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遗体整容师九年了。

很多人一听这个职业,第一反应都是害怕。

有人问我:“天天面对死人,你晚上不做噩梦吗?”

其实干久了,真的会习惯。

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后,你会发现,死亡并不可怕。真正让人难受的,是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是突然中断的人生。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躺在我工作台上的人,会是我前任。

那天晚上十点多,殡仪馆送来一具车祸遗体。

同事拿着资料走进来,说家属情绪很激动,希望尽量把逝者修复好,因为第二天要办告别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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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要求很常见。

很多家属最后的心愿,不过就是想让亲人“好好走”。

我接过资料,低头看了一眼名字,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纸上那个名字,我太熟悉了。

那是我曾经最爱的人。

我盯着那张登记表看了很久,耳边突然一阵嗡嗡响,连同事后面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

他已经去世了。

而我即将亲手给他化人生最后一次妆。

我和他在一起七年。

从大学毕业,到后来一起工作,我们几乎陪伴了彼此整个青春。

那时候真的很穷。

住着老旧出租屋,墙皮会掉,冬天暖气不热,夏天电风扇一吹全是热风。

可那几年,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他会在发工资那天,带我去吃一顿火锅。

我加班晚了,他就在楼下等我,顺便给我买好夜宵。

有次我痛经疼到站不起来,他背着我跑了两条街找诊所。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会结婚。

后来生活却一点点把人压垮了。

他辞职创业失败,欠了不少钱。

最难的时候,房租都交不起。

他开始越来越焦虑,整夜失眠,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而我刚入行遗体整容,每天面对死亡和家属崩溃的情绪,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

我们开始频繁争吵。

因为钱。

因为未来。

因为看不到希望。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发现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

烟灰缸堆满烟头。

他忽然问我:

“你是不是后悔跟我了?”

我那天太累了,没有安慰他,只是沉默。

后来才知道,有时候最伤人的,不是争吵,而是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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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那天下着雨。

他收拾完东西,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眼睛通红。

他说:

“我给不了你未来。”

我没挽留。

因为那时候我也觉得,我们撑不下去了。

后来五年,我们再也没联系过。

我只是偶尔听朋友说,他换过几份工作,一直单身。

我以为,时间早就把过去冲淡了。

直到那晚,我再次见到他。

我站在遗体修复室门口,很久都没敢进去。

里面冷气很重,空气里有消毒水味道。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掀开白布。

那一刻,我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车祸撞击很严重。

他的额头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嘴角裂开,脸上大片淤青。

可即使这样,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因为那张脸,我曾经看了太多年。

工作开始后,我强迫自己冷静。

清理血迹、缝合伤口、修复皮肤、调整面部状态,每一步都得特别小心。

遗体整容不是为了让人“变漂亮”。

而是为了让逝者最后体面一点,也让活着的人少一点痛苦。

可那天,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修复到他嘴角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以前。

他特别爱笑。

每次逗我开心时,右边嘴角都会微微翘起来。

以前我总嫌他幼稚。

可后来,再也没人那样哄过我。

凌晨两点多,整个工作间特别安静。

只有器械轻轻碰撞的声音。

我给他整理头发时,突然发现,他耳后还有一道很浅的疤。

那是以前陪我骑车摔的。

那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还一直问我有没有受伤。

想到这里,我一下没忍住,眼泪直接掉在手套上。

那是我入行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工作间哭。

不是因为死亡。

而是因为遗憾。

第二天告别仪式开始前,他母亲来了。

老人看到修复后的儿子,哭得整个人都站不稳。

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说:

“谢谢你,让他像睡着了一样。”

那一瞬间,我心里特别难受。

因为没人知道,躺在那里的人,也曾经是我最想嫁的人。

仪式结束后,我最后一次帮他整理西装。

也是那时候,我发现他口袋里放着一张旧照片。

是我们很多年前一起拍的大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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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已经泛黄,边角都磨烂了。

可他一直留着。

我站在那里,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些年,不只是我偶尔会想起过去。

后来很多人问我,做这一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

其实不是害怕死亡。

而是你会越来越明白,人这一辈子真的太短了。

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有些人,如果现在不珍惜,也许下一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