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市委书记身份到镇上调研,看见老同学赵大勇正被人从会议室轰出来。他抱着个纸箱子,里头装着茶杯和笔记本,后头跟着的副主任推了他一把:“赶紧走!新来的书记马上到了,你算什么东西!”我走过去,一把拉开会议室的门:“大勇,坐回去。今天我也不能让你站着。”

“赵大勇,组织决定已经下了,你被免职了。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别等新书记来了看见你这副样子,给镇里丢人!”

镇党政办副主任钱德贵把一张盖了红章的免职通知拍在赵大勇面前,手指头戳得纸面啪啪响。赵大勇蹲在办公室角落里,正往一个破纸箱里码东西——搪瓷缸子、笔记本、半盒红塔山、一个褪了色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全县先进工作者”几个金字,磨得快看不清了。

“钱主任,我在这个镇干了二十三年了……”赵大勇声音闷闷的,手没停,“说免就免,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说法?你还好意思要说法?”钱德贵嗓门拔得老高,办公室外头走廊里探出好几个脑袋,“你负责的镇西头那条路修了两年没修完,县里拨的钱你花哪儿去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赵大勇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钱主任,那条路的事我不跟你说过吗?地底下有光缆,移动公司那边不肯配合迁改,我协调了七回——”

“行了行了,别狡辩了。”钱德贵一挥手,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新来的市委陈书记马上到,你赶紧从后门走。别在前头丢人现眼。”

赵大勇把最后一样东西——一张发黄的全家福——塞进纸箱,抱着站起来。他四十八了,头发白了一大半,后背有点驼,抱纸箱的姿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了我一眼。

我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低,穿了件灰扑扑的夹克,站在走廊靠墙的位置,跟镇里其他几个被叫来“迎接领导”的闲杂人员没什么区别。赵大勇没认出我,低下头继续往外走。

我伸手拉住了他胳膊。

“大勇。”

他愣住了,转过头来眯着眼看我。我摘下帽子。

“建国?”他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你怎么……”

“进去坐着。”我接过他手里的纸箱,往会议室方向努了努嘴,“今天我也不能让你站着。”

钱德贵还没走远,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我两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谁啊?这镇政府是你随便进的地方?赶紧出去——”

“钱副主任是吧?”我把纸箱往他怀里一塞,“搬进去,放会议桌上。”

“你谁啊你——”

我从兜里掏出工作证,翻开,举到他面前。钱德贵凑近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干净了。

第1章 二十三年

赵大勇跟我是一个村长大的。他爸是村小学民办教师,我爸是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初中三年我俩同桌,高中他考上了县一中,我考上了地区中专——那会儿中专比高中还难考,吃商品粮,包分配。后来我分到乡政府当办事员,他读完高中没考上大学,回村里当了团支部书记。

我一步一步从乡里干到县里、市里,他一直在基层打转。前几年镇里搞换届,他好不容易从一般干部熬到了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分管交通和国土。官不大,责任不小——全镇二十三个村,哪条路该修、哪块地该批,全从他手里过。

我俩关系一直没断。逢年过节我回老家,他拎着酒来找我,俩人蹲院子里喝到半夜。他从来不找我办事,我也从来不问他工作上的事。有一回我问他有没有啥困难,他说没有,都挺好。

去年冬天我回老家上坟,在村口碰见他。他骑着辆旧电动车往镇上赶,后座上绑着两箱复印纸,脸冻得通红。我说你一个副镇长还自己拉办公用品?他笑着说镇里经费紧,能省就省。我留他吃了顿饭,他喝了半斤酒,临走跟我说:“建国,你甭惦记我。我干得踏实着呢。”

三个月后,我调任市委书记。到任第一件事就是下基层调研,第一站选了我老家这个镇。我没让办公室通知镇里我是谁,就说“市委陈书记要去看看”,让镇里按正常接待准备。我想看看最真实的情况。

结果就看到了赵大勇抱着纸箱被轰出来的场面。

第2章 会议室里的对峙

镇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桌,十几把椅子。正墙上挂着“聚精会神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的标语,字褪了色,落款是五年前。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一盘苹果、两包中华烟。

钱德贵把赵大勇的纸箱搁在桌角,搓着手凑到我旁边,脸上挤出个笑:“陈书记,您看这事闹的……我真不知道赵大勇跟您是同学,他也没说过……”

“他没说过的事多了。”我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钱德贵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下,腰挺得笔直。

“赵大勇的免职,谁定的?”

