们不能这样!这是我的家。”
沈妍一个耳光扇过去。
白昭昭直接给打懵了,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等她缓过神来喃喃开口:“这里就是我的家,就是我跟周知瑾的家,你不能砸了。”
她说一遍,沈妍就狠狠地扇她一耳光。
沈妍用了全部力气。
白昭昭小脸很快就肿了大半,她的头发也散了下来,披头散发看着好不狼狈。
她还在嘴硬,说这里是她的家,她不许黑衣男人砸了她的家,可是那些人粗鲁得很,不到半小时这幢别墅里已经面目全非了。
白昭昭崩溃得几乎发疯。
可是,沈妍还有账要跟她算——
沈妍走到白昭昭跟前,打量那张清纯的小脸,她自认为发现周知瑾的破事后,她一直做得很宽容。她只跟周知瑾谈离婚之事,从未动过白昭昭一根汗毛,可是这个姑娘却得寸进尺,动了她沈妍的亲人。
沈妍伸手轻摸白昭昭的肚皮,动作十分温柔。
白昭昭害怕,全身颤抖!
她没有忘了今天在医院里闯的祸,她更不知道那个老东西死了没有,但就是死了她也不会认账的,她身上有周知瑾想要的东西,周知瑾一定会护着她的。
沈妍抬眼:“听说你怀孕了?周知瑾的种?”
白昭昭兀自嘴硬:“是。我就是怀了周知瑾的孩子,你不信可以等孩子生下来做DNA鉴定啊,看看是不是周知瑾的孩子。”
沈妍冷笑:“不用这么麻烦!现在的科技很发达,抽羊水也可以提前知道DNA结果。医生会准备钢钉般的长针,穿过腹腔直达孕育孩子的地方,从里头抽取羊水,然后和周知瑾的头发做配型。”
白昭昭彻底呆住了。
钢钉长针、穿过腹腔,抽取羊水!
每一个字眼,都令她听了牙齿打战,但是白昭昭就是不愿意改口,不愿意说自己没有怀孕。
沈妍心肠如铁:“带她去医院!”
保全拖着白昭昭,没有一点的怜香惜玉。
很快,白昭昭白皙细嫩的手臂和大腿全是青紫,望着触目惊心,整间别墅里也全部都是她的口不择言的尖叫——
“你这个老女人!”
“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嫉妒我怀孕。”
“周知瑾知道不会放过你的,他会心疼我,对我更好!”
这些话像是细针一样,扎在沈妍心尖,绵绵密密地疼痛。
沈妍来到白昭昭的面前,一个耳光,就要狠狠地扇下去。
只是,她的手没能扇下去——
周知瑾赶来了。
傍晚的暮色,映着他阴沉的脸,让人不寒而栗。
他看着别墅中的狼藉、白昭昭肿了的脸蛋和手臂大腿,女孩子在柔弱哭泣,风暴在男人的黑眸里酝酿……
那一刻,周知瑾的愤怒到了顶点,以至于他失去理智,犯下了后悔一生的错。
‘啪’的一声。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在空荡的别墅里,不断回荡,回荡……
沈妍的脸蛋,别在一旁,好半天没有回过头来。
她很狼狈。
不是挨了耳光的脸,不是疼痛的身体,更不是震惊受伤的心灵,而是人生,她沈妍无比狼狈的人生……
而那些,铺天盖地的破碎,朝着她汹涌而来。
那种破碎,终生无法愈合。
沈妍笑了。
她轻摸被周知瑾扇了一耳光的脸,缓缓转过头来,她仰望着自己暴怒的丈夫——
仿佛不认识他,
仿佛他不是周知瑾,
仿佛他不是,那个自己深深爱过的男人。
周知瑾扶着白昭昭,女孩子趁势靠在他的怀里,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沈妍,作最无声的嘲笑——
沈妍记得白太太说过: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她与周知瑾结婚四年又怎么样,她是合法的周太太又怎么样,她的丈夫看见这一幕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扇了她一耳光。
沈妍轻喃:“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原来是真的。”
周知瑾没有听清她的话,他还在震怒之中,还在质问着他的妻子:“沈妍,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体不好,她……”
沈妍涑然掉下眼泪。
但她没有知觉,她只是轻声开口:“你养着的女人你自己心疼就好。周知瑾,难道你还要我陪着你一起心疼吗?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过来,为什么要带她走吗?你都不问问她做了什么吗?”
周知瑾看向白昭昭。
白昭昭哭得梨花带水,楚楚可怜:“我没有做什么!真的,我就只是在家里敷面膜,她就过来要抓我去医院,还要用钢针扎进我的肚子里。”
周知瑾黑眸染着怒火:“沈妍你真是疯了!”
“对!我是疯了。”
“周知瑾,我是疯了才会爱过你。”
沈妍甚至是笑着说的。
她心如死灰。
从这一刻开始,她再不会对周知瑾有丝毫的爱恋,否则她沈妍,一生烈爱焚身,没有始终。
她没有解释,就这样的掉头离开,就这样的算了。
爱恨痴缠,其实终究,抵不过一句算了。
“沈妍。”
身后,是谁在叫她?
是年少时的周知瑾吗?
可是,年少时的周知瑾早就死了,在她身后的只是一个躯壳罢了,只是她沈妍不想再要的一具躯壳而已……
安妮一直紧紧地跟在沈妍身边,扶着沈妍走出去,一路上都是沉默无言。
到了外头,天边已经是一片暮色。
沈妍仰头望着那棵梧桐树。
风吹过,余下不多的树沈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低泣的少女。沈妍看了很久很久,才轻声喃语:“沈落了。”
安妮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松开沈妍就扭头跑了回去,跑回别墅她冲着周知瑾嚷嚷:“你什么都不知道!”
