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小姑拎着两只土鸡站在师部大门口,跟哨兵说:"让你们司长出来接我。"哨兵没动,她又补了一句:"我是林司长的亲姑。"我接到电话从办公楼跑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脸上是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压着声音说:"姑,这儿不是咱家村里,您先进来再说。"她不进,说"我大老远来了,他不出来接我,我就站这儿。"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二十分钟后,一辆吉普车停在大门口,师长下来,冲我小姑敬了个礼。她愣在原地,手里的土鸡差点掉地上。

第1章 来客

我叫林向阳,今年三十四岁,某集团军某师司令部作训科科长,上校军衔。

小姑叫林桂芳,是我爸的亲妹妹,今年五十八了,住在皖北一个叫林家洼的村子里。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种地、喂鸡、带孙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跟我爸关系一般,跟我也多年没走动。

她来部队之前没打招呼。

那天是四月十二号,周三,上午十点。我正在办公室跟参谋对下个月的演习方案,值班室打来电话:"林科长,大门口有个老大娘,说找您,不肯登记。"

"老大娘?叫什么?"

"说姓林,是您姑。"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马上下来。"

我出了办公楼,快步往大门走。四月的营区,梧桐花开得正盛,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我没心思看,走得急,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得响。

到了大门口,看见小姑站在哨兵旁边。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面上沾着泥。手里拎着两只土鸡,鸡脚绑着绳子,倒提着,鸡头一晃一晃的。旁边放着一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哨兵小陈看见我,立正敬礼。小姑看见我,眼睛一亮。

"向阳!你可算来了。"

"姑,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提前说你还不得拦着我?"她把土鸡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拍了拍衣服,"我坐了六个钟头的车,转了三趟,好不容易找到这儿。你倒好,在里头坐着。"

"您先进来吧,登记一下,我带您去招待所。"

"不急。"她往大门里探了一眼,"你们这儿管事的呢?司长呢?让他出来接我。"

我愣了一下。

"姑,什么司长?"

"你啊。你不是司长吗?村里人都这么说。你爸也这么说——在部队当大官,司长。"

我脸一热。

"姑,我不是司长。我是科长。上校科长。"

"科长不就是司长?都是管人的。"

哨兵小陈憋着笑,脸涨红了。

"姑,您先进来。这儿不能久站。"

"我不进去。"她把土鸡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你们司长不出来接我,我就不进去。我大老远来,他连个面都不露?"

"姑,我真不是司长。我给您解释——"

"你爸说你在部队当大官,管着好几千人。那不就是司长吗?你别瞒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

"姑,您听我说。部队里没有'司长'这个称呼。我是作训科科长,正团职。您说的'司长',可能是把地方上的叫法跟部队搞混了。我不管好几千人,我管一个科,十几个人。"

她眨了眨眼。

"那……你官大不大?"

"不大。我们师里,我上面还有师长、政委、副师长、参谋长。我排第七八位吧。"

"第七八位?"她声音小了一点,"那也不小了。村里支书才管几百人。"

"姑,您先进来。我带您去吃饭,洗把脸,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咱们坐下说。"

她犹豫了一下,弯腰捡起土鸡。

"那……你们司长——不是,你那个什么长,能不能请出来吃顿饭?我带了两只鸡,让你们食堂炖了。"

"我问问。"

我让小陈帮着拎蛇皮袋,带小姑进了大门。登记的时候,她探头探脑地看,嘴里念叨"这地方真大""那楼比咱乡政府还高"。

进了招待所,安排了房间。她放下行李,开始往外掏东西——蛇皮袋里装的是花生、红薯、一罐自家腌的咸菜、两双她自己纳的布鞋。

"给你媳妇的。"她把布鞋放在床上,"她脚多大?我不知道,照着你妈的尺码做的,三十八码。"

我媳妇没来队。她在老家县城当老师,带着儿子上学。

"她不在。下次带给她。"

"不在?她怎么不跟着你?"小姑一脸不解,"当官太太不跟着官,跑回老家干嘛?"

"她有工作。"

"什么工作比跟着你重要?"