“是……是镇党委会研究决定的。”钱德贵从包里翻出个红头文件,“您看,会议纪要在这儿,五票赞成,两票弃权。”

“理由呢?”

“工作不力,造成重点项目推进严重滞后。主要是镇西头那条振兴路,修修停停搞了两年,群众意见很大。县交通局通报过两回,县里领导也批过。”

“修路的事我问你,地底下的光缆迁改,镇里协调了几回?”

钱德贵脸上冒了汗:“那个……移动公司那边确实比较难缠,赵大勇他——”

“我问你协调了几回,你回答几回就行。”

“我……我不太清楚具体数字。”

“那我告诉你。”我转头看赵大勇,“大勇,你说。”

赵大勇坐在我左手边,腰板挺得直直的,跟刚才那个抱着纸箱佝偻着腰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从纸箱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移动公司我上门找了十一回,光缆迁改申请打了三次报告,县交通局协调会开了四次。这是日期和签字,全在。最后一次是上个月十五号,移动公司网络部姓孙的主任跟我说——原话是‘赵镇长,我们光缆走的是历史线路,你们修路是后来规划的,凭什么让我们出迁改费?要迁可以,八十万,你们镇里出’。”

“八十万?镇里一年修路经费多少?”

“县里拨的专项,刨去配套,到手不到两百万。光一条振兴路预算就一百六十万,再拿八十万迁光缆,路就别修了。”

“这事你跟镇里汇报过没有?”

“汇报过。”赵大勇又翻了一页,“两次党委扩大会,一次专题汇报。书记说‘再协调协调’,镇长说‘先把能修的那段修了’。结果能修的那段修完了,光缆卡着的那两百米动不了。县交通局来检查,只看总进度,一看没完工就通报,通报了两次,县委那边就挂上号了。”

我看了钱德贵一眼。他低着头,手指头绞在一起。

“钱副主任,赵大勇的免职材料上写的是‘工作不力’。我想问问,他协调了十一回、开了四次会、打了三次报告,这叫工作不力?换你上去,你有啥高招?”

钱德贵嘴唇哆嗦了两下:“陈书记,这个……党委会的决议,是集体研究……”

“集体研究也得讲事实。”我把赵大勇的笔记本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这上头记着,上个月二十号,镇党委书记孙大壮给赵大勇打了个电话,原话是‘大勇啊,移动公司那边你再去跑跑,实在不行咱们镇里出一半迁改费,先把路通了再说’。赵大勇第二天又去找了移动公司,人家咬死八十万不松口。这事孙大壮知道不知道?”

“知、知道……”

“知道还免他的职?板子打在一个跑断腿的人屁股上,合适吗?”

钱德贵不说话了。

第3章 孙大壮

镇党委书记孙大壮是半小时后到的。他原本在县里开会,接到钱德贵的电话说“市委陈书记提前到了,正发火呢”,撂下电话就往回赶。进了会议室,脸上还带着汗,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子一边高一边低。

“陈书记!您看这事闹的,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他快步走过来要握手。

我没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孙大壮坐下,掏出手绢擦了把脸,余光扫到赵大勇坐在我旁边,明显愣了一下。

“孙书记,赵大勇的免职,你什么意见?”

