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四日,星期六,夜,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襄阳古城墙上的灯在雨幕里洇成一团团昏黄的渍。我站在昭明台西侧的台阶下面,鞋底已经湿透了。雨从下午五点开始下,不大不小,那种能把人骨头缝都泡软的秋雨,一直没停过。我本来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我是个自由撰稿人,接了一个写“襄阳老街巷”的稿子,白天在荆州街和仁义巷转了一天,拍了几十张照片,晚上回到酒店翻看素材,发现有一张在昭明台东南角拍的片子,画面最边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模糊的、拉长的影子,贴在台基的青砖墙上。可我拍那张照片的时候,墙边什么都没有。

我把照片放大了看了四十分钟。像素颗粒粗粝,但轮廓很清楚——一个人的形状,两条腿岔开的姿势很不自然,像被人从腋下架着在地上拖。我告诉自己那是消防梯投下的影子,或者是某个路人恰好走进了画框边缘。可我知道那面墙前面根本没有梯子。我决定回来重拍一张,用同样的角度,用三脚架和低感光度,把那个位置拍干净。这是我的毛病,写东西的人总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实证癖。

雨夜的昭明台和白天完全是两个地方。白天这里是游客拍照的背景板,卖糖画的老头把摊子支在台基北面,喇叭里循环放着“昭明太子读书处”的讲解词。到了晚上,尤其是下雨的晚上,台基底下的排水沟会发出一种空洞的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墙根底下打嗝。我绕过西侧的铁栅栏——有一根栏杆底部锈断了,被人掰开一个刚够侧身挤进去的缝隙。我背着包钻了进去,脚落在台基背后一条极窄的夹道里,两边的青砖墙长满了滑腻的苔,手摸上去像摸到一条死鱼的肚子。

我要去的是东南角。夹道走到一半的时候,雨忽然变密了。那种密法很奇怪,雨丝是斜着从墙头上方灌下来的,但夹道里的空气却是静的。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两边的墙挤得又扁又尖。走到东南角的拐弯处,我停下了。

青砖墙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连白天照片里那块颜色略深的湿痕都找不到。我松了口气,骂了自己一句神经过敏,把三脚架支起来。就在我低头拧快装板螺丝的时候,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从墙根处缩了回去。动作很快,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我猛地抬起头,手电筒扫过去,墙根下面只有一层泡烂的落叶。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从台基里面传出来的。昭明台底下是空的,这个我知道,台基内部有券顶的通道,现在封死了,但砌封的砖墙和原来的台基之间有一条几厘米宽的缝隙。声音就是从那道缝隙里渗出来的。一种极轻的、布料摩擦砖面的沙沙声,带着某种节奏,像是有人在地上被拖着走,每隔两三秒就顿一下,仿佛拖的人累了,要停下来喘口气。

我蹲下去,把耳朵凑近那道缝隙。雨声忽然远了,缝隙里面传出来的空气带着一股陈年石灰和湿土混合的腥味。沙沙声停了。紧接着,一个很清楚的、指关节叩在砖面上的声音,从缝隙深处弹了出来——笃,笃笃。三下。停顿。又是三下。

我站起来就往后退。后背撞在三脚架上,相机摔在石板地上,镜头盖弹出去滚进了排水沟。我顾不上捡,侧着身子往夹道口挤。雨在这时候突然大了,灌得我睁不开眼。等我从铁栅栏的缺口里钻出来,站在昭明台正面的广场上回头看的时候,二楼的窗格后面有一团东西在动。

昭明台的二楼现在是锁着的。我知道,因为下午我问过保洁阿姨,她说上面在修消防管道,工人五点就撤了。但那扇窗格后面确实有轮廓,一个人的上半身,肩膀很宽,头却歪向一侧,歪的角度超过了活人脖子能转的极限。它贴着窗玻璃,没有脸,只是一片模糊的暗色。然后它慢慢地、从上往下地,滑出了窗格的范围,像一件挂在墙上的衣服被抽掉了挂钩。