我没接话。

"姑,您饿了吧?我先带您去食堂吃饭。"

"行。你们司长——你那个科长,一起吃。"

"好。"

第2章 闹剧

中午在机关食堂吃饭。小姑第一次进部队食堂,看见打饭窗口、不锈钢餐盘、一溜菜盆,眼睛都直了。

"这比咱乡中学食堂还气派。"

我打了三个菜——红烧肉、炒青菜、鸡蛋汤。小姑吃得快,筷子伸得勤,红烧肉夹了好几块。

"姑,您慢点吃。"

"香。这肉炖得好。"她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说,"向阳,你在这儿顿顿吃这个?"

"不是顿顿。有时候是别的菜。"

"那敢情好。比家里强。"

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

"向阳。"

"嗯?"

"你跟你们司长说说,给我侄子在部队安排个活儿。"

我筷子停了。

"什么侄子?"

"你表哥家的大儿子,小伟。二十四了,在县城工地搬砖,一天两百,累得跟驴似的。你给安排个轻松点的,站岗也行,当个兵也行。"

"表哥家小伟?他不是有腰椎间盘突出吗?去年我听我爸说的。"

"那不耽误。站岗又不弯腰。"

"姑,部队不是随便能进的。当兵要体检、政审、走征兵程序。站岗也是兵,一样的程序。"

"你不是管人的吗?你一句话的事儿。"

"我真管不了这个。征兵是武装部的事,不归我们师管。"

"你糊弄我。"她筷子往桌上一放,"你爸说你在部队说一不二,怎么到你侄子身上就不行了?你是不是嫌他没文化?"

"姑,不是嫌不嫌的问题。是规矩。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不是谁说了算的。"

"规矩规矩,规矩都是人定的。你当那么大的官,连个侄子都安排不了?"

旁边几桌吃饭的军官听见了,有人看了过来。我脸发烫。

"姑,您小声点。这是食堂。"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我大老远来,让你帮个忙,你推三阻四的。"

"我没推。我说了,这个事我办不了。"

"办不了就是不想办。"

她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红烧肉还剩两块,没吃完。

我坐在那儿,一口没再动。

下午我回办公室处理工作,心里堵得慌。不是生气,是那种说不清的无力感。我知道小姑不是坏心,她是真觉得"我侄子在部队当大官,安排个活儿不是一句话的事"。她不懂,我也不怪她。但那种被当众质疑、被说成"不想帮忙"的感觉,像根刺扎在喉咙里。

四点多,小姑又来了。她找到办公楼,哨兵打电话上来,我说"让她上来吧"。

她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探头看了看。我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排文件柜。她进来,摸了摸椅子扶手。

"你这办公室还没咱村支书的大。"

"嗯。"

"向阳。"

"嗯。"

"上午的事,姑不是故意给你难堪。"

"我知道。"

"但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小伟那孩子,在工地干了一年,腰越来越不行。他妈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再干下去要废了。我寻思着你这儿——"

"姑,我真帮不了。征兵要等年底,而且小伟的腰——体检过不了。"

"那别的活儿呢?不站岗,不训练,干点杂活也行。"

"部队没有'杂活'这个编制。"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白来了?"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

"向阳,姑知道你为难。但姑就这一个念想。你堂哥——你表哥,他不容易。媳妇跑了,就剩小伟一个儿子。小伟要是废了,他家就完了。"

她眼眶红了。

我看着她。五十八岁的农村妇女,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坐了六个小时车来找我。她不懂部队的规矩,不懂什么叫编制、什么叫程序。她只知道她侄子快废了,她当官的侄子什么都不做。

"姑,我帮您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小伟的腰,去县医院拍过片子吗?"

"拍过。说是腰椎间盘膨出,轻度。"

"轻度的话,换个工作应该没问题。我帮他在县里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不是部队,是地方上的企业。"

她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但我不能保证一定成。我认识几个朋友在县里,帮你问问。"

她站起来,拉着我的手。手粗糙得像树皮。

"向阳,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爸没白夸你。"

我鼻子一酸。

第3章 电话

第二天上午,小姑说要去"见见你们司长"。

我说了八百遍我不是司长,她不听。她认定的事,八匹马拉不回来。

"姑,您要去哪儿?"