第15章 我有清醒的权利吧?
安妮吸了一口气。
她哽咽着继续说道:“白昭昭差点害死沈总的外婆!她骗老人家说怀了你的孩子,老人当时差点被她送走。而你竟然为了她,打了沈总。”
周知瑾呆了一下。
白昭昭怀孕?怎么可能?
他看向白昭昭的目光,变得阴沉:“你跟沈妍外婆说你怀孕了?”
白昭昭吓到了。
她可怜巴巴地向周知瑾撒娇:“我就是气不过!她总在我面前摆谱,所以我就……周知瑾我不是故意的。”
周知瑾猛地松开她,快步朝外面走去,身后是白昭昭气急败坏的呼唤:“周知瑾……”
可是,周知瑾头也没有回。
白昭昭愣住——
这是第一次,她没能留住周知瑾。
她不愿意相信,沈妍在周知瑾心里占有一席之地,明明就是利用的关系,周知瑾怎么可能对沈妍产生感情?
安妮啐她一口,跟着离开。
周知瑾赶至门口,沈妍已经上车。
夫妻再见,再不复从前。
隔了一道车窗,周知瑾哑声开口:“是我错怪了你。”
其实他想说的,远不止这几个字。只是他在年少时待自己太狠,他待沈妍也太狠,以至于那些温存的话轻易说不出口。
前阵子那些耳磨厮病的夜晚,沈妍睡着以后,周知瑾时常注视她熟睡的脸蛋,也曾细细地体会过,除了夫妻情分,他对沈妍有没有男女之情。
有,但是并不多!
可是他又很清楚地知道,他并不想失去沈妍。
沈妍没有下车。
她不肯看他,不肯看同床共枕四年的丈夫,她把周知瑾这个人当成了空气。
爱与恨,用在他身上,都是多余。
沈妍望着车正前方,很淡地开口:“周知瑾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当年那个喜欢过你的我。是我错了,我不该禁不住诱惑跟你在一起,明知道没有情爱,仍如飞蛾扑火一般踏进这段婚姻。”
“当年的我,无知无畏,现在的我清醒了。”
“清醒可以吗?”
“周知瑾,我有清醒的权利吧?”
沈妍一脸平静、不喜不悲,仿佛爱上周知瑾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忘掉他们的全部。
周知瑾一阵心悸。
他从不是冲动的男人,自打年少时候起,他落脚的每一步都是经过精密计算过的,但是此时他却不管不顾地拉开车门,想要捉住沈妍的手,想要拥她入怀,想要同她重新开始。
他说:“阿妍,我会补偿你!”
沈妍却粗暴想挥开他的手——
“补偿?”
“周知瑾,你拿什么补偿我?夫妻一场,我只需要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只需要你还我原本安稳的人生。”
“周知瑾,我谢谢你了!”
沈妍声音哽咽。
周知瑾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男人的浑厚与女人的柔软交叠在一起,全是他的乞求和她的失望。
沈妍咬牙:“放手!”
周知瑾不肯放,僵持了十几秒,他还是放手了。
黑色的车窗缓缓升起,将昔日夫妻隔成两个世界,沈妍微微仰头压仰着声音:“开车吧!”
司机点头,一踩油门。
黑色房车缓缓驶离,车轮辗过那些枯黄的落沈,再与周知瑾擦身而过。
车子渐行渐远……
周知瑾一直站在那里,他的面上没有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周知瑾人在门口。
白昭昭的父母赶过来了,一见别墅里头乱糟糟的,白太太就尖声叫起来:“这怎么回事啊!谁这么大胆子把荣恩总裁的家给砸了。”
白昭昭捂着脸:“是沈妍干的。”
白太太的气焰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只是片刻后她冷笑道:“她嚣张不了几天了!等到周知瑾跟她离婚,她一个孤女还不是任由我们捏圆搓扁。”
她的丈夫白楚年还有几分良知,皱眉:“别说这样难听,她同知瑾总归是合法夫妻!”
白太太不乐意了:“什么合法夫妻啊!要我说他们就是假夫妻,若不是当年……”
白楚年喝斥一声。
白太太才没有说下去。
她唤佣人拿来冰块,亲自给白昭昭冰敷:“看看昭昭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不想想办法?你和美亚的陈太太不是旧相识么,你和她说说呀,若是陈先生看在昭昭面上合作,那昭昭在周家的地位就稳固了。”
白昭昭泪汪汪:“爸,您说话呀!”
白楚年脸上有一抹尴尬。
白太太睨着他,声音尖刻起来:“你忘不了她是不是?她已经嫁人了。”
白楚年喝斥:“胡说什么?”
他总归是有些心虚的,午夜他时常梦见昔日恋人,还有他们的孩子,那孩子五岁时丢了,找了好些年都未曾寻到。
白楚年也是前两年才知晓。
他不敢告诉妻子。
白楚年躲在一旁吸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圈发红。
白太太没有察觉到丈夫的异样,她仍在唠叨:“我不管你们的过去。总之,你得为女儿的未来打算。”
白楚年狠狠吸了一口香烟。
他想再见面,他会问问那人,他们的女儿有下落么。
医院VIP病房。
沈妍坐在床边上削苹果,老太太一直盯着她的脸,沈妍轻摸脸蛋,她回来前特意找医生处理过了,她问:“外婆你看什么呢?”
老太太忽然问:“知瑾待你怎么样?”
沈妍一滞:“周知瑾他待我很好。”
可老太太心如明镜,老太太思虑良久,也算是痛定思痛——
“若是不开心,就离了吧!”