我站在雨里盯着那扇空窗格看了可能有两分钟。然后我听见广场东侧、靠近北街入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女人的叹息。雨声那么大,那声叹息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我的耳朵,像有人把嘴贴在我耳廓上发出的。我转过身,北街的牌坊下面站着一个穿深色雨衣的人,帽子拉得很低,脸埋在阴影里。它抬起一只手,朝我的方向招了招。动作很慢,手腕软塌塌的,像没有骨头。

我的腿开始自己动起来。不是朝它走过去,而是朝反方向——我几乎是跑着穿过广场,钻进北街亮着灯的那一段。跑到第一家还开着门的牛肉面馆门口,我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面馆老板探出头看了我一眼,问我要不要进来躲雨。我点头,进去要了碗黄酒,坐在塑料凳上,手抖得端不住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我脸色不对,递了根烟过来。我说我不抽烟,他说那你喝口酒压压。我灌了两口黄酒,甜腻的液体滑进喉咙,胃里暖起来,脑子却更清醒了。我把刚才的事挑着说了一部分,没提照片,只说在昭明台后面听见怪声。老板听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说了一句让我后半夜没睡着的话。

“你听见的是牵影。”

他说,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昭明台底下压着东西。当年梁昭明太子在襄阳的时候,金城南门外道东边有个参佐廨,谁住进去谁倒霉,不是死就是病。有个叫吕休茜的官员不信邪,住进去了,睡在厅堂北头,夜里被鬼从床上硬生生拽到地上,摔得半天醒不过来,后来果然获罪赐死。后来昭明太子把那个地方封了,据说封的时候用了三道铁符,一道压在台基底下,一道砌在墙里,一道沉进了汉江。但封归封,里头的东西没死绝,每隔些年就要出来“牵”一回人——被牵住的人自己不知道,只觉得最近走背字,摔跤、丢东西、生病,其实是被那东西的影子缠上了,等影子把人牵到某个时辰,人就没了。

“你看你刚才,是不是觉得那东西朝你招手,你差点就走过去了?”老板把烟灰弹进水池里。

我没说话。我确实差点走过去了。如果不是腿自己跑起来,我可能真的会走到北街牌坊下面,走到那个穿雨衣的东西面前。

老板说,那个穿雨衣的,八成是上一个被牵住的人。还没牵完,半道儿上,卡住了。所以它站在那儿招手,想找个替的。

我付了酒钱,问他有没有后门。他从厨房后面给我指了条巷子,通到县街。我从巷子里绕出去,拦了辆出租车回酒店。进房间第一件事是把窗帘拉死,所有灯打开。我把相机从包里掏出来,存储卡还在。我把白天那张昭明台东南角的照片导进电脑,重新放大。

那个模糊的拖影还在。但这一次我看清了——拖影的尽头,砖墙的缝隙里,伸出来两根手指。极细,极长,指甲是青黑色的,勾住了影子的脚踝。而影子的脸上,在我白天拍的那张照片里,有一个模糊但可以辨认的表情:嘴张着,眼睛的位置是两团白。

我关掉电脑,把存储卡抽出来掰断,扔进了马桶冲掉。然后我退掉了第二天去古隆中的车票,改签了最早一班回武汉的动车。上车之后我才想起来,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七分。那面墙前面,当时站着一个卖糖画的老头。我拍那张照片的时候,老头正背对着我,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勺子。照片最右边,老头后颈的位置上,有一块青黑色的印子,形状像一个指尖。

我没有再回襄阳。稿子我推掉了,赔了违约金。但有些东西赔不掉。回来之后第七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卧室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三下敲门声。笃,笃笃。和我那天蹲在昭明台缝隙前面听见的一模一样。我租的是单身公寓,走廊尽头是电梯井,对面那户常年没人住。

我没敢开门。敲门声响了三轮,停了。第二天早上我检查门锁,锁孔里塞着一小团湿透的青苔,和昭明台夹道墙根下长的那种一模一样。

(本故事改编自网友真实爆料或民间流传,写的不好请谅解,本人专注于灵异故事编写,欢迎大家提供素材,我来写,一起打造现代版的聊斋志异,故事如有侵犯到什么,非常抱歉,本人只是用文字传承,保留民间故事而已)

#湖北##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