"去你们司长办公室。我大老远来了,他总得见我一面吧?我带了鸡、带了花生、带了咸菜。他好歹尝尝。"

"姑,我真不是司长。我们这儿最高的是师长。师长管整个师,好几千人。"

"那师长比司长大?"

"……大。"

"那让师长出来也行。"

我差点没站稳。

"姑,师长不是随便能见的人。他忙,管着全师的大事——训练、演习、战备。您见他干嘛?"

"我见他干嘛?我见他是为了你。你在这儿当差,我不去拜拜山头,万一你受欺负怎么办?"

"没人欺负我。"

"你骗我。昨天在食堂,旁边那桌的人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那是同事在看我。

"姑,您别去了。师长真没空。"

她不听。拎着那两只土鸡就往办公楼走。我拦不住,跟在后面。到了办公楼一楼大厅,哨兵认识她了,没拦。她径直往电梯走。

"姑,师长在三楼。"

"我知道。你带路。"

我没办法,只能带她上三楼。师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口站着参谋小杨,看见我带着个农村老大娘上来,一脸疑惑。

"林科长?"

"小杨,师长在吗?"

"在。有个会,十一点结束。"

小姑把土鸡往小杨桌上一放。

"小同志,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林司长的姑来了。"

小杨看了看我。我摇了摇头,用口型说"别报"。

小杨会意。

"阿姨,师长正在开会,不能打扰。您有什么事跟林科长说就行。"

"不行。我得见他本人。"

"姑——"

"向阳,你别拦我。我今天非见不可。"

她提高了声音。走廊里有人探头出来看。

我脸烧得慌。

"姑,您小声点。师长真在开会。"

"那我等。"

她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打持久战"的架式。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办。小杨看着我,一脸为难。

十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门开了,师长送几个干部出来。师长姓韩,四十五岁,大校军衔,一米八几的个子,走路带风。他看见我站在走廊里,还有个农村老大娘坐着,愣了一下。

"向阳?这——"

"报告师长,这是我姑。她从老家来,想见见您。"

小姑"噌"地站起来。

韩师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笑了。

"大娘,您好。我是韩振东。"

小姑愣住了。她看着韩师长——笔挺的军装、大校衔、一米八几的个子、黑皮鞋锃亮。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了一句:

"您就是……司长?"

"姑,这是师长。不是司长。"我赶紧说。

韩师长笑了,伸手跟小姑握了握。

"大娘,您别站着。进来坐。"

他居然把小姑请进了办公室。

小姑进去之后,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沙发没敢坐,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罐咸菜。

韩师长倒了杯水递给她。

"大娘,您喝水。"

"不、不渴。"

"林科长跟我说过您。他经常提起老家的事。"

小姑看了我一眼。我站在门口,没敢进。韩师长冲我招了招手。

"进来。"

我进去了。

"大娘,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吧?"韩师长问。

小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韩师长。

"也没啥大事。就是想来看看向阳。他好几年没回老家了。他爸腿不好,走不了远路,让我来看看。"

韩师长点了点头。

"向阳是个好同志。在作训科三年,工作扎实,去年演习立了功。"

"立功?"小姑眼睛亮了,"立什么功?"

"三等功。他带的演习方案,全军评比拿了第二。"

小姑嘴巴张得老大。

"向阳,你立了功?你爸说你就是个写材料的!"

韩师长笑了。

"大娘,写材料也是立功。部队里每个岗位都重要。"

小姑坐下了。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像在开什么重要会议。

"韩……师长。"她终于用对了称呼,"向阳在这儿,没受欺负吧?"

韩师长看了我一眼,又看回小姑。

"大娘,向阳在这儿干得很好。没人欺负他。"

"那就好。那就好。"

她松了一口气。

聊了十分钟,小姑起身告辞。韩师长送她到门口。

"大娘,您在这儿住几天?"

