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我在河边抓鱼,救起浑身赤裸的女子,三月后她执意以身相许
一九八八年,黑石河刚过涨水期,河面宽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灰布。
那年我二十六岁,没成家,靠着一条木船和两张鱼网过日子。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常年咳嗽,家里三间土屋,除了墙角那口缺了边的水缸,没什么值钱东西。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划船到河心下网。
第一张网收上来时,只有几条小鱼。第二张网刚撒出去,忽然听见上游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高处摔进了水里。
我抬头看去,只见一团黑发在浪里沉沉浮浮。
“有人落水!”
我顾不上收网,抄起船桨朝那边划。那人被水冲得离岸越来越远,河面上只露出一截胳膊。我把船靠过去,俯身抓住她的手腕,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人拽上船。
是个年轻女人。
她浑身赤裸,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已经发青。河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肩背往下淌,我不敢多看,赶紧脱下自己的棉袄盖住她,又把船划回岸边。
她没有醒。
我把她背到河堤上的废弃看船屋里,生火烧水。那间屋子平时没人用,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和半截破席子。我把自己的旧裤子和一件干衬衣放在床头,转身出去守在门口。
过了半个时辰,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
“别进来!”女人的声音发抖。
“衣服在床头,水也烧好了。你先穿上,我在门外。”
“这是哪里?”
“黑石河边的看船屋。你是怎么掉进河里的?”
里面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句:“我不知道。”
我没有再问。
那天上午,我去附近的芦苇荡找了一件旧布衫,又把家里唯一一条没有补丁的裤子拿来。她换好衣服时,太阳已经升高。她站在门口,头发还湿着,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她看上去二十四五岁,眉眼清秀,只是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叫柳青。”她低声说,“谢谢你救我。”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她摇头。
“没有家吗?”
“有。”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但我不想回去。”
我以为她只是和家里闹了别扭,便没有追问。她在看船屋里坐了半天,临走前把那件旧布衫叠好,放在床板上。
“衣服你拿着吧。”我说,“河边冷,别着凉。”
她却把衣服抱在怀里,认真问我:“你叫什么?”
“周平。”
“周平,”她念了一遍,“我会来找你的。”
我以为那只是句客气话。
三天后,她真的来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手里提着一篮鸡蛋,说是赔我的衣服。我不肯收,她便把篮子放在我家门口,转身就走。
后来她隔几天来一次。有时帮我母亲烧火,有时坐在河堤上看我补网。她从不多说自己的事,只告诉我,她在青柳镇的织布厂做工,家里有个继父,母亲早年改嫁,她从小跟着母亲生活。
我问过她那天为什么会掉进河里。
她低着头说:“厂里要给我说亲,我不愿意。那天我跑出来,坐在渡船上,船翻了。”
“那你的衣服……”
“被水冲走了。”
她说得平静,可我能看见她握紧了手指。
那段日子,村里开始有了闲话。
有人说她是为了报恩,才总往我家跑。也有人说她一个年轻女人,衣服都没了,偏偏被我救上来,往后肯定要赖上我。
我听了很不舒服,便故意躲着她。
她来找我,我就说要下河。她坐在河边等,我便把船划到很远的地方。母亲问我为什么这样,我只说:“她是城里做工的,和我不是一路人。”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不是嫌她。
我是怕她把救命之恩当成了婚姻。
我一个打鱼的,穷得连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她年轻,识字,又在厂里有份工作,真要嫁给我,往后难免会后悔。
我不愿意让她把一辈子交给一时感激。
柳青似乎看出了我的躲闪。她有一个多月没再来。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她又出现在我家门口。
那天正下着小雨。她没有提鸡蛋,也没有带布匹,只背着一个旧布包,站在屋檐下,裤脚沾满泥水。
母亲正在灶房里咳嗽。我放下手里的鱼篓,问她:“你怎么来了?”