“这个……党委会上是集体研究通过的,我作为班长,尊重大家意见。”孙大壮措辞很小心,“赵大勇同志工作确实也辛苦,但是振兴路拖了两年,县里通报,压力确实大。总得有人担这个责……”

“担责没问题。我问你,光缆迁改的事,你出面协调过几次?”

“我……让大勇同志具体负责,我统筹——”

“我问的是你亲自出面协调过几次。”

孙大壮额头上冒汗了:“移动公司那边……我打过一次电话……”

“打给谁的?什么时间?怎么说的?”

“打给他们一个副总,上个月……大概是十八号吧。我说这个事希望你们支持一下,对方说研究研究。”

“研究的结果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所以赵大勇跑了十一趟,你打了一个电话,路没修通,你把赵大勇免了。孙书记,你告诉我,这叫什么?”

孙大壮的手绢已经湿透了,攥在手里拧来拧去:“陈书记,我们基层工作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这个责任……主要在我。”

“主要责任在谁,后面再说。”我把赵大勇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现在我给你个任务——振兴路的光缆迁改,你亲自去跑。我不管你跑多少趟,月底之前,给我一个明确结果。移动公司咬死八十万不松口,你就往他们市公司找、往省公司找。实在不行,让县里出面,请市经信局协调。这件事办不下来,你这个书记也别干了。”

孙大壮点头如捣蒜。

“还有,”我指了指赵大勇,“他的免职决定,暂时冻结。等路修通了,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说。”

第4章 食堂里的午饭

会开完,孙大壮说要安排午饭,我说不用,就在镇食堂吃,标准按平时来。孙大壮还想说什么,我看了他一眼,他闭嘴了。

镇食堂在办公楼后面,一间大平房,白墙水泥地,摆着七八张圆桌。午饭是米饭、白菜炖粉条、青椒炒鸡蛋、一盆紫菜汤。我跟赵大勇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赵大勇扒了两口饭,低着头说了句:“建国,你今天不该替我出头。”

“为啥?”

“你刚来,底下人都看着呢。头一回露面就护着老同学,别人怎么想?”

“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我夹了一筷子粉条,“我就知道一件事——你赵大勇干了二十三年,没贪过一分钱,没糊弄过一天事。光缆的事你跑了十一趟,笔记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孙大壮一个电话都没打明白就把你免了,我不替你说话,我这个市委书记当得有什么意思?”

赵大勇闷头扒饭,扒着扒着,筷子停住了。他别过脸去,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咋了?”

“没事,粉条有点辣。”他回过头来,眼圈有点红,嘴上还在笑,“建国,你还记得咱俩上初中那会儿不?你从家里带咸菜,我从家里带馒头,咱俩搭伙吃。有一回你咸菜罐子摔了,我分了半块馒头给你,你非说回家让你妈再腌一罐还我,到现在都没还。”

“你也没找我要啊。”

“我要什么要,你那会儿瘦得跟猴似的,半块馒头够你吃一天。”他低头笑了笑,“今天这顿饭,算你还了。”

“这就还了?你也太好打发了吧。”

“那你想咋的?请我下馆子?算了吧,镇里经费紧,你市委书记更不能搞那一套。”他把碗里的米饭扒干净,“刚才开会的事,我谢谢你。但振兴路要是月底之前修不通,你该免我还是免。我赵大勇不是那种靠关系赖着不走的人。”

“这话不用你说。”我把汤喝完,“月底之前修不通,不用别人开口,我亲自找你谈。谈完了你该走走,该降降,到时候你别怪我不讲同学情面。”

“那不能。一码归一码。”

我俩端着空餐盘去水池边洗碗。食堂大师傅探着脑袋看了半天,小声问钱德贵:“钱主任,跟赵镇长一块儿洗碗那个,真是市委陈书记?”

钱德贵苦着脸点了点头。大师傅一拍大腿:“哎哟我的天,我刚才还给他多舀了半勺白菜呢!”