"住两天就走。向阳忙,我不多打扰。"

"不忙。让向阳带您转转。营区里有个军史馆,值得看看。"

"好。谢谢师长。"

出了办公楼,小姑一路没说话。走到招待所门口,她才开口。

"向阳。"

"嗯。"

"你们师长,是个好人。"

"嗯。"

"你在这儿,我放心了。"

她进了房间,关上门。

我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4章 转机

下午我给县里一个朋友打了电话。姓吴,在县人社局当科长,以前在部队当过兵,跟我有过交集。

"老吴,帮个忙。我一个亲戚的孩子,二十四岁,腰椎间盘轻度膨出,不能干重活。你那边有没有什么轻松点的岗位?"

"什么学历?"

"高中。没上过大学。"

"高中……不好安排。但如果是退役军人优先岗位——他当过兵吗?"

"没当过。"

"那只能走劳务派遣了。县开发区有个电子厂,流水线,不重,坐着干活。一个月三千五到四千。要不要?"

"要。先让他试试。"

"让他带着身份证、体检报告来人社局找我。"

我挂了电话,去招待所跟小姑说了。

她听完,眼圈红了。

"向阳,姑替小伟谢谢你。"

"姑,您别谢。我还没办成呢。让他先去体检,拿报告,然后去县里找人。"

"好。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三百六十块。

"拿着。姑没多少钱,这三百六是给你媳妇买东西的。你替我给她。"

"姑,我不要。您留着——"

"拿着!"她把钱塞进我口袋里,"我坐车来的时候,车上一个人说你们当官的都贪。我说我侄子不贪。他不信。我得让他看看。"

我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捏着那三百六十块钱。

"姑,我不贪。但我也没那么清贫。我工资够花。"

"够花也不容易。你爸说你一个月就几千块,在城里不够花。"

"我够。"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向阳,你跟你爸不像。你爸一辈子抠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你——你看着不像有钱人,但看着踏实。"

"我妈教的。"

"你妈……"她声音低了,"你妈要是在,看见你现在这样,该多高兴。"

我妈五年前走的。胃癌。走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

我没说话。

"你爸现在怎么样?"

"还行。腿是老毛病,骨质增生。走路慢,但不影响生活。"

"他脾气还那样?"

"还那样。倔。"

她笑了。

"你们林家人都倔。"

第5章 离别

小姑住了三天。

我带她去了军史馆,她看得很认真,在一张老照片前站了很久。照片是1949年部队入城式,黑白的,人影模糊。

"你爷爷要是活着,能看见他孙子当这么大官——"她改口了,"当这么大科长,该多好。"

"爷爷要是活着,该骂我。他当过兵,最烦当官的。"

"他当过兵?"小姑愣了,"他不是种地的吗?"

"他当过。抗美援朝,志愿军。复员回来不说,我爸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你爷爷立过功?"

"立过。三等功。他从来没提过。"

小姑沉默了。

"林家人都这样。有功不说,有苦不诉。"

第三天早上,小姑要走了。我送她去汽车站。她背着那个蛇皮袋,手里拎着空了的土鸡笼子。

"向阳。"

"嗯。"

"回去跟你媳妇说,让她来队里住住。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好。"

"你爸那边,我回去跟他说。他要是再骂你,让他来找我。"

"他骂我什么?"

"说你当了官忘了本。我说他——你别管我说了什么。"

我笑了。

"姑,您回去注意身体。腰不好别干重活了。"

"我腰好着呢。"

她上了车。车窗里探出头来。

"向阳,谢谢你。"

"姑,您别客气。"

"不是客气。是——"她眼圈红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小时候跟着我后面跑,鼻涕流到嘴边都不知道擦。现在你穿这身衣服,站得直直的。姑骄傲。"

车开了。

我站在车站门口,看着车走远。手插在口袋里,捏着那三百六十块钱。

第三天晚上,我给表哥打了个电话。

"哥,小伟的事我联系好了。你去县医院再拍个片子,带着报告去人社局找吴科长。就说我让去的。"

"向阳,这——谢谢你啊。"

"哥,别谢。小伟去上班之后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不会。不会。"

挂了电话,我坐在宿舍里。桌上放着小姑留下的那罐咸菜。我打开尝了一口,咸得发苦。

第6章 余波

小姑走后一周,我爸打电话来。

"你姑回来了。"

"嗯。她跟我说了。"

"她在你那儿怎么样?"

