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炖好一锅牛腩，小姑来电：嫂子，我们6口人还有二十分钟开饭

那锅牛腩我炖了整整一下午。三斤半牛腩，切了麻将块，冷水下锅焯了两遍，撇干净血沫。锅里热油，葱姜蒜爆香，牛腩倒进去煸出焦边，加了两勺豆瓣酱、一块冰糖、三个八角、一小把花椒，倒半瓶黄酒，添开水没过肉，小火咕嘟了两个半钟头。临出锅前搁了俩西红柿，炖得烂烂的，汤稠肉酥，满屋子都是香味。

我闺女趴在厨房门口吸鼻子，说“妈妈今晚我能吃两碗饭”。我说你吃三碗都行。我老公周斌下班回来，闻见味儿，鞋没换完就钻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说了句“今天啥日子”。我说没啥日子，就是想吃。

五点半，我刚把牛腩盛进砂锅，撒了把香菜，手机响了。小姑子周莉。

“嫂子！”嗓门亮得不用免提都震耳朵，“我们刚到你哥楼下，六口人啊，我公婆也来了，还有俩孩子。二十分钟开饭啊，你看着弄几个菜！”

我手里攥着锅铲，砂锅盖还没盖上。

“六口人？二十分钟？”

“对啊！我们刚从郊区摘草莓回来，顺路就过来了。嫂子你多做点啊，我公公爱吃肉，你那个红烧肉做一回呗。孩子要吃可乐鸡翅。再炒俩素菜，拍个黄瓜啥的。对了别搁香菜，我婆婆不吃。”

我看了眼那锅牛腩。三斤半，炖出来也就够我们一家三口加她一家三口吃。现在来了六口大人孩子，加上我们仨，九个人。这一锅砂锅端上去，一人一筷子就没了。

我说：“周莉，你们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话说一声？”

她说：“打了呀！这不打了嘛！二十分钟呢，够你准备了。嫂子你手脚麻利，我知道你行。”

挂了电话我站厨房里，周斌凑过来：“咋了？”

“你妹，带着公婆俩孩子，二十分钟到。让咱做红烧肉可乐鸡翅拍黄瓜，还不让搁香菜。”

周斌脸也绿了：“她咋不早说？”

“她说‘这不打了嘛’。”

周斌骂了一句，掏手机要打回去。我拦住了：“你别打，打了她该说你媳妇挑理。你听我的。”

我让他去楼下熟食店买半只烧鸡和一斤酱牛肉，越快越好。他又抓了把零钱跑了。我从冰箱里翻了翻，还有四个鸡蛋、两根黄瓜、一把青菜。米饭不够，又淘了两杯米搁电饭煲里。

周斌十分钟后跑回来，烧鸡酱牛肉搁桌上。我把牛腩砂锅端上桌，烧鸡剁了摆盘，酱牛肉切片，拍了个黄瓜，炒了个蒜蓉青菜，又把鸡蛋炒了个西红柿。凑了六个菜，摆了一桌子。

六点十分，门铃响了。周莉带着她老公、公婆、俩孩子，乌泱泱进来了。她公婆客气，拎了兜子草莓，说“麻烦你们了”。俩孩子冲进来就往餐桌跑。周莉环顾了一圈桌子，笑了：“哎哟嫂子你真厉害，这么快就弄了六个菜！”

我说：“牛腩我炖了一下午，剩下几个菜是楼下买的烧鸡酱牛肉，我现拍的黄瓜炒的鸡蛋。”

她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坐下来就招呼她公婆吃。她公公夹了块牛腩，嚼了两口说“这肉炖得烂糊”。她婆婆夹了块烧鸡，说“这鸡不错”。俩孩子抢可乐鸡翅——没有可乐鸡翅，抢的是酱牛肉。

周斌坐我旁边，闷头扒饭。我给他夹了块牛腩，他小声说“委屈你了”。我说没事，吃吧。

吃了一半，周莉忽然说：“嫂子，下周末我们还来啊，我婆婆说你做的牛腩好吃，让我跟你学学。”

我把筷子搁下了：“周莉，下回来之前提前一天说。我好多买点菜。你今天二十分钟打个电话，我差点抓瞎。桌上这烧鸡酱牛肉是楼下买的，你哥跑着去的。你要是不提前说，下回我只能给你们煮速冻饺子了。”

她公婆脸上有点挂不住。她婆婆推了她一下：“你这孩子，咋不早说。”周莉嘴硬：“我说了呀！二十分钟呢！”

周斌开口了：“二十分钟够干啥？你嫂子炖了一下午的牛腩，你一筷子下去吃了半锅。六个菜里四个是现凑的。下回再这么突然袭击，我们一家三口就出去吃，你自个儿搁家等着吧。”

周莉嘴张了张，她老公在旁边拽她袖子：“行了行了，嫂子说得对，是咱不对。”

她公婆也打圆场：“下回我们提前说，提前说。”

后来那顿饭吃完了，她公婆帮着收了碗，周莉也破天荒地把桌子擦了。走的时候她婆婆跟我说：“闺女，对不住啊，她那人没心眼，想一出是一出。下回来我们提前打招呼，我帮你做饭。”

我说行，阿姨你下回来我教你炖牛腩。

周莉走的时候蹭到我旁边，小声说了句：“嫂子，下回我提前说。”然后从兜里掏了两百块钱搁鞋柜上，说“给侄女买零食的”。

我没收，塞回她包里了：“下回带菜来就行，别空手。”

她嘿嘿笑了两声，带着一家子走了。

周斌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我：“你咋不骂她？”

我说：“骂了管用吗？她那人吃软不吃硬。我下回提前跟她说清楚规矩，比骂她强。”

他过来搂了我一下：“委屈你了今天。”

我说：“不委屈。就是那锅牛腩我没吃几块，你妹夫一个人造了半锅。下回他再来，让他自己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