“我们平平常常的人家,进入那样显贵的家庭里,哪能万事顺心?过去你喜欢知瑾我不好说什么,但如今我见你待他的心,也渐渐淡了。”
“不如散了。”
“外婆。”
沈妍声音哽咽,她没有想到外婆这么开明。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妍寻声望去,只见周知瑾站在病房门口,一双黑色眸子定定地瞧着她,深邃难懂……
他像是站了良久,刚刚的话应该全听见了。
沈妍已经不在乎了。
周知瑾慢慢走进来,将带过来的果篮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老太太身边陪着说话,他在权贵场上摸爬打滚,哄一个老太太自然信手拈来。
一旁,沈妍神色淡淡。
结婚四年,周知瑾陪她看望外婆的次数屈指可数。爱与不爱,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即便这样她还是忍受了四年,其实想想真是活该。
蓦地,耳畔响起周知瑾的声音:“在想什么?”
第16章 还疼不疼了?
沈妍不想面对他,借口去了洗手间。
她靠在墙壁上,静静发呆,等着周知瑾识趣离开。
大约十分钟后,洗手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缕白色灯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入,接着周知瑾就从外头摸了进来。
幽暗空间,只有夫妻两个。
沈妍不看他,拒绝与他沟通。
周知瑾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他伸手轻轻碰触她的脸蛋,嗓音沙哑而温柔:“还疼不疼了?”
沈妍狠狠别过脸蛋。
她厌恶他的碰触,表现得明明白白。
但周知瑾从不是好打发的男人,他身体卡在她的中间,一手轻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抚摸她的脸,他的样子极为珍视,但在沈妍眼里分外讽刺。
沈妍想挥开他的手,反被周知瑾捉住。
他捏着她细细的手腕,一言不发,目光深邃地注视她。
在沈妍的记忆里,周知瑾看她的眼神从未有过这样的深刻,但事到如今,这又算什么?
沈妍声音破碎:“放开我!”
周知瑾从衣袋内摸出一管药膏,挤出一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沈妍的脸上。
沈妍被迫接受,但她望着他的眼里不再有一丝温情,甚至有些冰冷,“好了没有?好了就放开我。”
周知瑾黑眸盯着她:“我的碰触,这么让你抵触吗?”
沈妍不假思索:“是。”
闻言,男人像是忍无可忍地低头,想要跟她接吻,想要唤起她往日的回忆,可是沈妍怎会愿意?她拼命闪躲,不想跟他有身体上的接触。
周知瑾性子强势——
她越是不肯,他愈是想要。
于是狭窄的洗手间里,男女之间抵死纠缠,最终女人不敌男人的力气,被迫接受他的抚触与亲吻……
幽光晃荡在白皙肌肤上,汗珠点点。
周知瑾额头青筋突起,彰显了他极为克制的情念,但这不是好时候更不是好地方。良久,他将面孔埋在沈妍颈侧,低声呢喃:“对不起。”
沈妍衣衫凌乱。
她颤抖着,抬起一手,狠狠朝着周知瑾那张俊脸扇下去。
清脆的声音,在幽暗里格外清晰。
周知瑾没有还手,他将沈妍身子紧紧地拥入怀里,他伏在她耳畔颤声开口:“在周知瑾心中,阿妍最重要。”
沈妍仰着头,眼角有泪光滑过……
半晌,她轻轻推开周知瑾,一言不发地走出去——
有一些话,听听就算了。
有一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她与周知瑾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们甚至都谈不上兰茵絮果,因为从一开始就是她沈妍单方面的相思与付出。
如今她不要周知瑾了,他心里谁最重要,与她再无关系。
外婆住院期间,周知瑾常来。
有时碰不见沈妍,他就陪着老人聊聊天。结婚四年,周知瑾像是终于有空了、终于能抽出时间陪陪沈妍唯一的亲人。
沈妍没有一点感动。
她仍在找律师,要与周知瑾离婚。
大概是白昭昭的动静太大,传到了周家大宅。周砚礼打过两次电话要她回家吃饭,沈妍都给拒了。对周知瑾去魅以后,她连去周家做戏都懒得去了。
一周后,深秋雨夜。
寂缭夜晚,灰色地面水光一片,落下的梧桐树沈被雨水沾湿,楚楚可怜地与地面融为一体。
沈妍从医院回家,周知瑾紧跟着她回去。
沈妍停好车子,就见着周知瑾站在车外,他的车子先一步停在梧桐树下面。
等沈妍下车,周知瑾拦住了去路:“我们谈谈。”
沈妍绕过他的身体,朝着电梯玄关走去:“周知瑾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法庭见吧。”
她上楼、他亦跟过去……
沈妍没让他进门。
进门过后,沈妍的背抵着门板:周知瑾是她整个的青春,戒掉他,其实很痛很痛……
沈妍花了点时间收拾心情,就去拿了浴衣洗澡休息,至于周知瑾是否离开,她不再关心了——
夜,渐渐深沉。
窗户灯光,一盏盏地熄灭。
一楼的黑色房车里,亮着微光,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男人端坐其中,即使面无表情,仍能看出矜贵气质。
周知瑾在看手机,看手机相册上的沈妍。
照片上的沈妍,笑得温柔动人。
他很久没有见过沈妍笑了,明明他们靠得那么近,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只是沈妍连一句话也不愿意同他说了。
周知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挽回这段婚姻,是愧疚弥补、还是为了沈妍作为荣恩总裁夫人的价值?
