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至亲之后,多少人夜夜盼梦,就盼能在梦里再见一面。可要是迟迟梦不到故人,难道代表对方已经把我们遗忘了吗?
不少人都有过这样的心结。我身边就有个亲戚,长辈离世整整三年,她始终没能在梦里相见,心里总揣着一份遗憾,隐隐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后来翻看一些老法师的感悟才明白,故人不入梦,未必是坏事。阴阳两隔,频繁靠近活着的人,容易扰乱活人的身心。不来入梦,反倒或许代表,那边的人已经安顿妥当,不愿再给活着的我们增添牵绊。
民间流传的那些所谓故人安好的信号,听上去带着几分浪漫,其实都藏着活着的人放不下的想念,并没有什么恐怖诡异的寓意,不过是生活里一些细碎的小片段。
第一种信号,就是难得入梦,但氛围平和安宁。
梦里的故人不会哭诉苦楚,也不会纠缠不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吃一顿饭,远远朝你微微一笑,之后便转身离开。醒来之后眼眶没有泪水,心底反倒生出一份踏实宽慰。网上看过一则真实经历,一位女士清明时节梦到过世的老父亲,老人坐在老屋门槛吃面,吃完放下碗筷,简简单单说了句吃饱了,随即身影消散。梦醒之后她没有痛哭流涕,心底却清清楚楚感知到,父亲已经安顿妥当了。老辈常告诫,梦见亡人开口要多加留心,可这种淡然告别的梦境,更像一句温柔的叮嘱:不必再为我忧心。
第二种,家中飞来蝴蝶、飞蛾,久久不愿离去。
福建就发生过一桩令人动容的往事,老人离世第七天的夜里,一只体型不小的飞蛾飞入屋内,穿过整条走廊,静静停留在患病老伴的床头,久久不肯飞走。两位老人相伴六十八载,生前一直是老爷子悉心照料生病的老伴,谁料老人先行一步。明知道这大概率只是巧合,可亲历的人,心里总会泛起一阵柔软。还有湖南一位新郎,办婚礼之前,在心里跟离世外婆念叨,期盼外婆化作蝴蝶前来见证自己的婚礼。话音刚落,一只雪白蝴蝶,径直落在他胸口。是巧合也好,是思念幻化也罢,那一刻,心底空缺的角落,仿佛被轻轻抚慰。
第三种,平日里怕人的小动物,主动向你靠拢。
平时一听见脚步声就逃窜的野猫,安安静静守在家门口不肯离开;多年不曾光顾的燕子,忽然飞来屋檐下衔泥筑巢;或是一只小鸟落在窗台,歪着脑袋静静打量你许久。
民间说法里,这些主动亲近人的鸟兽虫蝶,被看作故人思念的化身。燕子登门筑巢,也素来被视作家宅平安的吉兆。有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父亲离开的那一年,家里飞进来一只黑蝴蝶,绕着屋子盘旋一圈,稳稳停在她的桌面。没有任何缘由,孩子本能地觉得,这是父亲回来看望自己。孩童心思纯粹,不会心生恐惧,只读懂了这份跨越阴阳的惦念。
而最容易被忽略,也最珍贵的信号,其实来自你的内心。
曾经只要提起那位离开的亲人,就胸闷窒息,看见他用过的物件、爱吃的吃食,眼泪就控制不住往下淌。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路过街边摊位,看见他生前钟爱的点心,你会顺手买上一份,品尝的时候,还会想起从前和他相处的细碎趣事,嘴角不自觉上扬,不再泪流满面。
庄子的妻子过世,惠子前去吊唁,却看见庄子敲着瓦盆放声歌唱。惠子十分不解,责怪他太过薄情。庄子却说,妻子刚刚离去的时候,我何尝不悲痛万分?可细细想来,人本源于天地虚无,慢慢孕育出气、身形与生命,如今生命消散回归天地,就如同四季轮回流转。倘若我一味嚎啕大哭,反而是看不懂生命的道理。庄子绝非无情,只是看透了离别,懂得接纳生命来去的规律。
细细琢磨这几类征兆,没有一样是惊悚骇人的。梦境平和,虫鸟温顺,自己内心的重担慢慢卸下。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件事:远行的亲人,绝不希望我们困在悲伤里,把日子过得一片灰暗。
古语有言: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活着的时候尽心孝顺,离去之后心怀感念就足够,万万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全部葬送在思念之中。苏轼写下“十年生死两茫茫”,道尽生离死别的刻骨思念,可梦里相见,浮现的也是爱人鲜活美好的模样,而非病痛憔悴的画面。
当初那个总纠结为什么梦不到逝去长辈的亲戚,后来也慢慢想开。长辈活着的时候向来不愿麻烦旁人,想来走后,也不愿夜半入梦来叨扰活着的家人。
何为最好的怀念?不是终日以泪洗面,不是沉浸回忆无法自拔。好好吃饭睡觉,细心养护他留下的花草,善待身边仍在的亲友,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我们活得平安顺遂,便是向远去的亲人,递去最好的报平安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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