第5章 笔记本里的秘密

下午我没走,让孙大壮把所有关于振兴路的材料全搬过来,在会议室里看了一下午。赵大勇那本笔记本翻烂了边,我让秘书小周把关键内容拍了照,又让孙大壮把移动公司那边的往来函件全找出来。

函件摆了一桌子,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移动公司最初在协调会上开的条件是——光缆迁改费用三十万,镇里出二十万,他们承担十万。后来涨到五十万,镇里出四十万。再后来直接咬死八十万,一分不承担。每次涨价,都在孙大壮打完电话或者赵大勇去找完之后。

“孙书记,这价怎么越谈越高?”

孙大壮凑过来看了半天,自己也愣了:“这个……我确实不清楚。我就打过一个电话,后来都是大勇同志在跑。”

“大勇,移动公司那边谁跟你对接?”

“一开始是网络部孙主任,后来是分管副总刘总,最后干脆不跟我谈了,让找他们市场部一个姓周的经理。”赵大勇想了想,“对了,周经理有回来镇里,是孙书记的秘书小吴带来的,说‘这是移动公司领导,你跟他对接一下’。后来就一直是周经理跟我谈。”

我看了孙大壮一眼:“小吴是你秘书?他什么时候跟移动公司搭上的?”

“这个……小吴跟移动公司那边熟,我就让他帮忙协调协调。”

“协调出什么结果了?价越协调越高?”

孙大壮不说话了。小周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句:“陈书记,我查了一下,孙大壮的秘书吴斌,他爱人在移动公司下属的代理商那儿上班。”

我站起来,把桌上的材料归拢归拢:“孙书记,移动公司的事,你重新派人去谈,不许让吴斌参与。赵大勇继续跟着,但商务谈判你亲自上。至于吴斌跟移动公司之间有什么名堂,回头让纪委的同志了解一下。”

孙大壮的脸彻底白了。

第6章 修路

接下来半个月,振兴路的进度一天一个样。

孙大壮亲自带队跑了三趟移动公司市公司,又请市经信局出面开了协调会。最后谈下来——光缆迁改费用移动公司承担七成,镇里出三成,总共二十四万。比最开始的二十万多了四万,但比后来咬死的八十万少了五十六万。

赵大勇负责现场施工。他把铺盖卷搬到了工地上,跟施工队同吃同住,白天盯进度,晚上核图纸。我去看了两回,头一回他正跟施工队长蹲在路边吃盒饭,第二回他淋着雨在那儿指挥挖掘机。

月底最后一天,振兴路最后两百米铺完沥青。赵大勇给我发了张照片,黑亮的柏油路面,两边新画的白线,远处还有村民蹲在路边看热闹。配了一行字:“建国,通了。”

我回他:“明天开会,你准备好。”

第7章 党委会

第二天镇党委扩大会上,我坐在主位,孙大壮、钱德贵、赵大勇还有其他几个委员坐了一排。

“振兴路通了,赵大勇的免职决定也到了该处理的时候。”我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今天这个会,你们自己开,我不表态。免不免、降不降、还是恢复职务,你们按规矩来。”

孙大壮先开口:“我检讨。振兴路的事,前期我重视不够,把压力全压在大勇同志身上,出了问题又让他一个人担责,这不公平。我建议撤销之前的免职决定,大勇同志继续分管交通。”

钱德贵跟着说:“我也检讨,之前对赵镇长态度不好,工作方式简单粗暴……”

其他委员纷纷表态。最后举手表决——七票赞成撤销免职决定,一票弃权。

赵大勇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谢谢大家。我也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路修了两年,虽然有客观原因,但进度确实慢了。往后我盯得更紧些,保证不再出这种岔子。”

散会后,赵大勇在走廊里追上我:“建国,刚才你在会上真不表态?”

“我说了我不表态。你的事让镇里自己定,我插手算怎么回事?”

“那你之前替我出头……”

“那是之前。之前有人欺负你,我看不过去。现在路通了,事说明白了,后面怎么定是你们镇里自己的事。我要是再掺和,你让别人怎么看你?靠同学关系上位的赵大勇?”