夜雨,淅淅沥沥,打在梧桐树光秃的沈子上,勾勒出一片水陆光离的残败来。
车内男人的影像,模模糊糊。
树枝挂着的水珠,一滴滴落下,砸在车顶上。
砰砰作响。
清早,沈妍带着小白散步。
天很冷,走几步就能呵出一口白气。
沈妍穿了薄薄的毛衣裙,外面罩一件深咖色的风衣,系带将腰身收得细细紧紧的,一头黑长发微卷着散在肩头,有一种英伦玫瑰的风情。
黑色房车里,周知瑾静静地看着——
从前,沈妍她不会这么穿,现在她很喜欢这样打扮。
是因为顾九辞吗?
周知瑾打开车门朝沈妍走过去,等沈妍回神之际,手里多了一袋豆浆和早餐,还有男人温柔的嗓音:“吃了早餐再去跑步。”
“汪!汪!”
小白朝着男人狂吠。
沈妍低头看着爱心早餐,心里只觉得讽刺。
她当周太太的时候,周知瑾从未关怀过她,他甚至把她当成工作机器使用,现在他在外面有了情人,反而和她来这么一出缠缠绵绵,不知道是要演给谁看。
沈妍把早餐还回去,态度冷淡:“以后不需要这样,这些不适合我们。”
周知瑾眉眼深深:“那什么适合我们?沈妍你说出来,我可以按照你的心意去做!以后我们……”
沈妍神色更冷:“没有我们。只有你,只有我。”
周知瑾不肯拿回去。
沈妍干脆走到垃圾桶旁边,将那两袋东西扔掉,扔掉过后,她转身面对周知瑾——
“周知瑾,我们都正常一些好吗?”
“你不是过去的周知瑾。”
“而我,也不是从前的沈妍了,现在我不想要你了。”
周知瑾立于梧桐树下。
芝兰玉树。
他静静看着沈妍离开的背影,恰好一滴水珠从树干上滑落,落于周知瑾的眼角,又轻轻滑落了……
第17章 京少,您得大度!
一周后,沈妍拿到了那间门市。
因为地段和价格都十分好,沈妍签下了五年,她写下一组支票交给对方房东。
大环境不好,一签五年,对方也很欢喜。
那人有事先离开,沈妍坐着把剩下的咖啡喝完,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忽然,耳畔响起一道甜美声音:“沈妍姐姐。”
沈妍一怔——
竟是顾念安,顾九辞的妹妹。
顾念安还在上大学,平时与沈妍也并不熟络,今天却格外地热情,她跑过来抱着沈妍的手臂,缠着人很是亲热地说话。
小姑娘活泼甜美,沈妍这样性子冷淡的人,也有些喜爱,她请服务生过来,给顾念安点了两份小甜品。
片刻,服务生将甜品送过来。
顾念安一脸享受地吃着。吃完一份,她才像是想起正事儿来:“明天是哥哥生日,有个聚会你一起参加呗。”
顾九辞的生日?
沈妍没有考虑,婉言拒绝了:“有可能抽不出时间。”
顾念安一脸的理解:“放心!周知瑾肯定不会去的,这种无聊的聚会,他从来不参加……我用我哥哥的生命打包票。”
沈妍觉得顾九辞有九条生命,才禁得起顾念安这么用。
她思索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确实欠顾九辞一点人情。
回去的时候,沈妍绕去了商场,给顾九辞买礼物。
她斟酌着自己和顾九辞的关系,准备挑一支金笔,既保持了社交距离又不显得寒酸。
挑了良久,她选中一支,标签价格126000。
沈妍刷完卡后,导购员卖力推销:“太太是帮先生准备生日礼物的吧!我们专柜还有一批不错的领针和袖扣,材质是市面上顶级的,您要不要顺便看看?”
沈妍想要解释,导购员已经端了一个银盘过来。
沈妍不想为难打工人,便随手拿起来看。她当了四年周太太,周知瑾的衣裳配件,里里外外都是她打理的,几年下来自然练出一手好眼光。
她微微一笑:“这支领针不错。”
导购一直夸她眼光好,很希望她能买下来。
其实18万对沈妍来说不算什么,但她看了针良久,才轻声喃道:“可惜,我已经没有要送的人了。”
电梯口,周知瑾安静站着。
一周前荣恩集团收购了这间商场,他过来视察,不想竟会撞见沈妍。
沈妍在给他挑选领针。
他不禁想,她心里总归有他,她还会给他买东西。
他又不禁想起过往,其实他与沈妍的婚姻不算太糟糕,沈妍除了在床上冷淡一些,其他方面是无可指摘的,况且现在她变得柔美许多,人也更清瘦了,叫男人忍不住想拥她入怀,温柔抚慰、发生关系。
如今,他待沈妍是有需求的。
见上司走神,一旁的林秘书小声提醒:“京少,刘经理在述职。”
周知瑾这才收回目光。
他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离开。
走的时候,他忍不住想他与沈妍四年夫妻感情,打断骨头连着筋散不了……和好只是早晚的事情。
次日,沈妍在路上堵车了。
等赶到会所包厢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半小时,她推开门后很自然地道歉:“真不好意思来晚了。”
奢靡的包厢里,静得可怕。
顾九辞一圈子十来个发小,都安安静静地坐着,有些还摸摸鼻子偷偷地看热闹——
【周知瑾的太太,背着周知瑾给其他男人庆生。】
【周知瑾抓个正着。】
【但周知瑾不爱沈妍,未必能闹起来。】
周知瑾靠在角落沙发上,一身黑色,与黑暗融为一体。
即使身处这样的环境,他身上仍是透着一股矜贵的气质,不被尘世沾染上分毫,如同最顶端的高冷男神。
周知瑾眸子深沉,睨着门口的沈妍。
明显,沈妍是特意打扮过的——
一套雾灰蓝的真丝裙子,腰身收得细细的,脖颈搭了一条白色贝母的长链子,耳垂点缀一对钻石流苏耳坠,再搭了同色系的手袋和腕表。
看着既贵气,又充满了女人韵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妍变了。
她变得很有女人味,举手投足都在迷惑着一帮男人,包括他周知瑾在内。但是周知瑾觉得,这些都是荷尔蒙在作祟,与爱无关。
只消将生理需求解决掉,他对沈妍的这种感觉,也应该会淡掉。
他又望向沈妍的手,她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明显是给顾九辞准备的生辰礼物……
原来,她是给顾九辞买东西。
原来,不是给他周知瑾!