"挺好的。师长都见了。"

"师长?"我爸声音高了八度,"你让你姑见了师长?"

"她非要去。师长人好,见了。"

"你——你让你姑去见师长,你让不让我这张老脸搁?"

"爸,师长主动见的她。不是我安排的。"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立了功的事,你姑跟我说了。"

"嗯。"

"你咋不跟家里说?"

"忘了。"

"忘了?三等功,你说忘就忘了?"

"爸,三等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科去年立了三个。"

"对你不是大事,对我是。"

他又沉默了。

"你姑说你工资不高。"

"够花。"

"她说你一个月就几千块。"

"她听谁说的?"

"你婶子。她儿子在深圳,一个月两万。"

"那让他儿子给您养老。"

"你——"我爸气笑了,"你这嘴,跟你爷爷一样损。"

"遗传。"

他笑了。

"向阳。"

"嗯。"

"你姑走的时候哭了。在车站哭的。回来跟我说,你长大了。她说你跟小时候不一样了,但也没变。"

"什么意思?"

"她说你还是那个跟在她后面跑的孩子,但你现在——像个男人了。"

我咬着嘴唇。

"爸。"

"嗯。"

"我想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也是。"

第7章 后来

五月份,表哥打电话来。小伟去了电子厂,干了一个月,说还行。坐着干活,不累。一个月三千八,包吃住。

"向阳,小伟说厂里管饭,四菜一汤。他长胖了。"

"那就好。"

"他现在不跟我犟了。说要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好。"

六月份,小姑又寄了一罐咸菜来。这次是让村里人捎到县城,我爸寄的快递。咸菜没坏,还是那个味儿——咸得发苦。

我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放冰箱里。每次打开冰箱看见那罐咸菜,就想起她站在大门口,拎着两只土鸡,说"让你们司长出来接我"。

七月份,师里组织家属开放日。我媳妇带着儿子来了。儿子六岁,第一次进军营,兴奋得满院子跑。媳妇看见我宿舍里那罐咸菜,问"这是什么",我说"小姑寄的"。她没再问。

晚上儿子睡着了,媳妇靠在我肩上。

"你那个小姑,挺有意思的。"

"怎么?"

"她打电话给我了。说让我来队里住住,说你一个人她不放心。还问我脚多大,说给你做了双布鞋。"

我愣了一下。

"她给你打电话了?"

"嗯。用村口小卖部的座机打的。打了三次才打通。"

我鼻子酸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男人是个好人,但你得对他好。他嘴硬,心软。'"

我沉默了。

"她还说——'他小时候怕黑,睡觉要开着灯。现在在部队,估计不敢开。你给他留盏灯。'"

媳妇转过头看我。

"你小时候怕黑?"

"……没有。"

"骗人。"

她关了床头灯,又打开了。

"留着。"

我看着那盏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墙上。

八月份,我收到一封挂号信。信封上写着"林向阳收",落款是"林家洼"。拆开一看,是小姑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很用力。

"向阳:姑不识字,这信是让你表侄女写的。姑想跟你说,你是个好孩子。你在部队好好干,别惦记家里。你爸我看着呢,死不了。小伟在厂里干得好,上个月拿了三百块奖金。姑身体也行,就是腿有点疼。你让师长给你批个假,回来一趟。你爸想你了。姑也想你了。咸菜吃完了跟我说,我再给你腌。林桂芳。"

我看了三遍。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韩师长的号码。

"师长,我想请个假。"

"什么事?"

"回家看看。我爸腿不好,我姑也——"

"批了。给你五天。"

"谢谢师长。"

"向阳。"

"嗯?"

"你小姑是个好人。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坐在桌前。桌上放着那封信,旁边是那罐咸菜。

我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一行字:

"姑,我十一回去。给您带两只咱这边的烧鸡。比您带的土鸡好吃。林向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夏天说情感,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如果你是林向阳,面对小姑"让司长出来接我"的要求,你会当场解释还是像他一样先稳住再慢慢说?你觉得小姑这种"我侄子是当大官的"心态,在咱们身边是不是特别常见?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觉得这个故事真实的朋友,点个赞和转发,让更多人看到这份关于亲情与成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