她看着我,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嫁给你。”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嫁给你。”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刚才更清楚,“不是报恩,也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三个月,还是这个决定。”
我看了她很久,才说:“柳青,你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你知道我家是什么情况吗?三间土屋,一条破船,我母亲还常年吃药。我没有固定收入,也给不了你城里人的生活。”
“我知道。”
“你还知道村里人怎么说吗?他们会说你当初没穿衣服,是我把你救了,所以你只能嫁给我。你以后受了委屈,别人会把这件事翻出来说一辈子。”
她的脸白了一下。
“所以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你因为那天的事嫁给我。”
这句话说完,她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把手里的布包放到地上,解开布结,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衬衣。
正是我三个月前给她穿的那件。
“这件衣服,我洗了三次。”她说,“第一次是为了把河水的腥味洗掉,第二次是为了把泥洗掉,第三次,是因为我舍不得扔。”
我喉咙发紧,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道:“那天我掉进河里,不只是船翻了。我原本想过,就这么沉下去算了。可你把我拉上来以后,没有问我身上有没有钱,也没有逼我说家里的事。你把衣服放在门口,自己出去守着。你救的是我的命,也把我的脸面留给了我。”
“这不代表你要嫁给我。”
“我知道。”她抬起头,“所以我回去以后,花了三个月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是不是只感激你,想清楚我能不能接受跟你过这样的日子,想清楚我是不是愿意在河边醒来、在灶台边吃饭、跟你一起补网。”
她咬了咬唇,眼圈慢慢红了。
“我想清楚了。我愿意。”
我仍然摇头。
“你现在只是离家出走,等你回厂里,见到那些同事,可能就会觉得我粗俗、没出息。婚姻不是一句愿意就够了。”
“那你要我回去吗?”
“回去至少比嫁给我稳妥。”
她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周平,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能替我决定什么是稳妥?”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她捡起布包,转身要走。我下意识伸手拉住她,又立刻松开。
她回头看着我:“你救我的时候,敢跳进那么急的河,怎么到了婚姻面前,反而只敢替我后悔?”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
可我还是说:“我不能答应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拒绝我,是因为不喜欢我,还是因为觉得我不配过这种日子?”
“不是。”
“那就是喜欢我?”
我沉默了。
她等了片刻,像是等到了答案,眼神却更坚定了。
“我明白了。你不答应,我就再说一遍。”
她站在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周平,我柳青,二十四岁,未婚,没有孩子。我愿意嫁给你,愿意跟你住土屋,愿意跟你下河打鱼,也愿意照顾你母亲。但这不是我报你的救命之恩,是我自己选的。”
我母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
她咳了一声,说:“闺女,你可想好。我们家穷,平儿也不是什么会说好听话的人。”
柳青转过身,朝母亲鞠了一躬。
“婶子,我想好了。我不求他给我富贵,只求他以后别把我当成一个被他救回来的人。”
母亲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屋。
雨越下越密。
我低头看着她脚边那个布包,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躺在看船屋里,连一件衣服都没有,却还在门后喊着让我别进来。
那时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失去自己的尊严。
我若因为害怕旁人的话,替她拒绝这段婚事,和那些替她安排人生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问她:“你回织布厂以后,还能回来吗?”
“能。”
“你母亲和继父同意吗?”
“他们不同意。”
“厂里的人会笑你。”
“让他们笑。”
“跟我结婚,你可能一辈子都过不上城里的日子。”
她看着我:“我想要的是能一起过日子的人,不是城里的日子。”
我这才伸手拿起她的布包。
“那你进屋吧。”
她没有动。
我说:“不是让你避雨。是让你先把这件衣服收好。明天我陪你去找媒人,去你家把话说清楚。”
她盯着我,像是还不敢相信。
“你答应了?”
“我答应娶你。”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什么,而是因为我也想和你过日子。”
她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眼泪却掉得更厉害。
三天后,我们去了青柳镇。
她的继父拍着桌子骂我穷,母亲哭着劝她别糊涂。柳青一直站在我身边,等他们说完,才平静地告诉他们:
“我不是被他拐走的,也不是为了报恩。我已经想了三个月,是我自己要嫁。”
没人能改变她的决定。
半个月后,我们在村里办了一桌简单的酒席。没有大红花轿,也没有像样的嫁妆。她穿着借来的红衣服,我穿着洗干净的旧中山装。
拜堂前,她忽然问我:“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我穿什么吗?”
我摇头:“不记得。”
她笑了:“不记得就对了。那天的我,是被河水冲走的人。今天的我,是自己走进你家门的人。”
后来,我们在河边搭了一个小木棚,白天一起下网,晚上一起数鱼。她慢慢学会了撑船,我也学会了把家里的账记在本子上。
多年以后,那件旧衬衣还留在箱底。
每次看见它,我都会想起一九八八年的那个清晨,想起我在河边抓鱼,救起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
三个月后,她没有把自己交给救命之恩。
她只是穿上衣服,走过三个月的犹豫,站在雨里,执意选择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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