昨天偶遇沈妍带来的一点欣喜,在此刻烟消云散,周知瑾的目光不禁凉薄了几分,望着沈妍的眼神像是在看出轨的妻子。
包厢里气氛实在微妙……
还是顾念安硬着头皮出来,带沈妍进来:“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周知瑾会过来,他从前没有参加过哥哥的生日聚会,总是说无聊的。”
沈妍不怪小姑娘。
她更不怵周知瑾,她与周知瑾要离婚了,她和谁来往都是她的自由。
她奉上礼物:“生日快乐顾律师。”
顾九辞接过去,浅淡一笑:“劳你费心。”
有人竟然开起了玩笑:“九辞轻易不笑的!第一次竟然奉献给了知瑾的太太,京少您今晚得大度、一定要大度啊。”
一圈子都是发小,敢这么开玩笑,是知道周知瑾不爱沈妍。
有谁会在意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呢?
周知瑾的心肝是旁人。
殊不知,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目光已然森冷,但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来,他淡淡地吸烟,冷漠地看着沈妍……
如今,她已经不在意他的感受。
她公然对男人示好。
沈妍没有搭理周知瑾,周知瑾也没有在外人面前舔着她,他们之间似乎走到了尽头……
在场的都是人精,都在猜测周知瑾和沈妍婚离定,他们对沈妍的态度也不一样了,变得热情。
今晚,沈妍实在漂亮。
有谁会不喜欢漂亮的女人?
沈妍被拉着去玩真心话大冒险,她的位置在顾九辞身边,男人女人坐在一起,在拿牌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接触,显出一点暧昧来。
至少,顾九辞不清白。
从前顾九辞绝不会玩这种幼稚游戏,今晚的破例,明显是为了沈妍。
顾九辞拿到一张KING。
一圈子的人就等这个时候了,嚷嚷着要掏出顾律师的心里话,问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姑娘,顾九辞神色淡淡:“我一定诚实回答。”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都不是瞎子!
顾九辞的心思一清二楚,放在以前、这谁敢信?
第18章 周太太,回家了!
一旁的角落里,周知瑾倾身,将剩下的半截烟头摁熄掉。
他侧颜完美、手指修长,简简单单的动作就足够赏心悦目,跟着人站起来,颀长的身体朝着这边走过来,一只手掌轻放在沈妍的肩上:“沈妍回家了。”
包厢里,一片寂静。
没人想到,周知瑾这样玩不起,他不是不在意沈妍吗?
再说顾九辞是有分寸的,说上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又不是挖他周知瑾的心头肉,他反应这么大?
当年那个谁,他也不曾这样护着。
有证就是不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周知瑾这样服软,沈妍一准乖乖跟他回家,从此洗手羹汤,全心全意地当好周太太,至于周知瑾外头那些花边新闻,聪明地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没想到,沈妍不买周知瑾的账。
她轻轻拨开了周知瑾的手掌,嗓音温温柔柔的:“我朋友生日,还没有玩尽兴,你想走的话,你自己回去就好。”
周知瑾黑眸染上深沉。
包厢里也愈发寂静了,谁都知道这是周知瑾发怒的前兆。
这一圈子人虽说都是发小,但是身份上周知瑾总归不一样。荣恩集团的体量在京市一骑绝尘,何况周知瑾看着芝兰玉树一人,行事作风狠辣无比,谁敢得罪他?
今晚,偏偏有了意外。
顾九辞靠着沙发,修长手指把玩着那张KING浅淡一笑:“一起玩吧知瑾。”
周知瑾望向顾九辞。
沈妍送的金笔,明晃晃地别在了西装上袋,刺眼夺目,简直是在向他这个合法丈夫宣战。顾九辞是疯了吧,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利益关系,顾九辞不该打沈妍的主意。
周知瑾的嘴角勾出一抹凉薄:“已婚人士,有其他的活动。”
他低头看着沈妍:“走了。”
沈妍清楚,这会儿她不跟着周知瑾离开,他大概会当众做出一些叫她终生难忘的事情来,她起身准备离开,但心中毫无波澜。
周知瑾这一份霸道,只有小姑娘受用。
她沈妍是个自由人,天高海阔,智者不入爱河。
下一秒,周知瑾捉住沈妍的手掌,那强烈的占有欲连瞎子都能感觉到,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沈妍觉得难堪:“周知瑾,你不用这样子。”
但周知瑾捉得更紧了。
就这样两人半推半就在走到包厢门口,身后却传来顾九辞淡漠的声音:“作为离婚律师,我一直想问沈妍,为什么想跟周知瑾离婚?”