赵大勇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以后更不能给你丢人。”

第8章 年底那顿饭

腊月二十八,我回老家上坟。赵大勇骑着那辆旧电动车来了,后座上绑着两瓶酒、一兜子年货。

“今年咋样?”我问他。

“忙。”他搓着手笑,“路通了之后,镇里又把几条断头路全列上日程了。我天天跑工地,晒得跟黑炭似的。我媳妇说我现在回家倒头就睡,话都说不上几句。”

“身体吃得消?”

“没问题。我比你小一岁呢,你天天坐办公室的都不喊累,我跑腿的喊什么累。”

晚上在我老屋院子里,支了张桌子,俩人就着炖鸡和花生米喝酒。月亮挺亮,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赵大勇喝到半酣,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搁我面前——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杯身上“全县先进工作者”几个字,被他用指甲油描了一遍,重新能看清了。

“干啥?”

“送你了。你那办公室缺个喝茶的杯子。”

“你自己留着呗。”

“我家里还有俩呢。”他嘿嘿笑,“这个跟了我七八年,放你桌上,你天天看着,就知道底下人在干什么、想什么。”

我把搪瓷缸子拿起来看了看,杯口磕了个小豁,底上还有茶垢洗不掉的痕迹。

“行,我收着。”

赵大勇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建国,我敬你。不为你是市委书记,就为你那天拉开会议室的门。那一下,我赵大勇记一辈子。”

“记什么记,喝你的酒。”

第9章 搪瓷缸子

开春之后,那个搪瓷缸子就搁在我办公室桌角。秘书小周给里面放了包茶叶,我天天用它泡茶。

有天市里开常委会,我端着缸子进会议室,几个常委都看愣了。有人笑着问:“陈书记,您这缸子够有年代感的啊。”

“老同学送的。”我坐下,拧开盖子喝了口茶,“他说让我天天看着,就知道底下人在干什么、想什么。”

后来小周跟我说,那天散会后,好几个领导都在打听“陈书记那个老同学是谁”。

我让他别打听,该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

第10章 又是春天

今年三月,全市基层党建现场会放到我老家那个镇开。孙大壮忙前忙后张罗,赵大勇负责现场讲解。他穿了件新衬衫,头发理得整整齐齐,站在振兴路的路口给各县来的干部介绍经验。

“这条路全长二点七公里,总投资一百六十万。地底下有移动光缆,迁改协调用了八个月,跟移动公司对接了十五轮……”

我在人群后面听着,旁边一个县委书记小声问我:“陈书记,听说这个赵镇长是您同学?”

“是。”

“那您当初怎么不直接打个招呼把路修了?”

“我打了招呼他还用干二十三年?”我笑了一下,“路是他自己修的,光缆是他自己跑下来的。我就在他被人轰出来的时候,帮他拉了把椅子。”

会开完,赵大勇送我到车边,从兜里掏出一罐新腌的咸菜:“拿着,我媳妇今年新腌的。”

“你上次说粉条辣,这回多搁点姜。”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别耽误你时间。”他挥了挥手,转身往镇里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建国!”

“咋了?”

“那个搪瓷缸子,别忘了泡茶喝!”

“天天喝着呢!”

(全文完)

创作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情节均为创作需要,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中涉及基层工作、干部管理等情节均为文学创作需要,不构成任何现实操作建议。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洗稿、改编。

作者: 微笑

互动引导: 陈建国没有直接给老同学“打招呼”修路,而是在他被轰出来时拉了把椅子——你觉得这种“帮”法,是帮了赵大勇还是害了他?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

暖心祝福: 真正的老同学,不是用来打招呼走捷径的,而是你被人推倒在地时,第一个拉开椅子让你坐回去的人。祝各位读者朋友,身边都有这样的同桌,也做得起这样的同桌。咱们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