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电影的气质，有时是穿在身上的。编剧兼导演巴萨姆·塔里克的新片《Your Mother Your Mother Your Mother》被形容为“不像你以前看过的任何电影”，原因之一在于它把两种截然不同的调性缝在了一起：一个虔诚的穆斯林一家之主，同时也是合同杀手，信仰与职业正面冲突。
为这种冲突找到视觉出口的，是服装设计师迪尔德拉·伊丽莎白·高恩。她告诉IndieWire，自己为影片核心的信仰与文化做了细致研究，想让角色的衣服替他们说话。有一点她不需要做功课——“我在得克萨斯州休斯敦出生长大”，读剧本时她很欣赏塔里克对得州、尤其是休斯敦多元面貌的理解。
马赫沙拉·阿里饰演的主角拉蒂夫，是高恩必须直面矛盾的那个人。“这是一个在与自己的信仰搏斗的男人。”她说，自己既要尊重穆斯林身份，又不能落进“穆斯林应该是什么样”的预设，因为根本没有这种统一模板；但确实存在一种黑人穆斯林风格与当代生活交织的构造——张扬、有质感、有色彩、有派头。
拉蒂夫的衣橱参考了图阿雷格人（尤其是靛蓝色调）、巴耶法尔非洲战士，以及日本武士服装中更偏实用的部分。高恩说，她必须维持平衡：这个角色的日常身份是父亲，但观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是以杀手身份登场的，背景尚未揭晓，所以“克制”很重要——“我不想让服装自己跳出来宣告什么”。
不少造型由高恩原创设计。葬礼一场戏，他把传统束腰长袍的轮廓与定制男式衬衫的细节结合：细条纹衬衫布，配对比色牛仔立领和袖口。他与剑一同冥想时穿的蓝白宽松沙尔瓦长裤也出自她手。那件彩色晨间长袖上衣，则对应角色试图保持乐观的努力。这些造型共同维持着朴素与松弛，细节却各自透露性格。
拉蒂夫的双重性，在他那件长款牛仔和服大衣上最明显。高恩与Prospective Flow主理人村松大辅合作，用其系列中的部件完成这件外套。“它把研究中的战士元素带进拉蒂夫当代的杀手造型，同时仍扎根于他的日常衣橱。”再加上图阿雷格风格的缠头巾，以及固定剑鞘的压花皮带，功能变了，观众读他的方式也变了——父亲、信徒、战士，一次无缝切换。
拉蒂夫代表一种处理信仰与暴力的方式，他的对手、约翰·赵饰演的朴焕牧师代表另一种。这个福音派邪教领袖掌管一支全副武装的民兵，他对信念的真诚不输拉蒂夫，却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宣讲的信仰与所作所为之间更大的矛盾。高恩说，她的研究从邪教领袖如何吸引人开始——“他们如何用穿着和风格表明自己是谁？”
除了现实中的邪教与宗教领袖，她还参考了《玛莎·玛西·梅·玛琳》中约翰·霍克斯角色的样子，随后把目光收拢到民兵的装扮上，始终盯着休斯敦这个地点。“牛仔帽是关键。”她说，他需要一件不只是戴在头上、还要足够微妙的东西。这套服装很看细节，比如牛仔裤上的十字架图案。约翰当时仍在寻找这个角色是谁，可当他走进试衣间，人就变了。
高恩尤其在意服装如何帮角色投射权威、抓住注意力。“我借用了得州与西部符号：牛仔帽、靴子、马刺、装饰牛仔布，还有显眼的细节。”帽子和靴子给了他一个强势、一眼可辨的轮廓，与拉蒂夫日常造型的克制形成对照。
朴焕最抓眼的一件衬衫，是高恩从店里买来后彻底改造的。“周五晚上我收到一张纸条，说想在他衬衫背面做点什么，比如他母亲的肖像。”这件衣服周一就要上镜，还需要六件复制品。她得赶紧找一位喷绘师手绘，在极短时间内做出母亲的形象，同时完成衬衫的装饰。
门襟和领口加了流苏与铆钉，所有工序在72小时内收尾。“做这种项目，时间窗口非常短。”高恩说，她与每位主演只试了一次装。好在前期研究足够细。试装那天，约翰从房车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牛仔帽，穿着牛仔裤、衬衫、带马刺的黑色鸵鸟皮靴，系着带十字架的皮带扣——“一切就都对上了”。
影片第三位关键人物是拉蒂夫的女儿法蒂哈（阿迪亚饰）。高恩要在她身上呈现又一种信仰方式，但可夸张的余地比拉蒂夫和朴焕都小。“法蒂哈有点少年老成。”高恩说，她在寻找自我，要弄明白自己作为一个不得不较快长大、还要照顾弟弟和刚出生妹妹的年轻女孩是谁。高恩想通过服装，展现一个年轻穆斯林女孩表达上的自由。
于是，法蒂哈的造型把端庄而现代的少女轮廓，与宽松街头装、运动夹克、球衣、运动鞋和层次叠穿放在一起。头巾的处理是关键：“她的彩色头巾用不同方式系扎造型，让服装有了一种舒适的语言，也带着受控的少女叛逆感。”她的色彩里有浓郁的芥末黄、低饱和的绿与蓝，以及薰衣草色。
高恩也有意让法蒂哈的造型与父亲形成对照。“我想表现她年轻、鲜活，同时也是一个叛逆者。”她说，法蒂哈会非常直接地质疑父亲，所以必须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美学；色彩和轮廓给了她与父亲不同的能量，又让她留在同一个扎实的文化世界里。父女俩的服装，表达的是同一信仰、社区与家庭空间中不同世代和不同视角。
和其他角色一样，高恩希望法蒂哈的衣服也承载内心冲突。“有些时刻，她在家里的穿着非常简省、非常简单。”她最喜欢的一套造型，出现在法蒂哈给妹妹偷牛奶的场景里：冰球球衣、牛仔裤、头巾，自由又鲜亮。还有一镜，她独自坐在清真寺里观察四周，旁人穿着传统服饰，她没有——“我想呈现这种并置”。
高恩把成果归功于与塔里克，以及美术指导、摄影指导和其他部门负责人的紧密协作。“我知道我建立的色彩体系会落在他们的世界里。”她说，不想让角色站在世界之外，也不想让服装自己宣告自己，一切关乎平衡，而这不可能独自完成。“没有哪个服装设计师、摄影指导或美术指导是一座孤岛。”
《Your Mother Your Mother Your Mother》目前由Orion在院线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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