沉默,弥漫在包厢里的每个角落。
所有人都呆住了。
顾九辞神色严肃,像是在庄严法庭审判着一对夫妻的未来,而不是在他奢靡的生日聚会。
全部的人都觉得顾九辞疯了。
可是没有人知道,那天顾九辞跟过去了。
他看见沈妍伏在老人的病床边,他看见她去了那间别墅,他看见她走出来的时候失魂落魄,脸上有淡淡的指痕,他看见了一个骄傲的女子最狼狈的样子。
他没有上前,怕惊掉她最后一丝尊严。
他考虑了很多。
最后,他还是叫念安请她来参加聚会。
他也不是没想过周知瑾会过来,他不是没想过和周知瑾翻脸的后果,只是这些都敌不过沈妍一个萧索的背影……
那天,顾九辞是第一次,想要拥抱一个女人。
——不为情念。
只想抱住她,为她擦掉眼泪,亲吻她颤抖的红唇。
一片寂静里,顾九辞又问:“为什么想离婚?”
门口,周知瑾带着沈妍转身,他冰冷地看着昔日好友,声音凉薄到了极点:“顾九辞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不清醒的话,去医院醒醒脑子。”
顾九辞缓缓站起来——
“我很清醒!一直很清醒。”
“那你清醒吗知瑾?你清醒的话就该知道,沈妍不爱你了,你能拖住她一年两年,但你拖不住她一辈子。”
周知瑾冷嗤一声:“她现在还是我的太太。”
顾九辞没有说话。
一旁的顾念安拉拉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是不是喜欢沈妍姐?”
顾九辞轻嗯一声。
随后,顾念安手里的杯子,落地而碎。
狭窄的电梯内,只有周知瑾和沈妍两个人。
沈妍甩开周知瑾的手,声音冷淡:“没有其他人了,周知瑾你现在不需要再扮演恩爱夫妻的戏码了。”
下一秒,她被用力摁在冰凉的电梯壁上。
她的准前夫从下到下,把她给摸了个遍,从前周知瑾从未这样放浪与粗鲁过,他像是在检查什么私人物品,动作更是带着几分羞辱的意味。
男人高大的身体困住她,眉眼逼近,高挺的鼻梁笔直地抵着她的,硬硬的触感……
“你跟顾九辞什么时候,交情这么好了?”
“跟你有关系吗?”
周知瑾黑眸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每一寸的皮肉都看得清清楚楚,良久他冷嗤一声:“让我提醒你,顾九辞是我们的离婚律师,他的职责是让你变得一文不名。这样一个人你非得来往吗?”
这才是周知瑾,才是周知瑾本来的样子,一针见血。
沈妍贴着电梯壁,轻轻地笑了。
她笑出眼泪:“他的意思不就是你的意思?周知瑾,不是你要让我一文不名吗?”
沈妍歪了歪头带着调侃:“其实我不在意啊!想想这些年我也积攒了不少人脉,就算我被净身出户,我想只要我愿意,想接手周知瑾太太的男人应该会有大把。或当人继室,或当人续弦。”
周知瑾直接气疯了。
他轻摸她细致的脸蛋,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觉得我会让你跟别的男人上床?沈妍,这辈子你想都不要想。”
沈妍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周知瑾被她彻底惹火了,他望着她的目光冰冷,而后就按了一下32楼层,沈妍没有注意,等到电梯门开,她被周知瑾拖着出去。
酒店前台看见有客人,微笑开口:“先生要订房吗?”
周知瑾一手捉着沈妍,一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钱夹:“证件和卡自己拿,拿一间最好的套房。”
沈妍忍无可忍:“周知瑾你疯了。”
周知瑾黑眸深邃:“你觉得呢?周太太。”
前台小姐立即就给办了,还钱夹的时候手有点儿发抖。她认出来了,面前的男人是荣恩集团的总裁,女的应该是他的太太。
结婚四年,还出来住酒店套房,真是恩爱啊!
第19章 还没分到钱,我怎么舍得死?
周知瑾带着沈妍,刷开酒店套房的门。
这是他们第一次住酒店。
里头没有开灯,一切感官都变得敏感起来,在沈妍没有回神之际,人被抵在了坚硬的门板上,被迫与周知瑾接吻。
他身上带着淡淡须后水的气味,还有新鲜的烟草气息,全都通过疯狂的吻侵入到她的四肢百骸里,使得她双腿发颤、没有办法站稳……
两人跌跌撞撞,来到沙发面前,周知瑾的大衣脱了下来,接着是沈妍的丝袜,她的细腿贴着他黑色的西裤料子上,一阵难耐的轻抖。
男人摸着女人的脸,逼问:“说你不喜欢顾九辞。”
沈妍怎么肯说?
她对顾九辞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是她也不想在周知瑾面前表忠诚,他自己在外面明铺暗盖,她为什么要去解释莫须有的事情,何况她要跟他离婚了。
沈妍故意气他。
她学着他的样子,轻摸他英挺瘦削的面孔,沙哑呢喃:“说不定我就喜欢了呢。”
周知瑾死死地盯住,目光像是淬了毒。
接着,沈妍就被他捧起来。
男女力量是那样的泾渭分明,她根本挣不开他的碰触,她干脆将脸别到一旁,嗓音寡淡地开口:“周知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没品了?外头愿意陪你睡觉的女人一大把,你又何必强迫我,我不会跟你过夜。”
“强迫?”
“沈妍,你说夫妻同房是强迫?”
周知瑾停了下来。
他紧紧地盯着她的脸,看着她白皙肌肤上的汗珠点点,而后他又捧着她的脸接吻,含含糊糊地问她:“沈妍,你都没有生理需求了吗?”
沈妍轻轻闭眼:“哪里都能解决。”
她真是好样的!
周知瑾一下子失了兴致。
他翻身起来,坐在沙发上吸烟,一旁的沈妍将凌乱的裙子拉好准备离开,但是周知瑾一伸手拦住了她:“我有事要跟你谈。”
沈妍仍想离开。
周知瑾紧攒着她的手掌,一个用力,她跌在了他的身侧,接着细软的身子被人拦抱着,口鼻也被人紧紧地捂住。
周知瑾故意弄得她喘不过气才放过,最后还轻哼一声:“捂死你算了。”
沈妍靠在沙发背上,剧烈喘息:“还没有分到钱,我怎么舍得死。”
周知瑾声音冷冷:“别做梦离婚了。”
沈妍淡淡一笑,经过方才的激烈挣扎,她的眉眼有一抹慵懒的意思,很吸引男人,至于周知瑾的话听听就算了,全是算计。
夜色澜静。
周知瑾望着对面,落地玻璃倒映出他们的落寞,他轻声开口:“美亚计划还没有敲定,这个时候我不可能离婚。再说四年夫妻,沈妍你一点眷恋也没有了吗?”
“没有。”
沈妍没有留一丝余地。
她靠在沙发上,声音沙沙地诉说着:“那天我受到的耻辱,毕生难忘。我觉得周知瑾你也不该忘了,每次想起来就该觉得我们是到头了,任何挽留,都显得苍白可笑。”
周知瑾看向她——
“那我们就谈钱,谈合作。”
“沈妍我可以同意离婚,但不是现在,两年后吧!”
“你要荣恩的百分之二十太多了。百分之十吧,我先将名下持有的百分之五过户给你作为诚意,另外的百分之五,会在离婚当天结清。你清楚百分之十市值多少,至少有三百亿,我想即使打官司、你也打不来这些,我们签了婚前协议的。”
沈妍当然清楚。
所以,她并未直接拒绝,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不过她也不是傻子,周知瑾这块大饼自然不是白给的,周知瑾的钱不好拿,她淡淡一笑:“我需要履行什么义务?”
周知瑾看着她,很直白露骨地说道:“配合美亚计划,配合我上床。”
“周知瑾!”
“我有男人的生理需求。”
沈妍没有直接同意,只淡道:“我考虑一下。”
周知瑾从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妍:“这是协议,具体的内容你可以找个律师看一下。你有其他条件,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沈妍,我们之间没有情爱,至少也是亲人。”
“你好好考虑。”
沈妍同意考虑,但她仍要离开,她说不留下来过夜。
周知瑾没有挽留了。
今晚,他还有事情要办。
沈妍下楼时,已经是夜深人静,城市的霓虹大多熄灭,只剩下孤星的三两点,就在她拉开车门之际,余光见到颇为意外的一幕。
一对男女在纠缠,女人拦着男人,不让男人走。
沈妍认得他们——
周京耀和他的女朋友苏绮红,苏绮红是荣恩集团的公关部主管,很骄傲有能力的女人,此时却那样卑微地拖着周京耀不许他走,想来是感情上出了问题。
只是男人想走,女人是拦不住的。
推搡之间,周京耀不慎将苏绮红推倒在地上,苏绮红又穿着冬裙和高跟鞋,那截子小腿和水泥地面摩擦,生生地蹭掉一块皮肉来,鲜血顿时涌出来。
周京耀似乎呆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留下来,更没有扶起苏绮红,而是看了一眼后径自打开车门离开,黑色的库里南瞬间启动,很快就驶离了现场。
苏绮红破口大骂:“周京耀你这个浑蛋!”骂着骂着,她的眼圈发红,兀自跌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呆。
从头到尾,沈妍看得真真切切。
周京耀的花心与多情,她再清楚不过了,哪怕苏绮红再漂亮再能干,他都不会吊死在苏绮红一个人身上,人这会儿应该是去陪2号了。
细想,周家男人真是一脉相承。
沈妍想了想,还是朝着苏绮红走过去,她轻叹一声:“我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吧!万一破伤风就难办了。”
苏绮红抬眼看见是沈妍,呆住了。
“沈总。”
“别叫我沈总了,我不会再回荣恩集团了。”
沈妍声音淡淡,接着就将人扶进车里,开车送去医院。
沈妍亦是女人,她明白苏绮红的处境——
三年感情,苏绮红还没有拿到周家的入场券。比起苏绮红的能力,周京耀更需要一个联姻女子,所以这段感情,注定是无疾而终的。
一路上,苏绮红默默流泪。
沈妍心里潮湿,她在苏绮红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孤注一掷,烈爱焚身。
沈妍的嗓音在黑夜里,带着一点点沙哑:“其实嫁进周家,未必有多幸福。不是良人,再多的物质也无法换来快乐。”
苏绮红一怔:沈总她不幸福吗?
第20章 因为,沈妍是我老婆!
沈妍走后,周知瑾去了一个地方。
满仓大厦天台。
夜风猎猎,风吹鼓起了两个男人的黑色大衣,如同黑夜里展翅捕猎的夜鹰,气势不分伯仲。
周知瑾迎风点了一根雪白香烟,含在唇上深吸一口,瘦削的面孔因用力而深陷,让他的五官看着更加英挺深邃。
小半根香烟后,周知瑾看向顾九辞,声音冷峻——
“撤销合作。”
“另外我与沈妍的离婚案子,暂时也不需要打了。以后若有需要,也会由旁人来接手这个官司……”
顾九辞:“为什么?”
周知瑾将剩下的小半截雪白香烟,扔到了地上,用小牛皮鞋踩熄,他的声音更为冷峻凉薄:“顾九辞,你问我为什么?”
下一秒,周知瑾一拳挥过去,砸在顾九辞下颌。
顾九辞生生受了一拳。
周知瑾站定,目光如同淬冰:“因为,沈妍是我老婆,顾九辞你没有忘了吧?”
“你的老婆?”
顾九辞低头轻擦嘴角的血迹。
那点子血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看着殷红的鲜血发笑:“周知瑾你还知道沈妍是你的老婆,那你早干嘛去了呢?一个白昭昭已经让沈妍应激成这样子,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你觉得她还肯陪在你身边?”
“做梦去吧!”
“周知瑾,别以为钱是万能的。”
合作多年,周知瑾与顾九辞分崩离析。
周知瑾又摸出一根香烟,十分优雅地点上,一边冷笑:“九辞,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的,钱有时候就是万能的。”
他目光与顾九辞对上:“我不会和沈妍离婚,永远不会。”
沈妍没有主动联系周知瑾。
即使是夫妻之间,在谈及利益分配的时候,也会有博弈,沈妍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
她听安妮说了,白昭昭正在托关系,想参加陈先生的宴会。
安妮担心白昭昭上位。
沈妍淡笑:“白昭昭没有这样的能力!她的能力不足以支撑美亚这样庞大的项目,然后她会痛苦,她会怀疑自己,就像是当初我在婚姻里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一样。”
她与周知瑾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外婆的身体查出问题来。
脑瘤,位置很不好。
再拖下去,会压迫到神经,造成半身不遂。
沈妍用了自己全部的人脉,但没有医生敢动这个手术,一方面是位置确实长得不好,另一方面老太太年纪大了,手术风险极高。
沈妍焦心,周知瑾的事情也就放在一边。
陈太太得知此事,特意过来医院一趟,一是探望老太太,二来是给沈妍带来一些有用的信息。
看完老太太,沈妍带陈太太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明亮的咖啡厅里,两人面对面地坐着。
陈太太轻握住沈妍的手掌,很是怜爱地说:“你别太担心了,现在的医学很发达,什么病都治得好的。昨日我听说这个消息以后,就帮着你打听一番,还真在陈先生的嘴里听见了有用的话。”
“陈先生说京市有个外科大拿,人叫傅玉,只是轻易不出山。”
“陈先生没有这个面子。”
“但是这位大拿的祖上,同周家一直交好,到现在交情也没有断,我想若是周家人开口,他定会愿意做这个手术。”
沈妍要离婚一事,
陈太太略有耳闻,所以说完后,喝了一口咖啡掩饰。
沈妍十分感激陈太太。
她正是踌躇之际,周家大宅里来了电话,周老爷子请沈妍一叙。
电话是周砚礼打过来的,周家礼仪十分森严,这会儿沈妍是周老爷子的客人,周砚礼这个家公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周砚礼说道:“无论你同知瑾如何,给老爷子一个面子吧!他向来是极为喜爱你的。”
沈妍答应了。
初冬登场。
周家的庭院,一年四季都是趣意盎然的。
沈妍将车停好,下车的时候就看见了周砚礼,人亲自过来引她见周老爷子,可见重视。
一路上,周砚礼与她闲谈几句,闭口不提周知瑾。
沈妍亦是。
行至老爷子的书房时,周砚礼的秘书过来了,与周砚礼耳语几句。他们说话的时候沈妍就端详秘书的眉眼,待人离去,她对周砚礼说:“爸的秘书,我看着眼熟。”
周砚礼的面上,竟有几分踌躇。
半晌他推开小门,看向沈妍:“老爷子在等你。”
沈妍没再揣测,径自走了进去。
古朴的书房里,茶香四溢,周老爷子正在喝茶打秋千,身边没有佣人服侍,听见脚步声老爷子呵呵一笑:“阿妍来了?过来陪我喝茶。”
沈妍走过来坐下,恭恭敬敬地唤了声老爷子。
仍是拘谨。
周老爷子仍是笑笑:“知瑾不在!我把旁人也都支走了,今天就咱们爷孙两个说说话。”
沈妍浅浅一笑,弯腰为老爷子斟茶。
周家小辈里头,除了周知瑾,周老爷子最看重沈妍,甚至超过了长孙周京耀,当然这一份特殊的恩荣也让沈妍成了旁人的眼中刺,一切老爷子心知肚明。
老爷子喝了口茶,竟问起周京耀与苏绮红的事情,最后风轻云淡地说:“你与知瑾都结婚四年,京耀的婚事是该办办了。”
沈妍一惊。
她心中门清,老爷子不中意苏绮红。若是看中的话周京耀早将人娶回家,老爷子现在说这些,无非是要清理周京耀联姻的障碍了。
沈妍心中震撼,面上却是滴水不漏的,甚至微笑:“大堂哥是到了婚娶的年纪了。”
周老爷子老辣看她一眼。
这孩子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配得起知瑾。
老爷子话锋一转,问起沈妍外婆的病况。
沈妍浅浅说了。
老爷子略一顿足:“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让知瑾跟我说?我也知道你的心病,是觉得知瑾不爱你,可是我呢看得真真的,若是知瑾一点也不喜欢你,你们的婚姻也撑不到今天,早就散了。”
沈妍垂目:“我知道,在周家不该谈感情。”
老爷子一下子就怒了:“这是知瑾给你说的屁话吧!这浑蛋玩意儿,如果没有感情,他爹妈怎么就把他给生出来,那不是动物苟合么?”
沈妍不期然想起周砚礼的秘书来,那妍丽的容貌,绝非偶然。
当然,她并未多嘴。
周老爷子说了好一会子话,有些乏了:“总之你外婆的事儿,我会给你安排好。你与知瑾再磨合磨合,人常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呢。”
沈妍点头退出去,小心地带上门。
转身之际,却意外撞进一具结实温热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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